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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镯巧匿·(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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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烺和杜怀慎一身便装,并不骑马,带两个捕快并护卫颜攸、旧仆魏敬德先往城内金铺、典当铺去,各掌柜皆称近日无人买卖金镯,几人便又往城东豆腐铺去。
豆腐铺连着住处,小院不大,收拾得十分利落,角落里几筐菜并一窝鸡,院外拴着一头老牛。
三郎和赵娘子正在屋内忙碌,见有人来,赶紧擦了手出来,男子轩昂、女子温婉,实乃一对璧人。
魏敬德向他们施一礼:“可是赵三郎家?这位是崔县令,今早杨冯氏报官称金镯失窃,疑心是你所为,特来查访。”
三郎神色略有躲闪,局促地弓着腰:“是、是,大人和差爷先进屋歇歇罢。”
崔烺留颜攸等人检查院子,自与杜怀慎进屋查看。屋内陈设简单,桌椅床铺一目了然,赵娘子脸色煞白,颤着手倒茶,不敢直视二人。
“我来罢。”杜怀慎欲接过,谁料赵娘子惊弓之鸟一般,竟失手将茶壶打翻,三郎赶紧到她身旁安抚,又代她赔礼。
崔烺捡起茶壶:“不必如此惊慌,坐罢。杨夫人不过一面之词,此番前来,就是想听听你的说法。”
夫妻二人将桌上狼藉收拾了,添满茶,小心翼翼地坐下。
“昨夜你可是往杨府送过豆腐?”杜怀慎翻看着早上的文书。
三郎搓着双手:“是,昨夜杨府突然来了个小厮,非得让我半夜送豆腐去,否则就把我这铺子砸了,我无法,只得去了。”
“何时出门?何时归家?”崔烺眼神往下一瞥,见赵娘子偷偷攥住了三郎衣袖。
“约莫巳时出门,丑时过些回来。”
“哦?”崔烺抖开折扇,“杨府离这儿不过两盏茶功夫,何以你送个豆腐要花这么久?”
三郎觑他一眼:“我……我不当心将豆腐洒了,收拾了会儿,又被杨夫人骂了一顿才赶出府,是以耽搁了。”
“你可见过杨夫人的镯子?”
“……没见过。”
“丫鬟说是你见财起意,想偷了去,被她发现后硬抢走了。”
“我没见过什么丫鬟,”三郎冷汗涔涔,脱口而出,“定是杨家想诬赖我!”
“今晨回来后可出过门——”
“我们是本分人家,怎么做得出偷盗之事,”赵娘子突然打断崔烺,声泪俱下,“大人,那杨家不是好人……”
三郎止住她,看着崔烺欲言又止,终是叹口气道:“回大人,小人和娘子都未出过门,左邻右舍皆可作证。”
崔烺收起折扇,若有所思。
颜攸推门而入,对崔烺摇摇头,应是院中没什么发现。几人又细细查过屋内,不见金镯踪迹。
魏敬德问了乡邻,有几户称昨夜被杨府的人吵醒,看着三郎出门的,今早则有更夫见过三郎从杨府出来,并一路与他同行,还唏嘘了一番穷人命苦,白日里,三郎与娘子在家熬豆浆、做豆腐,能作证的人只多不少。
如此看来,三郎似是毫无机会丢弃金镯,而屋内又遍寻不到,几人无法,只得往杨府去。
管事是个板正老翁,自称已在杨府四十载,提到杨夫人,他不屑地哼一声:“什么夫人,她不过是老爷买来的妾!要不是夫人走得早,哪里轮得到她……”
魏敬德懒得听这些,摆摆手:“昨夜赵三郎来时,你可知道?”
“我哪里知道!”老管事慢吞吞地带路,“偷盗?呸!论偷,她也不是省油的灯,老爷糊涂啊……”
崔烺漫不经心地四处打量,摇着扇子凑到杜怀慎耳边:“你看那儿,花草有被压过的痕迹。”
杜怀慎被温热气息一激,浑身一颤,捂着耳朵躲开:“别凑这么近,热……”
“热吗?”崔烺笑着勾住他脖子,拿拇指蹭他下巴,别有深意地,“……还有更热的呢……想不想试试?”
不知怎么就听出些调戏的意味,杜怀慎不知所措地咬着唇,脸颊渐渐晕红。
颜攸在后头听得一头雾水,凑上来问:“什么更热的?”
杜怀慎吓了一跳,猛地推开崔烺,跟魏敬德走到一处去了。
崔烺憋着笑,拿折扇敲打颜攸:“谁让你偷听的,小小年纪不学好。”
颜攸一脸莫名其妙。
管事将昨日带路的家丁领到中堂,几个丫鬟端上茶点:“夫人还在梳妆,请大人稍候。”
“无妨,先问问他。”崔烺指了指那家丁。
那人低头站在一旁,手笼在袖子里,两股战战。
“啧,你过来些!”魏敬德看不惯他唯唯诺诺,将人一把拽过来,“怕什么!”
杜怀慎拿出纸笔:“昨夜是你带赵三郎入府的?”
“是、是小人。”那人竟是牙关都在打颤。
“除了他,昨日可还有别人入府?”
“没、没有。”
“带三郎从何处走的?”
“大、大门……”
崔烺看他一眼,“啪”一声将扇子拍在桌上:“院北花草新折,一看便知昨日有人走过,你为何撒谎?!”
那家丁不禁吓,一下跪倒在地:“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还不从实招来!”颜攸横眉怒目,可惜生得实在秀气,唬不了人。
杨夫人袅袅婷婷走来,让人把家丁架下去,扶着崔烺娇嗔道:“大人审他做什么,有事问妾身便是了。”
杜怀慎拍开她搭在崔烺肩上的手:“夫人自重!”
杨夫人瞪他一眼:“刀笔小吏安敢放肆?!”
崔烺听罢重重拍桌,面色凛若冰霜:“本官的佐官,轮不到你教训。”他锋利地扫杨夫人一眼,将杜怀慎拉到近前坐下,“怀慎,你来审。”
杜怀慎知他是给自己出气,心里一阵怦怦然。他收敛心神,俨然道:“杨夫人可知道昨夜赵三郎何时到府,何时离去?”
杨夫人一脸轻蔑,并不答话。
“说!”魏敬德将鞭子在地上一抽,将杨夫人吓得一抖:“大人在此,何不下跪!”
杨夫人见他生得虎背熊腰,一脸凶相,只得咬牙跪了:“约……约莫是巳时领进来,丑时走的。”
“期间可有异样?”
“那贱民打翻了豆腐,将妾身屋里弄得一片糟污,连门扇都……。”
杜怀慎打断她:“怎么豆腐不送厨房,倒往夫人香阁去?”
“这……”杨夫人一时答不上话来。
崔烺摇扇的手微顿,回想起三郎的话,心里闪过个念头。
杜怀慎存下疑问,接着问道:“昨日房里是哪些丫鬟伺候?”
“……只妾身的陪嫁丫鬟巧云一人,大人也是见过的。”
杜怀慎想了想,应是今早同来报官的那丫头:“让她过来答话。”
那丫鬟年纪虽小,倒比家丁还沉着,跪下盈盈一拜:“巧云见过几位官爷。”
杜怀慎点点头:“昨夜是你在屋里伺候?”
“正是奴家。”
“寸步未离?”
“寸步未离。”
“那金镯昨日放在何……”
崔烺忽然一抬手打断杜怀慎:“如此太慢,不如分头查问。”
杜怀慎见他神色显是另有打算,便点点头,和一捕快带着那丫鬟往厅外去审,颜攸和魏敬德则跟着管事去杨夫人卧房查看。
不多时,颜攸和魏敬德凑到崔烺跟前,拿出一物,杜怀慎与崔烺对视一眼,又将两女子口供一比,果然发现了问题——那丫鬟与杨夫人指认的金镯摆放处并不一致。
崔烺冷笑一声,将文书丢到杨夫人脚边:“怪不得赵三郎说从未见过丫鬟,你二人还不从实招来!”
杨夫人方才答话时已知糟糕,如今心下惴惴,却仍是嘴硬:“妾身并无一句虚言,大人明察!”
崔烺轻笑一声:“不说也无妨,本官说给你听。”
他施施然坐下,啜了口茶:“昨夜你见那赵三郎生得漂亮,故意引他到你屋中,并未留下丫鬟伺候,因而巧云并不知道金镯放在何处,可对?”
“大人莫要血口喷人。”杨夫人绞着帕子,脸色涨红。
巧云却是从容,挪上前几步:“大人,是奴记错了,昨日事出突然,匆忙间没有看清。”
“哼,倒是个伶俐丫头,”崔烺扔出一条男子腰带,嗤笑道,“那此物如何解释?适才在杨夫人床下找到的,杨老爷怕是并不用这下等物什罢?”
二人大惊,杨夫人只恨那打扫婆子做事不干净,额上密密起了一层汗。
“若不是赵三郎的,那便是仆从的了?”崔烺笑着呷一口茶,“听闻赵老爷不日就将回府,本官到任后还未及拜访,看来须得与他一叙。”
杨夫人霎时抖如筛糠,若是杨老爷深究此事,她定没有好果子吃,只得挥退下人,涕泪四流地去抓崔烺的腿:“大人!妾身一时糊涂,但悬崖勒马,并未做下什么丑事,大人明察啊!”
崔烺嫌恶地挥开她,站起身来。
杨夫人一咬牙,仍是不肯放过三郎:“妾身虽有错在先,但那金镯确是被杨三郎抢了去,还望大人做主!”
颜攸未在杨夫人房中发现金镯,杨家人也在今早查过无果,这番话不似诬告,崔烺只得训诫杨夫人几句,第二日再往赵三郎家中去。
—(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