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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镯巧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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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烺早布了眼线在豆腐铺,三郎与赵娘子没出过门,安分地在家做买卖。
“赵家夫妻昨日表现蹊跷,我看这案子和他们脱不了干系。”魏敬德挠挠头,“只这金镯到底到哪儿去了?进出杨府的就赵三郎一个外人,杨府也自查了,并无发现。”
“是啊,”颜攸托着腮,“金铺、典当铺也查了,我连黑市都去问了,并没有买卖金镯的。”
“若真是赵三郎拿的,他夫妻二人并未离过家,赃物定还在铺子里……唔!”杜怀慎边走边道,险些被路边石块绊倒,被崔烺眼疾手快一把搂住。
“当心。”崔烺松开他,转而笑着牵住他手,“我领着你罢。”
杜怀慎见颜攸和魏敬德并未留意,便红着脸任由他握了。
赵三郎和娘子仍是战战兢兢的,显然心里有鬼。众人又细细查了一番,却还是没有金镯踪迹,找不到赃物,即便三郎确有其罪,也无证据定罪,几人皆是一筹莫展。
“真是奇了怪了!”出了赵家,魏敬德在田埂边坐了,一头的汗,“金镯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藏哪儿去啊?”
颜攸挨着他坐下:“哎,我连鸡窝都翻了,就差去翻牛粪了!”
杜怀慎被这句逗笑,扯扯崔烺:“要不再查一次?”
崔烺摇摇头:“今日特地多派了人,轮番查了两次,铺子也不大,我都亲自看过,确实不见踪影。”
“或许有遗漏呢?我们坐下捋一捋。”杜怀慎和崔烺带捕快们到茶肆暂歇,与颜攸、魏敬德坐一桌复原赵家布局。
颜攸记性好,蘸了水在桌上画:“这儿是床铺,这儿是桌子……”
杜怀慎一点点排除,仍是没有头绪。
“他们身上也搜过了,”魏敬德仰头喝干一碗水,“再不行只能剖开牛肚子瞧瞧了。”
“牛哪里吞得下,”颜攸捧腹,“我看是你想吃牛肉了罢!”
魏敬德大笑,又说了几句打趣的话。
“牛……”崔烺灵光一闪,猛然起身,“我知道了!走,再去赵家一次。”
一行人风风火火,跟着崔烺再探豆腐铺。
崔烺让魏敬德带人把院子围了,抖开扇子:“没别的什么,我府上院后有几亩薄田,见你这牛精壮,特回来看看,好让管事买头得用的。”
三郎见衙门众人折返,正心惊胆战,听崔烺提到牛,竟一下将簸箕打翻了,赵娘子霎时瘫坐在地、浑身发抖。
崔烺见此态,心下了然,带人大步往栓牛处走去。
眼看着躲不过,三郎长吁口气,一脸悲戚地搀起娘子跟在崔烺身后。
崔烺走到牛跟前,回头看眼赵家夫妻,心里仍有些疑问。他暂且顾不得许多,一伸手将牛鼻环取下,递给三郎。
三郎颤巍巍接过,抖着手将缠着的粗麻线拆了,里头赫然是一只开口金镯。
众人大喜,杜怀慎忙拿来一验,内侧刻着个“杨”字,正是杨夫人丢的那只。
人赃俱获,捕快立时将赵三郎押往牢内,待第二日审问。
杜怀慎拿着那金镯,唏嘘道:“赵三郎看着并非奸恶之人,这到底……”
崔烺伸手抚平他蹙起的眉,点点头:“确实蹊跷,此事恐有内情。”
是夜,崔烺与杜怀慎到牢中,三郎颓丧地蜷在一角,满脸绝望。
杜怀慎将饭食递上:“吃点吧。”
三郎跪着接过,低着头不敢动作。
崔烺见他惶然,便蹲下身道:“看你夫妻二人皆是本分人,怎么如此糊涂?”
被他这动作一惊,三郎抬头看了眼,复又低下,紧咬着牙关,似是不甘。
崔烺干脆将衣袍一撩,坐到地上:“可是有人栽赃你?”
“别怕,尽可说来。”杜怀慎跟着席地而坐,笑着递上一块透花糍:“尝尝,京城带来的。”
三郎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这二人哪里像官!官,乌纱一罩便高人一等,只有杨府那种人家才入得他们的眼,又哪里会来关心他这蝼蚁小民的生死。
“你有话尽可直说,若有冤屈,我定替你伸张。”崔烺郑重道。
三郎紧紧握着那块糕点,良久,他似是下定了决心,重重朝二人磕了个头:“大人明察!小人并没有偷盗金镯,是那杨夫人心存不轨,拉扯间不慎落入小人衣内的。”
他眼中含泪,急切地抓住木栅栏:“那天夜里,杨家家丁将我带入杨夫人房中,她竟欲做有违伦常之事,几番纠缠下来,小人实是气不过,扇了她几巴掌,奋力挣脱而去,并未察觉镯子掉落身上。”
“哦?”崔烺面露怀疑,“难道不是你与她春宵一度后,又窃了她首饰去?”
三郎一脸惊怒:“大人,我虽是下贱之户,但对娘子情深一片,断不会负她!”
崔烺凌厉地扫他一眼,追问道:“既非有意窃取,为何不上交官衙?”
三郎被那威严震慑,不自觉伏下身:“归家后小人将原委告知娘子,我二人一心担忧杨夫人报复,因而并未发现身上异样,待第二日一早摸出那金镯,我与娘子惧是惊吓,本想交由官府,但若是我拿出这镯子,以杨夫人惯常做派,必然以此为由置小人于死地!”
杜怀慎蹙眉道:“杨家虽恶,难道崔大人却是个昏官吗?”
三郎赶紧又磕一头:“只因上任县令与杨家素有勾结,我们这些百姓早已苦不堪言,怎敢再轻易……”
崔烺内心沉重,以拳砸地:“官恶猛于虎也!”
杜怀慎知他想起京城过往,轻轻覆住他手,微一颔首示意三郎接着说。
“白日里我与娘子不敢将这镯子丢弃,便先伪做牛鼻环,打算夜里去远些埋了,谁料到当日下午大人就来了……”三郎叹口气,将泪拭去,“小人命不足惜,只求大人保全娘子性命,莫让杨夫人害了她!”
崔烺沉默片刻,向三郎道:“你且放宽心,明日堂上如实说便是了,我自有计较。”
次日午时,杜怀慎命小吏押着赵三郎跪于堂下,先将家丁审了,又传唤杨夫人、巧云等到堂。
崔烺一袭绿绫官袍,冠带凛然、肃穆而坐,皂隶分列两侧,各执一棍,堂威赫赫,正中一幅匾额,上书“明镜高悬”,意在容光必照。
惊堂木一拍,崔烺看向杨夫人:“堂下何人,状告何事?”
杨夫人已知崔烺厉害,只得假意温顺道:“告状人杨冯氏,系长乐县人,告豆腐铺赵三郎偷盗金镯之事。”
三郎恭敬一拜:“大人明察,小人并无偷窃!杨夫人不守妇道,拉扯间金镯误入小人衣内,实是无心之过。”
杨夫人立时反驳道:“你藏匿金镯,怎敢说不是故意?”
三郎咬牙切齿:“大人,小人绝无侵占之意。杨家势大,我若将金镯上交,杨夫人必以此为由蓄意报复,这才暂时藏匿。”
杨夫人冷哼一声:“你血口喷人!大人,杨三郎不止偷盗财物,更是妄加污蔑,望大人严惩!”
“赵三郎所说逾矩之事,你可认下?”崔烺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杨夫人先前在杨府已被羞辱一番,哪里咽得下这口气,想到并未留过证据,竟突然改口:“妾身向来洁身自好,这罪人竟想污蔑我,简直罪加一等!”
“有没有罪自有本官定夺,”崔烺招呼一声,“你既不肯说实话,来人,上刑!”
两名衙役左右制住杨夫人,另一人在她手上套一副拶子,一翻动作下来,杨夫人疼得叫苦连天,一旁跪着的巧云低着头瑟瑟发抖。
“招是不招?!”崔烺冷声道。
“我并无做过丑事!你这狗官竟想屈打成招!”杨夫人声嘶力竭,十指已是鲜血淋漓。
一旁巧云抖若筛糠,偷觑一眼身侧拿着刑具的衙役,突然跪着挪上前,嗓音尖利:“大人!大人饶命啊!是夫人!是夫人说赵三郎生得俊,逼着奴家锁了房门!夫人亲口告知奴家,那金镯子是拉扯间落入赵三郎怀里的!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杨夫人目眦欲裂,大骂贱人,巧云只趴伏在地,早被吓得心神恍惚。
“早前取了三郎腰带,方才已录了家丁口供,现下又有巧云作证,你如何抵赖!”杜怀慎将家丁画押文书扔到杨夫人跟前。
杨夫人披头散发,软泥似瘫倒在地,再受不得刑,终是招认。
“赵三郎虽殴打杨冯氏,但念在事出有因,不加责罚。”崔烺扔下几支红签,“但既见金镯却并不上交,反而伪做牛鼻环掩人耳目,实不可取!来人,将赵三郎杖责二十!”
赵三郎叩首,顺从地趴伏着。
“杨冯氏□□在先,诬告在后,败坏伦常、心思歹毒,着杖责三十、关押半年。”崔烺看着杨夫人,冷哼一声:“若你杨家敢派人到赵家滋事,本官定从重处置!”
他又看向巧云,“还有你,不将主子引入正途,却帮着诬告,杖责二十!”
堂内立时一片哭号。
晚些时候,杜怀慎翘着脚躺在崔烺床上,眼里是掩不住的笑意:“今日惩治了那杨夫人,真是大快人心!”
崔烺笑着往他嘴里塞片好的梨:“你就是记仇她摸我那一下,是不是?”
杜怀慎脸一红,往里侧翻了个身:“她摸不摸你与我何干……”
崔烺放下碟子,爬上床挠他痒,杜怀慎笑出泪来,翻滚着讨饶。
“叫声好哥哥就饶了你。”崔烺这么说着,却停下动作搂住杜怀慎。
二人都微微喘着气,眉间似是传情,心神早已招引。
杜怀慎害羞地撇过头,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你别闹……”
崔烺压到他身上,托住他下巴作势要亲,杜怀慎吓得一把推开他,揪着衣领翻下床,那样子着实好笑,像受了什么欺负一般。
崔烺走过去牵他的手,凑到他耳边:“乖,以后只给你摸。”
杜怀慎喘不过气似的,赶紧转过身:“你、你这屋子还没个名号呢,快想想。”
崔烺笑着撩起他一缕头发:“就叫明镜斋罢。”
—(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