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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四、齐家铭朱胜忠番外·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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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激战刚刚过去,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硝烟的气息还很浓烈,伴随着血腥味充斥在每个人的鼻腔中。端午捂着口鼻剧烈地咳嗽,蹲在一片狼籍的一楼战地中间,蜷着身。四周是走来走去打扫战场的年轻士兵,此起彼伏的喊声从未停止,时不时还有有医护兵飞奔而过。每个人都忙着,顾不上管他。
忽然有只手拽住了他的后领子,强行把他拎了起来。端午咳的满脸泪水,还未看清面前的人,爆裂的陕西腔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傻杵在这儿干嘛呢,啊!?他妈的找死也不分个时间!!滚!!”端午被朱胜忠骂的头晕眼花,下意识慌忙挪步,却不知绊到了什么,身体一下向后栽去。
惊呼还未脱口,却在倒了一半时被一条结实的手臂撑住,端午连忙胡乱伸手扒住撑着他的人,站直了身体,在陕西腔的怒骂声中看清了撑住自己的人。齐家铭的手还揽在他身上,沉声道:“跟着我,别乱跑了!”端午连忙点头。
齐家铭看了朱胜忠一眼,拉着端午走了。朱胜忠怒气未消,瞬间脸更黑了,一声“操”都到了嘴边,被他生生憋了回去。他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砖头,一肚子无名火。
齐家铭端着步/枪打扫战场,端午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走。路过一个浑身是血躺倒在水泥地上的日本兵,端午大着胆子去拽他手中带刺刀的三八式步/枪。把步/枪拽走的同时,一个不知什么的黑乎乎的东西从日本兵身上掉落,呲呲冒着烟。齐家铭闻声看去,脸色一变失声大呼:“趴下!!趴下!!!”与此同时一把把端午拉开,四周的人立刻散开卧倒。齐家铭拉着端午跑了十几步,把他压倒在自己身下。手/雷随即爆开,附近的沙袋炸出几尺远,砂石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端午拼命摇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齐家铭,没了人声地喊:“长官……长官!!长……”齐家铭抹了把脸上的土,咳嗽着道:“嚎什么!!?咳,咳……安静点!”端午哆嗦着松了口气。
齐家铭慢慢地爬起来,刚站起身,却被一把大力揽住了腰生生拖到了一边。齐家铭抬眼一看,撞上了朱胜忠压抑着怒火的眼睛,心里却反而松懈了下来。
齐家铭被爆炸声震的耳边嗡嗡响,听不清朱胜忠骂了他些什么,任由他翻来覆去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伤。朱胜忠的骂声中气十足,手却在抖,一半是怕的,一半是被气的,他快被气疯了。
终于由朱班长在暴怒中粗鲁地检查完,齐家铭的绑腿被扯开,上衣裤子都要被扒下来了。只找到了一处伤,左边大腿外侧被炸开的瓦片划出了一掌长的口子。朱胜忠扯下医护兵刚刚给他包扎在手上的纱布,不顾手上鲜血直流,跪在齐家铭脚边给他把伤口裹好,用牙咬着系紧纱布。
齐家铭慢慢从眩晕中缓过来,看见朱胜忠蹲在身边狠狠瞪着他,便在他肩膀上按了按:“我没事,谢了。”朱胜忠刚要发作,齐家铭却开始四下张望,“那小孩呢?”
朱胜忠瞬间黑了脸,抓住他的肩膀低吼:“你自己差点没命了知不知道!!刚才……”
齐家铭快速贴近,在他唇上压了一下。
朱胜忠停下了吼声,脸色却依旧铁青。齐家铭注视着他,等他消火。
这时,端午哆哆嗦嗦地挪过来,想看看齐家铭的情况。朱胜忠余光瞥到他,忍着一枪毙了他的冲动,大吼一声“滚”,端午全身抖了一下,双目失神地走开了。
忽然,齐家铭瞥见他鲜血淋漓的手,脸色骤变:“你……”
朱胜忠却猛然起身,大步离开了。
齐家铭身体有些不稳地爬起来,连忙四处奔走,却找不见朱胜忠了。一楼还乱着,他虽然担心他手上的伤,却只好先压下情绪,继续打扫战场。
一忙就忙到了晚上。齐家铭依旧没找着朱胜忠,却在一个角落找见了始终惊魂未定的端午。他走过去陪端午坐了一会儿,安慰了一下浑浑噩噩的小孩儿。
然后回了自己暂放武器装备的小房间,点了支蜡烛。
齐家铭解开军装扣子,慢慢脱下上衣。他白天的时候,肩胛骨好像挫了一下,军装绷的很紧,一动就一阵酸疼。
脱了军装,齐家铭又把里面的衬衫解了上面几粒扣子。正试着动一动肩膀,背后的木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门又关了上,齐家铭没有回头。
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横在了身间,收紧,齐家铭的后背同时贴上了紧实的胸膛。浓重的烟酒气息扑面而来。
齐家铭默默注视着朱胜忠包裹着厚厚的白纱布的左手。
朱胜忠的侧脸贴在齐家铭后脑勺上,沉默地抱了他一会儿。
齐家铭其实心里很清楚,朱胜忠刚下战场时那种紧绷的状态需要很久才能平息,这时候疯的最厉害,最好这段时间内谁都别惹他,不然虽不至于被朱班长暴打致死,但也能被骂的半死。
这也不能怪他。被战争凌虐久了,见过太多满目疮痍的战场,走过太多尸山血海,谁都会有或多或少的破碎。比如他,变的沉默寡言,再比如朱胜忠,变成了冷酷暴躁的疯子。
可是疯子对他很好,即使变成了疯子也很喜欢他。
他也喜欢着疯子。
五六年的交情,这将近三个月更是并肩走在死亡的边缘上。父母已不在了,对齐家铭来说,再没有谁比朱胜忠还重要。
疯子心里明不明白呢。不管怎么看,朱胜忠都有点有意找端午的茬儿。
想到这里,齐家铭有些无奈。
齐家铭轻轻拍拍他的手臂:“把手给我看看。”
朱胜忠松开他,齐家铭转过身,拉着他坐到一边的沙袋上。朱胜忠老实地伸出左手给他看。
枪伤。子弹把手掌打穿了。齐家铭痛恨三八式强大的穿透力,却也庆幸穿透力强的子弹不会留下太大的创口。
朱胜忠目光幽幽地看着他。齐家铭抬起头,以为他有什么话想说,结果朱胜忠阴沉着脸半天,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以后离那逃兵远点,那小子脸上就写着个衰,和他在一块儿准没好。”
齐家铭想逗逗他:“不和他在一块儿,和你在一块儿吗?”
朱胜忠的目光更阴沉了:“对啊。不然你还想和谁。”
齐家铭抽了一下嘴角。朱胜忠整日顶着张黑如锅底的脸穿行在四行仓库内,阴森森的气场,方圆几米内都不敢有活物靠近,士兵见了他都绕着走……当然,自带超强阳气的上官连长杨营长谢团附除外……
算了,为了仓库里的兄弟们,他就去中和一下……
齐家铭露出个笑来:“好呀。小弟以后就跟着朱大哥干了。”
朱胜忠的黑脸终于裂出一道缝来,他满意地勾了下嘴角。
齐家铭和朱班长的诡异组合,就这样出现在四行仓库里。
然而,奇怪的事情出现了。半天不到,齐家铭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朱胜忠反而神色平静了许多。
端午在一边默默地想,这就是所谓的相性吗……
眼泪,它不由自主地流下来。端午抹着眼睛,委屈地想,今天没被朱班长骂,却被齐长官骂了……(T_T)心里怎么比昨天还难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