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佰］成尘》范浑

8、第三章·待到破晓

　　“团座。”上官志标敬了个军礼。

　　“嗯，上官。”谢晋元站在窗边，放下望远镜，对他一颔首，“直接讲。”

　　“团座，我觉得我们的撤退计划可能已被日军知晓。”上官志标面色凝重。

　　“嗯。”谢晋元的声音也不无沉重，“我知道。我们的部队现在编制不全，没有特务营，没有电台，传令兵也只有三个。我们与英租界军方联络、与上级联络，全靠那一台电话，保密工作根本无法进行。而且，我现在最担心的是进入英租界以后……上官，我个人看来，撤退之后的情况未必比现在要好。”

　　上官志标与谢晋元一同沉默许久。

　　谢晋元把木桌上那封手写信拿起来，递给上官志标。上官志标接过来扫一眼，惊诧道：“委座亲笔？”

　　谢晋元点点头。

　　“团座，上级这么重视此役，或许，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那个特派员的话，听听也就罢了。开赴上海之前，早就听闻国府内对此战战和不定。委座令我师留守此地，虽然是为了争取国际社会之援助，但归根结底是做长久抗战之准备，与什么‘战争背后都是政治’并无干系。那位特派员，口口声声讲‘让老百姓少受点苦’，却不知道，若是放弃抵抗，国家便只有亡国灭种这一条道路可走。”

　　上官志标颇受震撼：“那个特派员，不是委座的人吗？”

　　“是，也可能不是，并不重要了。大敌当前，国内人心惶惶，有各种异端实属正常。不过我相信，他并不代表委座的意志，也不代表我四万万同胞之意志。上官，你还记得《庐山讲话》的内容吗，”谢晋元的目光炯炯有神，沉声念道，“‘如果战端一开，便是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人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皆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则最后胜利，必定在我......’”

　　上官志标不知不觉中，热泪已盈满眼眶。

　　——
　　“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我好比浅水龙，被困沙滩......”

　　仓库二楼驻防的一角，老铁抱着枪，沙哑着嗓子，有一句没一句地唱着。旁边，羊拐坐在沙袋上仔细擦一把军刀，沉默地听。

　　朱胜忠与齐家铭一同巡视，正路过此处。朱胜忠听见那有气无力的哼唱声，气不打一处来，一边掏出腰上的驳壳枪一边咬牙道：“叫魂呢......”

　　朱胜忠正要大踏步过去，齐家铭一把拦住他，侧耳细听，半晌道：“班长，这是《四郎探母》。”

　　“什么，谁死了？”

　　齐家铭无奈道：“四，《四郎探母》。”心中无奈地想，朱胜忠暴躁成性，耳朵里竟然听到的都是这些暴戾的字眼......

　　“管他探谁！驻防时敢叫魂，老子毙了他！”朱胜忠躲开齐家铭拦他的手，冲那边大吼一声，“喂！！”老铁吓的一激灵，一骨碌站了起来，羊拐倒是没什么反应。

　　齐家铭在一边站着，默默地看着朱胜忠把老铁骂了个狗血喷头。等到一切平息后，又和他一起走开，去下一个地点巡察。

　　“老齐，”朱胜忠忽然叫他，“你会不会唱？”

　　齐家铭别过头去：“不会！”

　　“诶！一看你就会！唱一个听听呗！”朱胜忠的大嗓门震彻四方，好几个搬运沙袋的兵回过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