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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烛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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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家大院张灯结彩,喜字贴满了角角落落,满目的繁华热闹。今日是庄家少爷大喜的日子,那庄家少爷虽出身商贾之家,却文质彬彬,没有丝毫酒肉风气,如今不知迎娶了哪家的大家闺秀,想必也是温婉贤良。
花轿抬着新娘子一路颠簸,红妆绵延十里,队伍唢呐高亢,喜糖撒了一路。
人们拥在队伍左右,试图想看一眼新娘子。花轿里的红纱起起落落,新娘子盖着红盖头,身影已足够曼妙,应当是绝色。
庄绾身戴红花在府门前焦急的等待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并不想迎娶什么良人,只祈祷这繁琐的礼节早些结束。可在场的来宾却不这么认为,使劲儿安慰他,莫要着急,新娘子马上就到了。庄绾更是愧疚,这素未谋面的新娘,自己却要耽误人家了。
花轿终于停靠在府门前,喜婆率先走到轿子前面,掀开喜帘,扶了新娘子下轿,跨过火盆,抓过喜钱,迎到了庄绾面前。
庄绾朝喜婆点点头,接过了新娘手里攥着的喜绸,将人引进家门。
庄家并没有什么腰缠万贯的雕梁画栋,反倒古色古香,朴素大方,在前厅拜过高堂天地,二进门到内院,进了庄绾的住房。
新娘子乖乖坐在床沿,将脚摆在脚踏上,等着还在前院敬酒的新郎官儿。
天色渐暗,醉酒微醺,月挂树上,人影憧憧,庄绾挡过搀扶,怀着万千愁思,进了自己熟悉的房门。
喜婆还在,守夜人也未去,庄绾将她们尽数赶出去,只留下他们二人,对着红红的烛火,照得目光昏沉。
庄绾提不起勇气拿那柄象征喜庆的玉如意。
“你……”
尝试多次后,庄绾开口唤她。
她却如同一块磐石,静静的一动也不动。庄绾心中一痛,这怕不是也是一个同病相怜之人吧。不知对方何人模样,何等心境,何种脾气,便要日夜相对,搁谁身上也不会有多自然开心吧。
“姑娘,我要掀你盖头了,冒犯了。”
庄绾有些局促别扭,但还是鼓足勇气拿起那柄如意,抵住盖头一角,轻轻上挑,凤冠上的珠翠缓缓摆步渐渐露了出来,庄绾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但他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将盖头扔到床角,去瞧他的新娘。新娘子十分腼腆地低着头,紧张时便攥紧袖角如此这般,庄绾竟想看她生得如何模样。
“姑娘,你抬起头吧,我……”
新娘听见他的话,也很受用,慢慢把头抬起来,新娘的妆容有些浓烈,胭脂抹了厚厚一层,看着就不十分舒服,眼角螺黛不够均匀,庄绾笑了,伸手抹掉那残缺不全的粉黛。
渐渐的,庄绾忽然觉得这新娘有些熟悉呢。
“青语姑娘?”
青语忽然被叫到自己名讳,一时还没有迷过来,竟然浅浅的应了一声,后来才想起来自己如今这是代人完成契约的,怎么能还和自己的曾经混淆在一起呢?虽然有些尴尬但是青语分得清主次,别过头去,躲开庄绾的手,不安的挠了挠因为抹了粉而发痒的脖颈。
“我不是。”
庄绾低头笑,随后转身去一旁拿起一块儿巾帕,浸了些干净水,抹上青语的脸。
青语怎可任他摆弄,想要躲开,但无奈脸上实在不舒服,也就任由他了。
庄绾将帕子扔了,瞧着还穿着婚服像是赌气般不看自己背着身子的人,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他又回去到了一杯茶,殷勤地给青语地过去。
“青语姑娘,这有什么好气的?我不怪你就是了,何必和自己怄气呢。”
怪我?青语不解,自己只是公事公办,怎么错了?
“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隐瞒身份的,林家大小姐端庄大方,伞被风摘了去,还被淋成落汤鸡,要我,也不会给自己抹黑呢。”
“你原是说这件事……”
庄绾见她有了松懈,身子也不是那么紧绷,便趁机凑过去,搂过她肩膀,如此近的距离前所未有的,青语虽无男女之概念,但是却依旧从未体味过这般的亲昵,不自觉地伸手挡开他。
“你别……”
“青语,如今你我是夫妻了,夫妻之间便是亲密无间,你瞧,”庄绾狡猾的笑笑,指着那一张床,说道:“这里只有一张床,你我是要睡在一起的,你现在怕什么?”
“我……还和昨夜一样,我睡上半夜,你睡下半夜。”
“不行,”庄绾被她逗的笑声不停,“青语,那样你我都睡不好,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青语听他这样说,虽然没什么,但她总觉得奇怪,拼命地摇摇头。
“青语……你闺名叫什么?”
“忘了。”
不是她不记得,她如今替代的身份,是一个深闺的小姐,没多少人见过她的真容,更别说名字了,怕是她自己都未必知晓。
“那便还叫你青语吧。那你唤我什么呢?”
庄绾佯装思考,其实心底里早已经有了主意,便是自己不好意思说出口罢了。
青语见他沉思不能决定,自己也着急了,虽然她记忆什么的都未有任何改变,身上的法力还存在,但身份已经算是逆转了,眼前的这位,可是明媒正娶她的夫君啊。夫君这概念模糊,但喜欢她还是知道一些的。
“庄郎。”
“嗯。”庄绾会心一笑,拉过她的手,扶她到梳妆台前坐下,为她除去凤冠霞帔,只留下单薄的内衫,长发也再无束缚,披散在肩上,如同银河遗落。
“青语,”庄绾蹲在她脚边,依旧拉住她的手。青语正聚精会神盯着铜镜里自己的脸看,丝毫没理会庄绾的呼喊。庄绾也不急恼,站起身来,拿十指穿过那柔顺的青丝。青语被他这样的动作抚顺得很舒服。抬起眼往后去瞧他。
“青语,你可知如何才夫妻?”
“不知,我不过第一次嫁人,不知该如何做。”
“夫妻就是我是夫,你是妻。”
青语只觉得他说的是废话,有点儿不耐烦,道:“这我当然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青语甚是得意,道:“当然知道”
譬如她见庄郎,第一眼就好生欢喜呢!她自然刻骨铭记。
“青语,” 庄绾俯下身去,到她耳边,铜镜里映出他两人的影像,好一对鸳鸯相!
“我喜欢你。”
青语愣了愣,转过身子到他怀里,拿葱般玉指抵着他心口。
“你说真话,你今日拜堂时,好不耐烦,巴不得早些结束。”
“若是你,当然巴不得早些结束,只和你待着。”
青语欢笑。
庄绾顺着就捉住她两只手,都放在胸口,说道:“青语,你我如今是夫妻,自此以后要相信相知,举案齐眉。”
“我知道了,你我是夫妻,所以,从此以后,便要相知相信,举案齐眉。”
青语一字一句重复念白。
“我们也可以做夫妻之间可以做的事情。”
“夫妻之间的事?”
青语疑惑。
“青语,你虚岁几何?”
“我……我很大……”
“很大?很大是有多大?我怎么记得你虚岁并不很大。”
“我……”青语尽力思索着,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物件,在腰系间摸索了许久,解下一玉牌来,那上面写的是林家小姐的生辰八字。
庄绾接过去仔细瞧,细推敲下来,林家小姐今年竟然虚岁十六!
“好……好小……”
青语是神仙,本就不知道年岁的滋味,如今短小的一个数字,只觉得短暂。再看庄绾,他竟是在发呆,眉宇间竟有一些懊恼,自责。
“庄郎,你怎么了?脸色不好。”
“没有,”庄绾一时间换不回嬉皮笑脸,只能装作严肃道:“有些事情你若太小了,我可教不会你。”
“我可以好好学的,绝不会给你拖后腿。”
青语说的很是坚决,庄绾瞧这这般可爱的青语,心中千万心结也都尽数打开了。
正在此时,青语一身的困倦袭涌来,随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可是困了?今日理解繁重,辛苦娘子了,我扶你去休息。”
“嗯……”
青语重新坐上床,此时却觉得床比之前柔软许多,倒头就想昏睡过去。而庄绾睡在青语身后一边,也钻进了被窝。
夜寂静,青语什么也不想,早就去见了周公,而庄绾却还是难以入眠。
虚岁十六,若再过一两年,便好了,到时候人总是自己的,怎么能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