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雪》何醒

9、第 9 章

　　未想还能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乞儿忍着浑身酸疼起身，目光所及，多是瓶瓶罐罐，而他撑了不过须臾便又软下去。

　　清脆的瓷罐碰撞声响起，乞儿正想谢谢那救了他的人，却被抵到喉口的冰冷剑锋封了口。

　　对上那双好似含了皎洁明月冷光的眼，心底深藏的自卑尽数涌上心头，无所遁形。

　　“呀！老林头，你捡的药人儿，醒了。”一开口，那一分好似孤悬明月的气质便尽数破败，多出的烟火气中匪气独占鳌头。

　　剑锋划过胸膛，贴着皮肉破开衣裳，停在那跳动的心脏之前，只要一个用力，便能轻易刺破皮肉。

　　在这刺激之下，乞儿僵住了身体，也冷却了刚刚开始活泛的心思。

　　“......”

　　丝丝凉意顺着破开的衣裳吹进来，刺痛那点微小的伤痕——长剑之下，那常年不见光的白色上晕开了点儿红。

　　乞儿瞧着对方慢条斯理收了剑，下一瞬长剑便再寻不到踪迹，惊得乞儿眯起了眼——坠仙崖下果然有神仙，这般作为怎能不是神仙？只是不知这些人与缪家相比又如何？

　　少年身后又有一人上前来，一袭红衣夺目，发髻挽做妇人式样，黛眉一颦一蹙具是无限风情。

　　如玉指节攀上少年肩膀，少年抽抽嘴角，抖开那只手，上前一步从乞儿脊椎向上，相当粗暴的直接扶着肩骨将其推了起来。

　　“既然醒了，那就快点儿起来做事，本公子可是帮你包揽了好几天的事儿了，这老林头可不是个讲究的主儿，被他活活操练死可别怪本公子不讲情面。”话语无头无尾，甚至还带着股调笑味儿，乞儿却凭白自尾椎骨起了森然寒意。

　　“慢着——”陡然响起的声音华丽而尾音逶迤，却是个实打实的男声。

　　“这小兄弟......是我的人吧，怎么你一来，就跟老头子我抢人呢？嗯？”微微勾起的眼尾带着一股媚气，却又因那双颇为漂亮的丹凤眼而生出凌厉之感。

　　“老林头儿，这小子可是我捡给你的，过河拆桥要不要这么熟练？”

　　“啧！哪儿能呢？分明是你把这小子带来给我试药，完了还想坑老头子一把，这闷亏老头子可不能吃了。”说完老林头讽刺勾唇，提指按上乞儿腕上。

　　半搭着眼睑，有一搭没一搭的问话：“名字叫什么？”

　　等了好一会儿没听见乞儿回话，这才又睁开那双丹凤眼：“问你话，听见没？”

　　除了缪家人，乞儿这是第一次见到仙人，虽说仙人的脾气与他所想的不一样，但这模样确实极美，比曾经乞儿远远瞧过的花魁都好看。

　　发了会儿呆，便是被这穿着女子衣裳却张嘴就是男音的仙人瞪了，乞儿怯怯的缩了缩身子。

　　“呵——，出息。”老林头甩袖起身，眸光飘向那少年，一经对视便明了对方所想，一方甩袖离去，一方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挨近了乞儿。

　　“虽说本公子不知道外界如何称呼此地，但我们长居此地已久，依稀记得这地方是叫断魂崖，崖深难测，小家伙......你怎么跳下来了？是被仇家追杀？还是......不小心掉下来的？啊？”说到这里，那双澄净若明月的眼底一抹血色迅速消逝。

　　“我......不小心掉下来的。”

　　“哦？不小心啊？那运气可真差，不过么——却也足够好。这断魂崖，深不见底，底不见天，瘴气横行，除了那食人吮血的离菇鸟......几乎就没什么活物能在这断魂崖底肆虐，就连这藏身之地都是先辈们一代又一代的开辟才有的一点儿居身之所。你说......你到底运气有多好？这一路竟没惊动一只离菇鸟，而且......还直接掉到了这断魂崖底可能的唯一生路之上，而且......还是一个区区凡人。”

　　猝然变大的眼底映了迷茫的一张脸，微微停滞了须臾，随后嗤笑。

　　“罢了，我不管你什么仇什么怨。小家伙，报上名来，否则——你这好不容易才捡回的的一条命就要没了。”窗外暧暧辉光，映得少年面上神色晦暗不明。

　　乞儿阖了眸，良久后才道：“名字......是个精细人才有的，而我......不配有，只有个人多管闲事，送了个名，叫陆茗霄，别人么......都叫我乞儿。”

　　清清泠泠的一双眼对上那树梢明月，竟也不逊分毫，到叫少年失神了片刻，呢喃一句：“好像......”

　　像了谁，又是谁，一概不语。

　　“呵——崖里人也没那么多讲究，既然你从前被人叫乞儿，现在便也叫乞儿吧。”少年眼睁睁瞧着那小叫花子眼底的光暗了下去，走到门前忽又回头，轻佻而又讽刺的开口：“在这崖里，可别轻易说出你的真名，没人替你辛苦收尸。”

　　“本公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临潼君归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