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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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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君归寒走后乞儿伸手揉了揉眉尖,那双在方才大放异彩的眼萎靡下来,带出几分猫儿般的慵懒。他摸不清君归寒的意思,但又能分辨这人话中的恶意与善意。
不过......这崖底应当是个很“热闹”的地方,而捡了自己的两个人......看着不大像一路人,又那什么......狼狈为奸?所以崖底人虽少,局势说不定与崖上局势一般复杂,而且......断魂崖,这般戾气深重的名字,活下来的人能有几个善茬?
他乞儿.....当真是没一点好命。
牙齿细细啮上虎口,将双眼焦距放空,这是他寻常示人以弱的形象。
他自己清楚,他与那君归寒俱都生了一双不似人间的眼睛,可笑的是君归寒拿一身匪气生生毁了那一分玲珑剔透,而他......为了活命,屡次利用自己这一双眼达成自己那些在他自己看来相当可笑却又可悲的愿望。
是了,本就在淤泥中生长,如何能羡慕那些生的尊贵干净的岭上花。说不定,还能闹出一点何不食肉糜的笑话。
乞儿强自将嘴角一点弧度压下,盖上手背的手遮盖住嘴,也盖住一切不甘。
良久后,门扉再开,是那红衣的仙长,眼底好似含了些奇怪意味。
这一回,这位仙长便没有在说什么话,只是眼底的波云诡谲乞儿没有读懂,而那一双凌厉却又含了些风情的丹凤眼中,乞儿看到那里终于有了他的身影,却更叫乞儿心脏好似被人攫住。
人为刀俎他为鱼肉,他好似也很久没体会到了。
“好得既然差不多了,那么......小兄弟,是不是该履行身为我药人的责任了?”虽说穿着女装,但实际上这人行为话语具不似姑娘。
下颌上掐了只手,不算用力,但......乞儿莫名红了脸,除了在寰城那一位时常堵他的公子哥儿呵和阿缪外。他在没有与谁这般亲近,这人......
“咦哟?是个雏儿?这可真是......叫人有点好奇,这么单纯的人是哪家放下来给咱们这些老骨头炖汤的?”乞儿面上微僵,又在须臾后阖下眼睑,但红着的耳朵明确表明了乞儿内心的不平静。
“听那小子说,你叫祈儿?还是祈愿的祈?看来你的父母对你的到来很期待,不过.....在我们这断魂崖,没什么荣华富贵,有的只是为了活下去而产生的各种阴私事儿,所以我很好奇你到底能不能活到重见天日,小祈儿,赌么?”
他老林头这一生自掉下这断魂崖早就没了什么盼头,只平生有两大爱好:赌、戏。这断魂崖底的多是人精和不讲理的,如今能逮到一只单纯的小白兔祸祸,应当是老天予他的休闲。
话语一路朝着不知名的地方远去,乞儿只能“怯怯”的当个乖巧孩子,将话题扯回最初的药人话题。
药人二字,混三教九流的大多都挺熟悉,而那两字背后的血渍与一本万利俱都叫人难以望尽,药人药人,要么奇效,要么奇毒,大多都是作为名门望族的“工具”而存在,但也有些药人流落在外,成为令人不敢小视的“座上宾”。
他乞儿一身孑然,无牵无挂,只有那自小养大阿缪可谓融入骨血怕她疼,捧在手心怕她碎,今日故人不在身边,那么......他便亟需自己能够再回到故人身边,那么个单纯的小姑娘在那等吃人的世家里,怎么能够叫他放下心?
虽听那缪家人说过自己天赋极高,但是没有那所谓的“功法”,天赋再高又顶个屁用?
而药人,虽说可能比不上修仙之人,但.....兴许自己还是能够称得上拿着几分筹码吧?由此,他眨巴着一双眼,怯怯的发问:“前辈,药人......是什么?你和刚刚那位年轻公子都说,要我当药人偿恩,身为药人......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么?”
兴致勃勃说着打赌事宜的老林头一愣,挑着眉扫过乞儿:“还真是......第一次见你这上赶着当药人的小白兔。”
“前辈,我是人,不是小白兔。”
“嗯哼?!哪家的倒霉孩子,这么白的皮肤,怎么就不是小白兔了?”指尖轻轻扫过乞儿面颊,又拍了拍,老林头下意识说了声:“肤质真好。”
“......”乞儿愣了一会儿,险些破功,他自然不曾在乎过自己这一身皮囊,但摸爬打滚多年,向来羡慕别的乞儿那一身黑皮的他到现在也没养黑过皮肤,大抵......这就是阿缪说的天生丽质?
“干活去!你小子.....就先替我把南圃里的草药照顾一段时间,小家伙,时机到了,我再找你哟——”说着,好似为了应景似的丢了个媚眼给乞儿。
——
时间须臾就是月余。
“祈儿——老林头找你,他说了,今日便是吉时。”来叫他的人眉眼刻薄,一张嘴常年得理不饶人,但于乞儿,也算照顾有加。
今时今日,乞儿在这崖底混的不算风生水起,但那一张人畜无害的模样摆出来后,总会有人觉得一个一眼就能看穿心思的小玩意儿不值得防备。
可惜的便是在这崖底人数稀少,男女通吃,乞儿......一非修仙中人,二无武力伴身,又以一张“小白兔”面孔示人,若不是他处处小心,又会在适当的时机借着当初老林头与那少年君归寒的势,兴许早早就没了。
这月余,乞儿也明了这崖底“各方势力”如何分布,又是何关系。
崖底的人,正邪皆有,多得是被仇家逼入,如那君归寒,也如那崖底那正道魁首陆政和。但独有那如今养着他的老林头是自愿跳下来的,也算得上这崖底和那少年少有的正邪两边不沾边而正邪都不敢碰的人。
少年是因天赋高,靠山强,实力不俗,而老林头则是这谷底如今谷底唯一还活着的医者,实力且不说,就是那一手幻术、阵术便叫人不敢轻易小觑。
乞儿随着那刻薄脸回到老林头的居所,君归寒就在门前,瞧见他,眼底的轻蔑简直遮都遮不住——白费了那双眼。
乞儿砸吧砸吧嘴,便瞧见了老林头从少年身后走出来:“哟!咱们的小兔子回来了啊,这还没人给生吃了呢,运气实在不错?哈?!老夫还以为你撑不过十天呢,现在.....总算不用担心老头子做一场无本买卖了。”
掀开的竹帘子颇为精致,是那“邪道”一方送来的,当天就被老林头挂上了门槛之上。
老林头喊着乞儿进屋,而那少年就地盘了腿,手中结印,有模有样。
屋内水汽蒸腾,老林头敲了敲水桶:“等会儿,会很疼,我只有一个要求,别喊叫,别晕过去,只要你能做到这个要求......我可以教你修仙之道。”
乞儿猝然睁大眼,望着对方嘴角那一抹好似知晓了一切的笑,好一会儿后终是点了点头。
指尖落入水汽,逶迤红色攀上,一阖眼,溅开的水幕后空无一人,恍若蚂蚁噬咬的细微疼痛逐渐攀爬遍布。
......
陆茗霄捡起折扇,但那棵好似被什么蛰了一口的心却久久不能平复。眉峰逐渐拢起,尖锐痛感无处安放,一点水雾逐渐漫出了眼尾,陆茗霄转身推开院门,倾泻的日光却照不出故人模样,只有一点袅袅烟墨飘摇。
“呵——,一别千年,君可无恙?”猝然落入手心的信封,只寥寥记载了这一句话,却叫陆茗霄咬碎了牙龈也想去那人面前问一句,为何?
那一封信在陆茗霄手中仅仅留存了了片刻,编入烟花炸开,纷飞,湮灭。
只有一点血色生生落入陆茗霄手心,又好似.....淬进了骨血,叫人发冷。
“真人?”鲜活而又熟悉的声音响起,一张毫无故人影子的脸出现在陆茗霄眼前,是闵仲。
“回来了?如今......又查到了哪一步?”陆茗霄听见自己这般说,近来他时常恍惚,这一具强行撑了千年的身体,也好似要行将就木,当真是......不知道哪一天就没了。
“晚辈,要去一回安香,真人又意欲如何?”
“山高路远,小兄弟注意安全,朱门近日有些事情,你......多多注意安全。”
闵仲本以为这位前辈会随着他一道前往安香之地,如今陆茗霄的回答倒是直接又将他拉回了现实,到底还是前辈......
闵仲好好瞧了一眼陆茗霄方才俯身拜别,只是将要起步离去,他忽又回头:“真人,数日前家中长辈传来讯息要求晚辈归家,安香事毕后,晚辈......暂不回朱门,还请前辈见谅。”
陆茗霄本也转过了头的身子一僵,眼睑眯成一道线,好似藏了些许惊愕。再去瞧闵仲,也只见那一分快疾如风的背影。
而并不知为何下意识交代了自己去处的闵仲,则是心底天人交战,不知此一念何起何从。
走了好一段距离,才回头看那早就被甩在身后的人影,心底怅然。
陆茗霄此人,向来明晃晃的在告知自己他是透过自己看另外一个人,但同时......对于自己的习惯也有几分熟稔,若不是这生来百栽他记得清清楚楚说不定还会借着那等风月话本想一出失忆的折子戏来投递民间戏馆,可......想起宛城、安香之事,闵仲压下翻腾思绪。
那位“善人”在方垣黑市,而断掌再现,只要小心些,他定会得到他想要的讯息,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