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雪》何醒

6、第 6 章

　　辰时，延熙准时出现在闵仲门前，两双对上的眼，含了些微尴尬与惊讶。

　　巳时，闵仲瞧着自己被带到的地方，目露惊讶——这是方垣城内的黑市，也是唯一需要人带着才能进的地方。

　　延熙身为朱门中人，能带着人进不足为奇，闵仲惊讶的是，自他带上延熙所给他准备的面具后，周身自动拟态而生的气息与修为，再听到对方喊的“叱天”，闵仲明了——陆茗霄这是直接拿了别人的皮给他批，只是不知道这位是不是对方透过他看的那一位。

　　这般想着，闵仲又想到，对方既然拿他做替身，那么......对方的眼光绝不算差，毕竟像他一般长得好看的也没几个人。

　　思绪胡乱翻飞，待闵仲心满意足的闭了“脑”，这才发现已经走到黑市深处。

　　他曾听说 ，黑市深处，只有身份足够“尊贵”的人才能到达，未曾想他还未用自己的身份，便凭借着别人的身份踏入了其中？颇有几分可笑。

　　指尖嵌入肉里，闵仲看着笑的和蔼可亲的“管事”，眼里血色翻滚。

　　对他人而言，此人应是极难见到，便是费尽千万金也不见得能见上一面，可这人着实是在闵仲这一生里占尽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背后那人，更是眼熟的很，在不久前的弟子招收时，便已见过。

　　管事笑呵呵招出那人：“谛鸣大人说笑了，这是前不久刚到手的好苗子，谛鸣大人若是需要......大人——”说到这儿，管事露出个暧昧的笑：“尽可好好享用。虽说这好苗子确实难得，但听闻大人最是温柔，这小妮子跟了大人也不算他倒霉。”

　　话落，管事一踢脚，便把对方踹到了延熙脚下。

　　而延熙，则是蹲下了身形，指尖划过脉搏，便沉下了声音：“移花之术？竟还成功了？看来是我等小瞧了方管事。”

　　“嘿——谛鸣大人，这可不合你我所说的。像咱们这些活在淹沟里的人，不用点儿小伎俩，怎么力争上游？谛鸣大人是个有本事的，自是不知道我们这些小人物的苦，这移花.......不就是我们这些小人物所想要的么？”

　　闵仲未置一言，面具下却沉了脸。

　　有些旧事浮出了水面，随波浮沉，只待伸手便能将其大白天下。

　　接住延熙递过来的小姑娘，听着延熙用那浮夸戏谑的语句一一说道这可谓关乎苍生的移花之术，想张嘴却又闭上——算了吧，他如今尚且还是个外人。

　　在这之后，延熙又带着闵仲去了好几个地方，直到某一日，谛鸣面具下忽的换了个人。

　　这人喊着颇为戏谑的一句话，轻佻而带着几许暧昧，像极了第二回见面时，他喊他：小兄弟。

　　这时这人，歪斜着身子，支在朱门园中那株古树上，衣袂摇曳。

　　“为兄这可等了你许久了，小兄弟儿，下次可得记得点时间呐~”尾音尚在晃荡，人已近到前。

　　“.......”闵仲也是看过几本风月话本的人，瞧着这人这般熟悉形态，罕见的沉默了片刻。

　　“怎么？”陆茗霄微微歪了歪头，面具下一双眼潋滟了水光，本该凌冽的凤眼眼尾挑起，忽然就撞了下闵仲心房。

　　闵仲扯了扯嘴角：“真人......还是收敛些的好，您这般，着实容易叫人误会。”

　　陆茗霄袖中滑落而出一折扇，一旋抵上自己下颌，向前靠近了闵仲：“你觉得......我不该？或者......你在好奇？好奇我怎么是这般模样？既是如此，不如小兄弟先告知于我我该是怎样的一个人？”

　　脑中转过近日来朱门中人对这位朱门之主的种种评价，无论是高岭之花、生人勿进，抑或是冷血残酷、神秘至极，好似都没有说到过今日这犹如孔雀开屏般的情形。

　　折扇一转便攀上了闵仲下颌：“觉得很眼熟？呵——小兄弟，曾经有个人告诉我，无论一个人外在表现如何改变，本性难移。”

　　那双眼好似能直接刺透皮囊，闵仲下意识后退一步。

　　“我是如何模样，我也不大记得清，不过......我欠了一个人情，我还是记得的。”

　　对方的眼在笑，闵仲却觉得，对方其实无所谓，尖锐怨怒裹挟了那微小的悸动，闵仲皱起了眉。生硬扯起了那自始至终被自己忽略的称谓问题：“真人，晚辈有名闵仲，还请真人下次记得。”

　　“唔？那么.....字呢？可有？”

　　“......晚辈筑基那年，家师赐字念霄。”

　　陆茗霄神色再度变换，嘴上说的却是轻巧：“这名......貌似不大好吧。你们洞虚当真是太乱来了，本座觉着晟黎不错，不如闵小兄弟改上一改？照着洞虚对小兄弟的放任，小兄弟师父不会怪罪才是。”

　　“......”上一秒说着洞虚乱来，下一秒这人倒是丢了个更大的炸弹，竟叫闵仲一时不知如何说道——在洞虚，晟黎二字决不可一道提起，那是古久的禁忌。

　　陆茗霄性子在这时，显得颇为幽缓，扯着闵仲好一通吧啦后，才提起今日该去做什么。

　　“辛丑年丁酉月壬子日，香山寺，可记得？”

　　“真人这是......？”

　　“昨日，方垣城外，又出了个香山寺。”

　　闵仲诡异的明白了这两句话的联系，心底还来不及弄明白自己为什么能与陆茗霄的脑电波对上，便瞧见了对方伸出来的手。

　　掌心交合，温热好似迷了人心智，叫闵仲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到了。”

　　瓷白骨节瞬间占据了所有视线，什么小鹿乱撞，什么今夕何夕，全被扫去了角落。

　　却瞧陆茗霄，眼底的了然早有预兆。

　　“如何？”

　　“骨节莹润如玉，纤细袖长，无明显错位之处，骨骼表面无细小损伤，生前应是颇受主人爱护，身后将之取出的人物应当也是对其颇为爱护。”

　　“......别的。”陆茗霄微微皱眉。

　　“根据骨骼纤细度来看，应是女子可能性居多，与.....”

　　“慢着！”闵仲的侃侃而谈突然被打断，对上一双无语的眼睛：“小兄弟......虽说我知道你喜欢研究一些有的没的，但.....我等是修仙中人，并非俗世仵作。”

　　闵仲一怔，对上一脸兴味的华府中年人，方才明了自己似乎......在某一方面闯了祸。

　　陆茗霄一展袖，掉落成套茶具，自主行事，沏出一杯茶后飞到中年人跟前，而陆茗霄又说了一句话：“诚惠，五灵石。”

　　闵仲：......好像想起了一个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