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侑论》洮珧幺子

34、花圃，监听器

　　【不能溺爱孩子】
　　吃过午饭，看着可谓是惨烈的厨房花圃，众人知道了甄老板说的有事干是有什么事干了。
　　知道这是会长造的孽，后羿郗一马当先，捋起袖子就开始清除剩下的茎干，并且一骑绝尘，丝毫没有给其他人插手的机会。
　　甄秀桢懒懒散散地点了根烟，赞赏地点点头：“做得很好，一会儿给你发奖金。”

　　听到这话，夏一渴噌地直起了腰。
　　“你TM不是说没工资吗？”
　　甄老板徐徐地吐出一口烟，有点儿无赖地笑笑：“工资不等于奖金啊。”
　　夏一渴愤愤地重新去铲地上的杂草，心说我踏马可还记得你允诺给我的好东西呢。
　　可能有记忆缺失的甄老板：？
　　氪氪的身影过于愤怒，他不禁开始回想自己哪里又招惹到他了。

　　花圃平整好泥土后，甄老板走到院角拉开深色的帆布，下面是一排排育好的花苗。
　　“甄老板，这里不种向日葵了吗？”尚柏枝绾着长袖，脸上忙出了一点红晕，粉嘟嘟的，看起来比桃花还娇艳。
　　引得梵榷刷刷地使着铲子挖土，以期甄老板能注意到他，然后给准个假。

　　他一个人的动静比全院人的动静还大，再看看现在没花比有花更能称作一道风景线的花圃，甄秀桢怎么可能不明白他的心思。
　　尚柏枝：？
　　甄老板：“梵榷你去狗棚那边搬一下花肥吧。”
　　道梵榷的动作兀地顿住了，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甄老板。
　　梵榷：甄老板你怎么这样！

　　甄老板不为所动，极其冷漠地看着他：“别看了，就是你，在场只有你是椿熙的后辈，我不使唤你使唤谁。”
　　梵·在场唯一椿熙后辈·榷愤愤地丢掉了铲子，撅着嘴就往狗棚那边去了。

　　全院的人都盯着自己，甄老板却没有一点不自在，使唤完这个，又捞起一把小花铲朝厨房门口站桩的伤员招了招。
　　“来，好不容易下次村，您也别闲着，活动活动，涨点知识。”
　　梅谏亦有拒绝的理由：“我受伤了。”
　　甄秀桢看了看他，举起了自己的左手，扬扬下巴示意梅谏亦，“来。”
　　梅谏亦有点莫名其妙地举起了自己的左手。
　　完好无损，一根根的手指头看上去健康极了。
　　甄老板递出铲子，“来。”

　　梅谏亦觉得这个人八成有毛病，但还是不自觉地走过去接过了铲子，“我要怎么做？”
　　甄老板并拢两指铲了两下空气，虽然看起来更像喂饭，“就挖坑，很容易，你手掌那么深就行了。”
　　“深？”
　　“手掌伸直，放进坑里。”甄老板耐心给临时工讲解，手指在梅谏亦细嫩的手腕内侧一划，“到这里就可以了。”
　　“哦。”梅谏亦点点头，乖巧地蹲到了花圃边开始了工作，一边铲一边还在重复喃喃“手掌伸直那么深”，并不时在甄秀桢给他划的地方比划两下，以免自己忘记。
　　围观众人：……MD，很少见到这么纯真的人了，甄老板你心就不会痛吗？
　　甄老板冷漠地抽了口烟，手在兜里掏着什么，很坚定地表示他没有心。

　　解决完梵榷，甄老板也没忘记尚柏枝的问题。
　　他从兜里扯出一张湿巾，走到花圃里站着的尚柏枝跟前，就这么微微抬着手给尚柏枝擦起额头上的薄汗来。
　　一切都那么自然，透着甄老板骨子里的懒散，
　　就是语气听起来有点过于语重心长了：
　　“原本应该在收葵花籽之后新种一茬的，现在光秃秃的，不好看，我就想先把其他花种在这里，等后面了移走就是。”

　　甄秀桢周身还笼着他香薰一般的烟味，尚柏枝任由他拿着微凉的湿巾给自己擦汗，总感觉甄老板还想和自己说什么。
　　果不其然——
　　“梵榷的请求能拒绝就拒绝，不要太宠着他，一味的溺爱只会毁了孩子。”
　　尚柏枝汗出得更多了，“好……好的。”
　　其他人：……你现在还不够溺爱？

　　【甄老板：呵，小伤】
　　甄老板擦过汗水，又踱回院墙的阴影下看着众人劳作，十足的老板架子。
　　和他一样闲的还有梅谏亦的助理。
　　连饭都要左天霁喂着吃的海侑都在刨土种花，这两人倒是墙边一站，和爬山虎争起地盘来了。
　　……虽然不知道海侑到底是在帮忙还是在捣乱。

　　后羿郗：“等等会长，手不要掐到嫩苗了，会伤到它的。”
　　海侑依言只拿手去碰下面的营养土。
　　尚柏枝：“会长……你埋得太深了。”
　　海侑把苗重新掏了出来。
　　夏一渴：“海会你……你土拍那么紧……是要憋死甄秀桢的（花苗）根吗？”
　　海侑：？

　　甄老板终于伸手招呼夏一渴：“氪氪，你过来。”
　　看来体弱的终究是体弱，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夏一渴已经累到汗如雨下，都上头了。
　　甄秀桢伸手一摸这人的脸，跟发烧了似的。
　　“你去库房整理一下做栅栏的木板，就在狗棚那边，整理好了一会儿梵榷拿花肥过来的时候顺道搬过来。”

　　肩扛手抱刚走到院门口的梵榷猝不及防又被下了个任务，声音都震惊到颤抖了：“甄老板？”
　　但转头一看脸红得像个小苹果的夏一渴，怜爱之心顿时爆棚，花肥一放，都不让人走过去了，扛起来就往狗棚跑了过去。
　　夏一渴眼镜都要掉了，又羞又恼地握拳去捶梵榷的后脊梁骨：“梵榷！”
　　梵榷被捶了却一点事都没有，看得淤青都还没散的甄老板好生艳羡：氪氪，你心有点偏。
　　氪氪能远远给他回：打是亲骂是爱！

　　眼见大家种花种得是渐入佳境，沉沦其中不可自拔，两耳开始不闻圃外事，甄秀桢换了好几个姿势都没人看他，于是他开始把邪恶的老板之手伸向金丝眼镜小助理。
　　“你不去帮帮梅少爷？”
　　小助理僵了一下身子，推推金丝眼镜谦恭地说：“梅少爷做事的时候不太喜欢别人乱插手。”
　　听起来还是个经验之谈，甄秀桢“哦——”了一声，又换了更懒散的姿势，吐着烟去骚扰墙上的爬山虎嫩芽。
　　爬山虎要有脾气，估计得给他照脸来一藤。
　　助理扯扯僵硬的嘴角，突然听见梅谏亦在那喊他。
　　“寻轶，过来帮我重新绑一下绷带。”

　　梅少爷挖了几次坑，已经挖出了经验，挖得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好。
　　在得到长发飘飘的漂亮美人的夸奖后，梅少爷愈加卖力，怎奈何包了整只右手的绷带不小心散了。
　　没办法，梅谏亦只能停下来，让交握着手在那给甄秀桢当陪衬的助理过来重新给绑一下。

　　蔺寻轶愣了一下，迈步走过去，“好。”
　　他迈步出去的一刹那，妥帖地收在胸前的领带动了一下，往外荡去，有什么金属色的东西在反着光。
　　甄秀桢眼尾扫了一眼，兴味地眯了下眼睛，一口烟喷出去，呛得蔺寻轶咳嗽了一下。
　　“哦，不好意思，原来你不抽烟。”甄秀桢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点羞愧。
　　“没事。”蔺寻轶摆摆手，示意甄秀桢不要在意，自己却又忍不住咳嗽了一下。

　　“不如把绷带拆掉一些？这样您也容易活动。”
　　花圃旁，梅谏亦举着他散掉绷带的右手，左手依旧不停地铲着土。
　　蔺寻轶微微弯着腰给他整理着沾了泥土的绷带，小心地建议到。
　　梅谏亦对包扎一窍不通，“不包其他手指也可以？”
　　蔺寻轶手上的力道差点没绷住给梅谏亦勒一下，想叹气又不敢地老实说：“可以。”
　　“那你就拆掉一些吧。”
　　“……好。”

　　小助理勤勤恳恳忙完回来，心口上一口气还没出完，旁边恼人的梅少爷他校友又开口：“你怎么会给梅少爷当助理的？”
　　“……这是夫人的安排。”蔺寻轶觑着甄秀桢，生怕他又喷一口烟过来。
　　这烟味道是非同寻常，好闻得紧，但这不影响它会把自己呛到想把肺咳出来。
　　“夫人？”甄秀桢伸出一只手勾住了蔺寻轶的领带，“那看来你的待遇应该不错。”
　　蔺寻轶的领带上有一枚镶着金色宝石的领带夹，刚才反光的就是它银色的底托。

　　“……还行吧。”蔺寻轶想说是不错，但耐不住良心会受损，只能憋了个还算是比较中肯的评价出来。
　　“是吗？”甄秀桢的手指已经捏上那枚领带夹，瞟一眼那边埋头苦干的梅谏亦袖口，又重新看着额角不知怎么冒出点汗珠的蔺寻轶，“一套的？”
　　蔺寻轶迟疑地点点头，甄秀桢却是指尖一转，轻松地拧下了带着底托的宝石。
　　“既然关系这么好……”甄秀桢俯身凑到蔺寻轶耳边，低低的声音像扫过鬓发的微风，微妙地带上了点威胁的道，“那就应该更勤恳地工作才是。”

　　“咔——”
　　轻轻一声，宝石落进了甄秀桢手心里，银色的底托在宝石掉落后，竟露出一点应该在装饰品上出现的涂料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枚伪装成领带夹的监听器。
　　甄秀桢转着那银色的底托，笑着人畜无害地离开蔺寻轶的耳朵，明知故问地皱着眉问：“这个小东西……”
　　蔺寻轶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眼神往甄秀桢后面看去，看到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们两人这边，不禁暗自松了口气，硬着头皮应付这个一看就不好对付的农家乐老板。

　　“少爷身份特殊，在外面的话经常有被歹徒袭击的可能，这个夫人是为了防止出现突发情况，给我的定位器。”
　　对面的老板听得认真，甚至还点了点头，但眼里流露出的戏谑怎么都表明他根本不信。
　　蔺寻轶咬了咬牙，“它附带一点监听功能，也是为了获得更多有利于帮助少爷脱险的信息，这是夫人允许的。”
　　“哦，原来如此。”话是这么说，甄秀桢手指却倏地捏紧。
　　蔺寻轶仿佛都能看见监听器被甄秀桢捏碎——
　　并没有。

　　甄老板耍帅地要用手销毁监听器，迎来的结果是翻车。
　　底托上用来固定宝石的小尖尖被磨得很光滑，但这不影响甄老板劲大地捏那么一下。
　　于是甄老板监听器没销毁成，指腹还被底托嵌进去扎出了血。

　　血珠几乎是一下就冒了出来，对方受伤的冲击明显大过了监听器被发现还险些被手动销毁的紧张，蔺寻轶条件反射地就在身上摸出了便携的医疗包。
　　“嘘——”甄老板夹着烟给蔺寻轶竖了根手指，然后把监听器换了个手，“这点小伤我自己抿一下就可以了。”
　　蔺寻轶：“……好。”

　　可怜兮兮的甄老板支着冒血珠的手指，就要往嘴里放去时，旁边突然窜出一条狗，先他一步给含——咬住了。
　　甄老板：“……你撒嘴。”
　　琴：“呜旺呜呜呜——”

　　原来琴早上被扛去海胥的小树林，勒令不许到处跑，结果下午就溜了出来想康康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刚溜达到厨房院子后门就看到主人手上冒着血。
　　作为一只忠犬，主人受伤怎么可以袖嘴旁观，想起偶尔看见主人或着主人切草的时候手指出了血，都是放进嘴里，拿出来就好多了。
　　单纯的琴当即就准备贡献自己的嘴，后撤步起步跑，一个箭步就给主人送来了温暖狗嘴。

　　结果主人：“你TM撒嘴。”
　　琴：？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
　　甄老板：快！狂犬疫苗！
　　慧楹的三人齐刷刷指向海侑。
　　甄老板：？
　　后羿郗：会长打狂犬疫苗可能已经打成人形血清了。

　　【你看你都累到出幻觉了】
　　监听器的事到如今只是天知地知——
　　蔺寻轶猛地转头看向大眼睛blingbling的海侑。
　　一大一小两厢对视，蔺寻轶还没搞清楚这位是想干什么，就看见院门外走进一人，顿时贴着墙后撤了至少三米远。
　　如果不是甄秀桢院子够大，他能贴着墙窜墙头上去蹲着。

　　甄老板监听器往兜里一揣，再次“记忆缺失”，箍着狗头疑惑地看着墙角壁虎一样的蔺寻轶。
　　再转头看看，哦，原来是左天霁来了。
　　甄老板亮出被琴的狗牙磕大的伤口，“老天，你那里有没有狂犬疫苗？”
　　这个问题属实奇怪，但想想会长在慧楹几乎是天天被狗追着咬，狂犬疫苗在左天霁学长这里，可能就是三九一样的常备药了呢——

　　慧楹三人这样想着，心里没有任何负担地继续往花圃里种着花。
　　倒是甄老板感觉有什么不对，回头看了看，又没发现什么，回过头又眼带询问地看着左天霁。
　　左学长也没任何负担，笑容满面地提着两大袋东西，“我带你去医院吧。”
　　“不了。”甄老板果断拒绝。

　　怀里的琴不忿地挣扎了几下，呲着牙应该是又想给甄老板来一口。
　　刚好甄老板手指头在嘴边，它瞄了一眼，呲了会儿牙，啊呜一下给叼进了嘴里。
　　本来想放狗的甄老板手指又是一湿，松了劲的手臂又箍了回去。
　　他打着商量的语气似的问左天霁：“晚上吃狗肉火锅？”
　　琴：？
　　“嗯？好，刚好你厨房的香料什么的没有了，我去买了点回来，那在哪杀？”

　　甄秀桢箍着狗，左天霁提着香料，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厨房走去。
　　“厨房的话会弄得很麻烦吧？要不去狗棚那边？少了一只狗，正好把比较旧的那边拆掉。你不是说”

　　蔺寻轶看着和人家长里短的左天霁，金丝眼镜好像随时都能尖叫着跳到地上。
　　难道……他认错了？
　　或许是同名同姓长得还有点像？
　　心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蔺寻轶刚落到地上的脚后跟又被梅谏亦吼到贴回了墙上——
　　还是带口音的：
　　“嘛玩意儿！嘛玩意儿！甄秀珍儿你告诉我介是嘛玩意儿——圆立一风一水儿害不够介又是个嘛！”

　　甄老板迟疑地看一眼左天霁：“任？”
　　蔺寻轶贴着墙当小壁虎：您两这口音是真滴不地道。
　　梅谏亦：……他脚都跳不起来了，他是不知道这是个人嘛？他还知道你抱着那玩意儿是条狗呢——
　　狗？
　　梅谏亦似乎要素察觉，刚想开口，甄秀桢冷静地先他一步伸手安抚：“幻觉。”
　　梅谏亦：“……幻觉？”
　　甄老板点头，同时把往下滑去的狗往上提着颠了颠，“对，幻觉，你太累了。”
　　一手绷带一手铲，梅谏亦用手背抹抹额头上的汗水，自言自语道：“也对哦，你的那条是小狗……”
　　蔺寻轶：……就您这几趟的功夫，也够小狗长成大狗了好吗。
　　梅少爷又吭哧吭哧刨坑去了，甄秀桢趁机带着一人一狗，闪进了厨房。

　　看梅谏亦那反应，这是他认知里那个左天霁无疑了。
　　现在人离开，蔺寻轶小壁虎松了口气，刚想后脚跟下地，海侑捧了一棵小花苗递给他，带土的苗。
　　……还带蚯蚓。
　　蔺寻轶直接顺着墙晕死到了地上。
　　和新客人分享的海侑：？
　　刨坑的梅谏亦：？

　　ps：“一味的溺爱”有点改自极乐鸟大大漫画里马千亿的一句台词，有点像就说一下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