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侑论》洮珧幺子

31、秘密部门，要吃人了

　　【衣服正经】
　　沈毓是谁？
　　在场不知情的人都自动把这个名字等同于了嫌疑人司机。
　　殊不知在两人提到沈毓的时候，一直茫然呆滞的司机眼睛竟陡然一亮，闪过了一丝温柔的光芒。

　　通话时间不长，在对面男人不知为何愈发热切的目光里，甄秀桢用大拇指遮住了摄像头，硬生生把视频通话变成了单方面视频播放。
　　「这里面的事情有点……不好说，其他的还要接着调查，等备好了我给你消息。」
　　可能顾及到有小孩儿在，男人还有所保留，只是语气有点落寞，笑容也蔫了一点。

　　胳膊依旧热情地搂着司机，心却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男人磨着不肯挂，欲言又止，「……秀珍儿——」
　　“那就这样吧，挂了。”
　　没等他说完，甄秀桢就无情地挂断了视频，然后转过头。
　　身后，海侑和后羿郗加个夏一渴，一人一只手挡住了尚柏枝那张白皙的脸。

　　“正经人？”夏一渴举着手，语存疑惑，面露警色。
　　“衣服正经。”甄秀桢收到手机往嘴里又塞了一支烟，点燃后重新回到了篱笆口那，喷出的烟雾徐徐上升，和灰白的天融为一体。
　　“人就不清楚了。”
　　“哗——”
　　又是一盆洗菜水倒出，零星的碎菜叶随着水溅到了甄秀桢的裤脚上，他没说什么，蹲下身借水摁熄了烟头。

　　【林龙生】
　　随着视频通话结束的通知，手机屏幕一黑，徒留封奕水保持着微笑僵站在原地。
　　一手人一手机，看背影就是人生赢家。
　　只可惜人和手机都不在状态，导致现场氛围倔强又凄凉。

　　林龙生回过神来，发现搂着自己的人眼里脸上的笑还在。
　　活像那手机屏幕还亮着，不管是他那英俊帅气的大脸，还是对面一众大小美人，都还在同框。
　　林龙生思索片刻，迟疑地出声：“你……没事吧？”

　　在树林里被发现的时候，林龙生紧张又害怕。
　　但心底同样升起的，还有一丝希望。
　　如果自己被发现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其他人”也会被抓住？
　　这样的话，那些人见不得光的事是不是会被曝光出来？
　　……可如果对方势力不如那些人，他又将会继续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林子”里呆多久？

　　直到一觉醒来，身边这个男人和这个地方的种种迹象表明他是来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时，林龙生仿佛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才慢慢落下来。
　　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如果没有男人时不时摸摸自己心口的手的话。
　　林龙生默默把男人像是无意识又摸过来的手掌拨开，却被男人一把抓住了手指，惊得梳顺的头发丝都要立起来了。

　　手机被捏得有点发热，好像随时都能表演个爆炸。
　　封奕水叹了口气，歇了顺着信号钻过去捧着那张漂亮得光彩溢目的脸拿个放大镜看它个千八百遍的心思，把手机收进了迷彩服的裤兜里。
　　然后他把搂着的人往怀里又收了一点，重新挂上足以把小姑娘迷得五迷三道的微笑，笑着说：
　　“林龙生……林先生，我已经和你保证过，你在这里不会有任何危险，所以接下来请你自由活动，可以吗？”

　　林龙生动了动手指，提醒他松开自己的手。
　　但封奕水脸上笑得灿烂，手里也一点没松，根本没有注意到其他东西的意思，他只能点头。
　　“好。”
　　封奕水这才松开手，走之前还不忘再拍拍林龙生的心口，笑眯眯地背着手走进了偌大的训练场旁围着铁丝网的楼里。

　　林龙生看着男人的身形消失在门后，忍不住低头捏了捏自己酸胀的后颈。
　　面容还带有稚气的小兵负手而立，看见一队人打闹着从训练场经过，想起来已经是饭点了，而眼前这位从早晨起还滴水未进。
　　“今天食堂早餐是大肉包，封队说让我带着你，那我们现在就去吃早餐吧。”

　　肚子隐隐有点抽痛，林龙生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迟钝地反应过来小兵是在和自己说话，他也确实有些饿了，于是点了点头。
　　小兵热情地领路带着他去食堂。
　　去食堂的路上，林龙生问小兵多大了，小孩儿很开心地和他说十七了。

　　“我初中毕业就来这里了，也就前几个月才知道这里的体制和国家的是不一样的。”
　　说到这里，小兵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到林龙生耳朵边，“我们这里是个秘密部门，像那些很重大的但又不能公布于世的，大部分都是我们这里在做。”
　　可能是年纪小，小兵思维跳跃地嘿嘿笑了一声，蹦跶到了路边的花坛上，小表情骄傲地说：“我们封队可厉害了，上次我和封队一起出去秘密行动，一下子就把一个一米九的大汉按到地上了……我就不行……我只会养小兔子，结果上周还养死了……”

　　小孩儿絮絮叨叨地说着，林龙生很想告诉他你们封队就有一米九，一米九按一米九的很容易。
　　但想想自己也一八几，捏捏大腿还没人手臂粗，只能作罢，安安心心地默默听小孩儿说话。
　　“……而且你太瘦啦，中午有肘子，我可以把我的那份也分一点给你，封队说了，吃多点就可以快点长壮，就可以和他打架了。”
　　林龙生呆滞地点头再点头，丝毫没注意到小孩儿比比划划时，手臂起落间不属于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流畅肌肉线条，和皮肤上可以说多到可怖的细密疤痕。

　　【林浓厌】
　　监察楼。
　　封奕水给自己泡了杯浓茶，端着来到了监控视频资料室。
　　整整齐齐的档案架尽头，一台开机的电脑上，显示着林龙生略显憔悴的脸。
　　从档案架上抽了一叠资料出来，封奕水一边看着一边来到了电脑前。

　　［……你说……那管药水？］林龙生的声音从电脑里传来，费劲的语气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视听障碍者，或者是刚进用了D品。
　　［那是，那是我女——］
　　封奕水倏然按下了暂停，抿着茶水目光深沉地观察着视频里此刻林龙生脸上的表情。
　　这个过程持续了能有一分钟，他才继续播放视频，到林龙生说“沈毓”的时候，他又按下了暂停。
　　而前后两次暂停，视频里的时间没超过一秒。
　　那是我女朋友沈毓——
　　的遗物。

　　［那是我女朋友沈毓的遗物。］
　　封奕水坐了下来，而视频里的林龙生舔了舔嘴唇，继续断断续续地叙述，不一会儿就要停顿一下，以免气不够噎到自己。
　　他布满血丝的眼里的，悲恸混合着不知名的情绪，浸在泪水里沾湿了他微挑的眼尾。
　　［那是我……是我在她遗物里找到的，算是留……留作纪念，一直带在身上。］

　　男人悲伤的情绪不像是假的，但封奕水在意的不是这个。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封奕水拿起了资料。
　　资料一寸免冠照里，是明显年轻很多林龙生。
　　三十？二十？说是十七八岁封奕水都能赞成。
　　可照片是林龙生，隔壁姓名栏里的，却是“林浓厌”三个字。
　　下面一张资料，姓名栏沈毓，照片栏空白。
　　空白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位沈毓的身份，连这个可以称作世界资料库秘密部门都没有权限登记完整。

　　思绪转动间，封奕水申请了权限，拨通了一个视频通话。
　　海柿的脸很快出现在弹窗里，清冷开口：“有什么事吗？”
　　林龙生的声音还在继续，后面的话封奕水在凌晨询问后就已经可以倒背如流，不能再得出任何其他信息了，现在顶多充当个背景音。
　　封奕水微微一笑，正想说话，就看见海柿身后出现了一个人，宽大T恤露着白生生的脖子，柔软的黑发一扫，躬身歪着脑袋和自己对上了视线。

　　视频通话的两边长久沉默。

　　【看来是真饿了】
　　海侑歪着脑袋看了电脑里眼熟的男人一会儿，直起身子告诉他哥：“我饿了。”
　　“……饿了吗？”海柿交握着两手，桌上除了一枝插在花瓶里还是自己弟偷偷摘来的向日葵，再没有其他，只能柔声和他弟商量说：
　　“哥哥现在有事要忙，你去找左天霁可以吗？”

　　如冰海的眼睛终于移开后，封奕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那里像是落了什么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正皱着眉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对面的海柿已经打发走了海侑，再次发出询问：“这个时间点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捂在心口的手在海柿重新看过来的时候立马放了下去，封奕水尽量抛开那股不知名的不适感，平复好心情嘴角一勾，又是笑眯眯的阳光俊美大帅哥一枚。
　　甚至还有了心情去调侃海柿：
　　“这就是你同母异父的弟弟啊？”
　　海柿从未在意过自己的兄弟姊妹是否与自己同出，听封奕水这样问，微微颔首说：“是，平时不找我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倒是到我这里来了。”
　　院子外面遥遥传来甄秀桢问话的声音，海侑应该是缝了嘴没回话，还跑去招惹了狗，一时间外面是鸡飞狗跳，闹得不行。

　　海柿转头听了一会儿，没听出什么需要他的后续发展，这才回头继续和好友视频。
　　“你俩长得还真像。”海柿话里边儿好像有点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小喜悦，封奕水没忍住笑，靠着椅背伸了伸手臂，“说不是亲的都没人信。”
　　海柿据实回答：“我和柚柚确实更像母亲一些。”

　　话都到这份上了，封奕水再也难忍被甄秀桢强行挂掉电话的悲伤，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那边……有没有一个小美人，尚家的？”
　　海柿知无不言，“确实有。”
　　“尚姓的果然都是美人。”封奕水感叹道，手指不禁摸了摸自己的眉骨处。
　　“是想伯父了吗？”

　　封奕水的父亲也姓尚。
　　早年他去乡间旅游，被封奕水的母亲看上。
　　两个人在封母工作地，也就是封奕水现在呆的地方生下了封奕水，随后封父不久就去世了，独留封母和还未满月的封奕水在世上。
　　海柿还是在封母喝醉酒拉着他话家常的时候，有幸看到了夫妻二人唯一的一张合照。

　　……这么一说，海柿后知后觉地发现尚柏枝和老照片上的封父是很像的。
　　尤其是看向镜头时，眼底不经意流露的温润。
　　水雾一样，把一双本就美得如春水的眼睛衬托得更加盈润剔透。
　　只是尚柏枝现在还年轻，没有封父身上成熟男人的气质。
　　想到封母说照片是两个人结婚不久拍的，海柿觉得尚柏枝离封父的气质应该也差不远了。
　　……
　　应该。
　　毕竟都有配偶了。

　　海柿决定暂时跳过这个思路。
　　“有一点儿。”他老娘整天倒躺在沙发上亲他爸的照片，那状态痴汉看了都得绕着走，封奕水实在不想去提，几个字含糊过去后，问起了他原本想问的东西：
　　“药……MY7D68，我记得你那里好像有资料？”
　　海柿掀了掀眼皮，目光难以察觉地冷了一点，看起来依旧如往日般清冷透着温润，“是有，你需要吗？”

　　站在海柿旁边都不一定察觉得到他眼神有变化，封奕水隔着个屏幕，加上脑子里时不时有老娘的痴汉画面遮挡，根本不允许他敏锐。
　　他也就没发现海柿的细微情绪，愣头愣脑地点头说：“”
　　交握的双手压得泛白，还有些凉。
　　海柿松开手，握着鼠标调出了一个文件发给封奕水，并将一些可能只有他知情的事告诉了封奕水：
　　“沈毓曾经秘密提交过一份药剂报告，也就是MY7D68的制作，试验，配方改进的分析，我通过，并把它更新进入了药剂库。

　　按理来说样品应该只有沈毓手上才有……”
　　这次终于连屏幕对面的封奕水都发现了海柿表情不对劲。
　　“但我怀疑有人得到了沈毓还没有完成的药剂，并且进行了私用。”
　　比如……海柿敛在细密睫毛下的眸底有暗潮翻涌，本就泛白的指尖慢慢收紧，椿熙对甄秀桢下过手的某一位。

　　“海柿，我饿了。”
　　暴风雨前翻滚而来的雷云戛然而止，屁颠颠地跑开了。
　　海侑再次歪着脑袋和屏幕里的封奕水对视了片刻，直直把还没从海市蜃楼黑云压城的压迫感里缓过来的封奕水逼到了座椅背后，才眨着他蓝色大海色系的眼睛又看向他哥。
　　他语气平缓到像在语音重播：“我饿了。”

　　海柿：感觉弟弟要吃人了。
　　甄秀桢：？我才是要吃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