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侑论》洮珧幺子

30、“海侑”？少年，沈毓

　　【猪蹄儿：咸】
　　时间过得很快。
　　快到梵榷已经忘了自己是个什么春的人。
　　尽管身边还有两位什么春的前辈，但他明显对慧楹更有归属感。
　　比如他叫别人家的会长叫得格外顺溜。
　　“会长，内个你听我解释。”

　　会长对他展颜一笑，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觉得会长有点奇怪。
　　不为其他，笑得太诡异了。
　　“噫——会长，你笑得好……好恶心。”
　　“……很正常。”

　　……正常？
　　梵榷敢打赌，他绝对看见会长愣了一下，然后更开心地笑开了，大晚上的跟太阳一样晃人眼睛。

　　“我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梵榷想说你确实不是这样的啊！
　　但对面的人，好像皮还是那个皮，但换了个里子一样。
　　他有点渗得慌，于是只能假装看月亮然后惊叹一句，打着哈哈想离开。

　　这不是个单向道，它是个半圈。
　　现在一头被奇奇怪怪又可爱的会长堵了，另一头就宛如天堂之路一般亮了起来。
　　梵榷面对海侑猛烈的颜值输出，只能干笑着偷偷挪。
　　还没挪一下，梵榷就被突如其来的头发糊了一脸。
　　正怀疑人生，和海会长相同却又稍哑的声音脆生生地从那一大把头发里传来：
　　“换回来！”

　　拨开脸上发质润泽的发丝，梵榷探出个脑袋，发现这头发墨蓝顺滑，挑染天蓝。
　　再摸摸面前这个脑袋顶，手感和身高熟——
　　他看到了被身前人横在身侧的长镰刀，金属质地的柄上花里胡哨，刀口——
　　刀口锋利。
　　梵榷吹着滋血花的手指，发现没用，可怜兮兮地含进了嘴里。
　　海侑：。
　　也没人让你去摸刃口，还TM踮着脚，按着他的头。

　　天堂之路口走过来的左天霁拍拍梵榷的肩膀，带着来自地狱的血雨腥风：
　　“明天午餐，吃卤猪蹄可以吗？我知道集市上有一家，味道非常不错。”

　　慧楹学长笑容和善，咬着手指的梵榷却觉得自己仿佛在和八角花椒作伴。
　　深色卤汁翻滚，卤的不仅是猪蹄，还是整猪。
　　他矜持地点点头：“可以。”

　　【客人】
　　海庇宗家。
　　从送走一群人后，甄秀桢又死命提小树林，海庇宗也确实如他自己所说，血气方刚。
　　他一个猛虎下山扑到少犀姨身上，被她转被动为主动，到自己转守为攻，两个人就没离开过躺过一群人的地。
　　“柚……柚柚……”
　　少犀姨手里捏着她的娃娃，娃娃裙褶翻动，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柚柚长大了……”

　　“是长大了，长大了不也还不是你的。”海庇宗打着个赤膊在那说荤话，一手扣着少犀姨纤瘦的腰，一手拿手指去挠少犀姨细嫩的手心。
　　“小……祖宗诶，看看我？好吧？皮皮让你f……”
　　突然，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话头一止，皱了皱眉。
　　看了眼虚掩的大门外夜色流动的院子，海庇宗低低笑了声，“今晚客人可真多。”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杜雀贞细细的呼噜声。
　　少犀姨一张小脸上都是泪水，海庇宗低下头，还没凑过去，她蹬了蹬被海庇宗压着翘得老高的腿，还不怎么喘得上气地哭着说：
　　“我要纸巾……小霁霁拿过来的那种香香的。”
　　现在不是什么平常说话的时候，少犀姨娇滴滴的来这么一句，海庇宗只觉得心里和某处同时一紧。

　　“这个时候提什么小霁霁，要也得大……”
　　海庇宗摸摸自己肩上少犀姨的小腿，万般无奈也还是直起身去找桌上左天霁被拘留在这的纸巾。
　　纸巾没摸到，他倒是发现院子里有点动静。
　　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不会有什么人跑出来夜游，还夜游到别人院子里。

　　海庇宗抽身出来，哄了少犀姨两句，拿自己的衣服给人抹了把脸，顺道亲了亲，去打开了大门。
　　屋里的灯光照进院子里，映在了一张有些懵逼的属于青年的脸上。
　　自己的祖宗还衣衫不整地搁地上躺着呢，海庇宗一愣，回头看了眼屋里，侧身挡住了青年可能看见他祖宗的视线位置。
　　“你找人？”

　　青年一头海庇宗非常眼熟色系的杂毛，偏偏头还能看见两边耳朵的地方有几缕白发，像插进去的几根白羽。
　　虽然很清俊但是一头橘毛毛，他还是被海庇宗归进了某个埋葬爱情的家族。
　　现在他表情愣愣的，仿佛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甚至连目光都没有落到过海庇宗身上。

　　海庇宗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得到回应，摸过墙上靠着的爪篱想把人叉出去。
　　结果一晃眼，院子里的大活人不见了。
　　比街头大变活人的魔术还厉害，布都没用一块。

　　等转身莫名其妙地关上门，海庇宗才猛省过来，青年耳朵边那白毛，和他家小狗他妈妈背上的小翅膀很像。
　　“……诶，客是真的多。”海庇宗憋了半天，还是叹了口气。
　　转过头，他祖宗仰面躺在玩具堆里，就开个门唠两句的功夫就睡熟了。
　　想想今天一天也确实累着她了，海庇宗把人拎起来，地上的东西胡乱往墙边一堆。
　　“祖宗，小祖宗，洗澡澡去喽。”

　　少犀姨钻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嘴里不知道是梦话还是怎么，细声喃喃着：“柚柚长大了……”
　　海庇宗这次没有回应她，而是抱着人面色微沉地进了后院。
　　确实是……长大了啊……

　　【少年】
　　“会长，他是？”梵榷看看一头清爽短发不太对劲的“海侑”，又抬手摸了摸身前的脑袋瓜。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那卤香味又浓了一点。
　　“换回来！”脑袋瓜扒开他的手，纤细的手腕带动着巨镰威胁似的动了动。
　　“海侑”咧嘴一笑，“我才不——”
　　左天霁按着他毛茸茸的脑袋瓜，口气听起来有点惋惜，“真的不换吗？”
　　思考了可能有0.00……1秒，“海侑”果断地说：“换就换！”

　　这么云里雾里绕一圈，梵榷隐隐感觉自己抓住了一点头绪，不禁看向身前长发飘飘的人。
　　“……会长？”
　　一头墨蓝长发的海侑冷静地丢掉巨镰，一张小脸无风池水般波澜不惊，“你在做梦。”
　　“……”梵榷摸摸自己的脑袋，点了点头。
　　他也觉得自己在做梦，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所以还是回去睡觉吧。

　　海侑家。
　　好好的假期社会实践，和疑似D品擦出了短暂却稍显绚丽的火花。
　　后羿郗捏着胸前的被子边，成功达成成就——“夜不能寐”。
　　奖励柏柏又响起的手机振动声一段。

　　从睡下到现在，后羿郗说不清过了多少个小时，但这手机振动是一次振得比一次勤快。
　　而当事人的反应一如他恬静的睡颜，岁月静好，风雨不侵。
　　在那面朝下的深夜精(神小伙)灵再一次振动的时候，后羿郗坐了起来，越过快睡成画的尚柏枝扼住了它的咽喉。

　　强制关机后，本着起都起了的精神，后羿郗打算去个厕所。
　　刚轻手轻脚地打开门，一种细小却清晰的木头嘎吱声就规律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月光透过半掩的门框在大堂地上映出一小片莹洁，和此刻昏暗的空间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带着嘲讽如刀般割着后羿郗略带睡意的眼睛。
　　还不忘在那随着晃动的小腿影求着心理阴影面积。
　　好嘛，黑夜宣个啥就算了，连门都不带关的。

　　脑子里边儿“未成年”打着圈螺旋式上升下降地飞，会长那纯真无邪的小脸映在他脑海里，啪的被人按了个手印，就像被丢进淤泥里的百合花。
　　那一瞬间，后羿郗赤子之心重归，返璞归真初生牛犊不怕虎，伸手就推开了半开的门。
　　“学长，我觉得我应该有事要和你说一下——”

　　啪的一下，很快啊……
　　后羿郗看着床上那个唯一一个还是从没见过，现在转头看着自己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会长呢？
　　我那么大一个会长呢？
　　后羿郗：疑惑.jpg

　　【甄老板：？我挺正经的？】
　　清晨，几人难得看见甄老板第二次出现在了别人的院子里，猛地觉得身后这小房子配不上院里那独抽初阳的冷寂身影。
　　左天霁哗的倒出一盆水，站在屋檐下和篱笆窟窿那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于是乎谪仙动静有点大地夹着他的烟下凡了。

　　淘米水顺着厨房石阶流向院角的出水口，和水渠旁小沟里的泥欢快地抱在了一起。
　　甄秀桢冷静地点了根烟，从那干得连草都嫌没水分的水沟判断出左天霁这绝对是在针对他。
　　但对于能修出风格如此粗犷豪放之篱笆的人家的未来主人，他又能做什么呢？
　　再抽一根烟出来点上罢了
　　甄秀桢长腿跨到厨房檐下，对着左天霁晃晃手里的烟。
　　“来。”
　　“滚。”
　　“好。”
　　甄老板麻溜儿地又站回了篱笆窟窿眼那冷寂地抽起了烟。
　　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大概就是抽的是两根。

　　“甄秀桢，你一大早过来干嘛？”
　　总觉得篱笆那的身影要渐渐佝偻下去了，虽然照甄老板的长相，老了也是能翘着脚抽着烟，街里最靓的老大爷。
　　但看着他的几人还是于心不忍，思来想去，还没开口，氪氪却已经重语出击。

　　按前两天这两个人有点打不起来，依旧剑拔弩张的局面，夏一渴这句话一出无疑又是大战导火索。
　　但甄老板显然已经在短短几天习惯了这破孩子的说话方式，根本没有计较，灰白的背影原地鲜亮起来，熄了烟半举起了手机。

　　［来宝贝儿，别害羞，看镜头……对，诶，笑一个，来，笑一个……］
　　挺正儿八经TM一甄老板，没想到手机里还有这种视频，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氛围迷之暧昧。
　　夏一渴当即原地地铁老爷爷看手机，一张脸皱成一团，看着甄秀桢的眼神里透着无尽的不是看人的无奈鄙夷。

　　院子里一片沉默，甄秀桢丝毫没有察觉旁人看他的眼神不对劲，点了两下，又是另一个视频。
　　“后面还有。”
　　其他人：？
　　什么玩意儿还带连续剧的？

　　又一个视频覆盖了手机屏幕，主角依旧是那两个人。
　　几个人眼睛快，看见了退出上一段视频间隙的聊天记录。
　　时间显示还是凌晨。
　　……这是哪个好友和人聊这种天！发这种视频——
　　“这不是昨晚上那个大叔吗？”

　　一片沉默中，夏一渴伸着手指发现了重点。
　　视频里被搂着的那个男人，赫然就是昨晚那个身携D品绑架女孩们的司机。
　　众人恍然大悟间，夏一渴接着出声：
　　“甄秀桢你说的你处理就是这种处理？”

　　孩子的语气里已经带了不自觉的轻颤，显然是思想疾驰到了什么不正经的道上。
　　两个大男人……迷之暧昧……再加上对甄老板的一些不确定……
　　这下其他人也是纷纷握紧了方向盘，油门踩到底。
　　为了避免甄老板的形象在氪氪心里崩塌，后羿郗连忙拍着人肩膀安慰：“氪氪你别担心，也不一定就是那种——”
　　甄秀桢：“对。”
　　众人：？
　　你还对？

　　【苍天饶人】
　　“那边处理的速度挺快的，我想着也给你们看一下结果……”说着，甄秀桢开始给对方发消息。
　　对面应该也在线，消息一发一个视频请求就跳了出来。
　　这种不正经的——
　　其他人心里十分抗拒，但身体格外诚实地靠了过去，夏一渴抓着后羿郗的手都快叫出来了，那边的人一露面还是把眼镜后充满好奇的大眼睛钉到了手机上面。

　　「秀秀——」视频那边，视频主角之一的男人似乎格外高兴甄秀桢和他视频，刚接通就笑得露出一口雪亮的牙，挥着手和甄秀桢打招呼。
　　甄老板平静地回他一个早上好，然后问起司机的情况。

　　“沈毓的事怎么样？”
　　「甄老板你安排的事当然有好好在做啦。」视频里的人招招手，旁边立即有人把一身深色打扮的司机推进到了镜头前。
　　司机一脸茫然，但比起昨晚的精神状况好了不少。
　　他的头发被梳顺到后脑勺，露出了还算立体的眉眼，被男人搭肩一抱，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后羿郗莫名觉得肩上的重量又回来了。
　　……老天爷保佑，不要再让他遇到海庇宗那种情况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