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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我们不一样 ...

  •   “和你体内检测出来的……几乎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甄秀桢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一样?带了仪器?”
      海柿退开一步,平淡地把药剂放回兜里。
      “没有带仪器。”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我有办法能知道。”
      甄秀桢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没有办法。”
      海柿盯着他。

      “你失礼了海柿。”
      甄秀桢俯过身体,唇边就是海柿莹白的耳垂,上面秀气的米珠耳钉如果不靠近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耳垂向上,同样白皙的耳轮上,均匀分布着四个细小的耳洞。
      就连碎发遮掩的秀气耳屏,也穿着一颗细小白色米珠的耳环。
      任谁也想不到,一举一动能写进礼仪教科书的海柿,也能耳朵玩个千疮百孔。
      “真正‘优秀’的人……”甄秀桢声音轻得连海柿的呼吸都盖不过,“可不会盯着别人看这么久。”

      两厢沉默,海柿垂了垂眼睫,再次退后一步,手指捏着自己平整的袖口调整了一下呼吸。
      前后不过几秒,愣个神的功夫都没有,那个依旧优雅高贵的海柿朝甄秀桢微微俯身,“抱歉,是我失礼了。”
      他腰背坚韧得如苇草,随风高高立起。
      无风时,也能挺拔如常。
      “秀桢,晚安。”

      一个人沉默地站了会儿,甄秀桢突然捂住嘴闷咳了起来,就跟刚才抽的烟有后劲似的,十分神奇。
      等咳完,孤家寡人连说个话的人都没有的甄老板掏出他的香到沁人心脾的烟,手指一抚变戏法一样点燃了,听起来有点惆怅地叹了口气。
      刚想吸一口,另一个院门里脚步声由远及近,甄秀妍肩上搭着湿毛巾一脸看破红尘地走了出来。

      “怎么样?”
      点都点了,总不能因为要和人说话就让烟白燃。
      甄秀桢深深吸了一口,直吸到一口气吞完,整个人都有点飘的时候,才悠悠吐出一口气,眼尾染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艳红。
      “还行。”
      甄秀妍回得跟老鸨子验货一样。
      但人老鸨子没他这么寒碜,没浓妆艳抹穿金戴银不说,验个人还得自己上手,连个龟公都没有。

      “是吗?”甄秀桢低低笑了一声,走过去的甄秀妍倒回来看着他。
      “你怎么笑得有点……那啥?”
      “有吗?”那抹艳红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涂个眼影它都得有个残留,但这红就是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痕迹。
      甄秀妍也确实没看出什么明显的来,皱了皱眉头,去后厨倒水去了。

      甄秀桢觑着地上被风吹得不知是树还是什么的影子,眯起了眼睛,缓缓转动脑袋看向大堂。
      “甄秀桢……”
      这目光好像透过大堂的墙壁,直直落进了后面的厨房。
      打开水龙头的甄秀妍一顿,奇怪地看向大堂中央隔断的墙——
      甄秀桢龙飞凤舞的枷乡海胥横幅裱了玻璃挂在上面,突然升起了一团火光。
      甄秀妍:!
      水盆掉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只有甄秀妍的后厨丁零当啷一阵慌乱。

      大堂前的院子里,空荡荡的景观池连个月影都照不出,水里乌秃秃的海胥屋顶却猛地窜起火来。
      水外,“甄秀桢”捻着烟,嘴里是陌生的香烟味,眼尾一抹直飞入鬓的艳红色被水浇透般,一丝丝细流顺着眼角滑向下颚。
      他喃喃道:“海胥……着火了……”

      甄秀妍一盆水泼到横幅上,清亮的水珠洒了一地,湿透了地上的青石砖,却也没见横幅玻璃上面有什么被火烧的痕迹。
      正摸不着头脑,前院的甄秀桢短促地叫了一声琴,还未睡熟的二哈瞬间暴起,骂骂咧咧地从狗棚往前院去。
      甄秀妍皱着眉头,总感觉哪里不对,还是放下水盆,去了前院。
      一去就吓出了一身冷汗。

      甄秀桢浑身是血,面朝下地趴进了还有池水的景观池中!
      而琴正踩着他的头使劲往池子里按!
      看见甄秀妍走出来它还狗眼一瞪,嚣张地挺起了胸脯。
      “甄秀桢!我的妈呀你这破狗终于露出真面目要弑主了吗!!”
      琴:?你踏马是有什么狗病?劳资明明在救人!

      海侑家。
      一晚上抓个什么杀人犯,回到家还不到十一点。
      睡哪个房间的顺序已经被人为破坏,夏一渴死死霸占了两个人都说香喷喷的尚柏枝,怎么也不肯松手。
      但实际上——是因为尚柏枝睡的那间屋子只有通风口没有窗户,不用担心什么东西溜进来。
      能把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吓成这样的人,简直谢尔特。

      海胥,昏迷中的甄秀桢打了个喷嚏,甄秀妍以为他醒了,结果阿切之后,甄秀桢再无动静。
      一手按狗一手抱人几乎被现实击沉的甄秀妍涕泗横流:“哥!!”

      “可是,万一你晚上突然醒了,看见通风口那一双眼——”梵榷的话还没完,好几双眼刀就齐刷刷射了过来。
      为什么?
      因为这通风口,他奶奶的每个房间都有啊!
      而且厕所,还在外面!
      夏一渴并着腿:“我现在已经不敢去上厕所了。”
      梵榷支支吾吾地:“我……我也……”
      小伙伴们:……吓人把自己吓到,也真的没谁了。

      堂屋里热热闹闹,海侑和左天霁的房间里却有些安静。
      因为房间门是开在靠近进门左侧墙的地方,门外看进去会有视角盲区。
      就比如门外的人能看见里面的海侑站在他家简单的落地镜前,却看不见镜子里,和海侑长着同样面孔,却有着不同穿着打扮,眼神嗜血的少年。

      一里一外,相同,却又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一明一暗,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哈,原来你能找到我啊。”镜子里的“海侑”抬手锤在镜面上,带动着落地镜晃了一下。
      镜子外,海侑揣着手,面不改色,“我们不一样。”
      “哈哈。”“海侑”手臂贴着镜面内,沉声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尚柏枝死了。”
      海侑捏着指节的手一顿。

      “小雀雀你够了啊!信不信我戴个假发晚上站你床头啊!”
      门外的几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几个大男生笑闹成一团,“海侑”嘴里应该“死了”的尚柏枝也在其内。

      海侑扫了眼门外。
      位置原因,他只能看见堂屋的一面内墙,尚柏枝口中能抱起甄老板的白嫩手臂一晃而过。
      收回视线,海侑看向信号不稳一般,时而映出自己身影的镜面。
      里面的人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个东西,细白,带着蓝色。
      “就剩这个了。”“海侑”额头抵着镜面,手指捻着那东西,饶有趣味地一笑,“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后羿郗看见的话,不仅能认出来,还能回味一下这东西的触感。
      几乎是在看清那根手指的时候,海侑就眯了眯眼。
      正在此时,画面闪动的镜子映出了身后门口尚柏枝一闪而过的手。
      纤长的食指除去指甲油,和“海侑手里的”简直一模一样。
      海侑瞥一眼门外,重新看着镜子里的人,语气真诚,一脸我在和你讲道理。
      “我们不一样。”

      “……不一样。”
      “海侑”咧着嘴角,狞笑着开口,但随即,他猛地双手一锤镜面,表情变得痛苦又狰狞,带着怒气,“是不一样!”
      他低吼,“我过的什么生活,你过的什么生活?怎么能一样?”
      指尖似乎稍微穿过了镜面,“海侑”诡异地一咧嘴角,“你告诉我,哪里能一样啊?”

      语气就像十万个为什么的小朋友,表情也纯真里带着无邪。
      就是有点扭曲,宛如鬼屋里只会狞笑的小丑面具。

      海侑盯着他,伸手拿过左天霁防止他晚上肚子饿乱咬东西的苹果,“不一样的。”
      鲜红饱满的苹果在他手里裂了条缝。
      “海侑”阴沉地停下了动作,似乎是在等着听他俩是怎么个不一样法。
      裂开的苹果里颤巍巍地探出两瓣绿芽,红绿相映,有种诡异的和谐,仿佛黄沙漫天的战场上,生的希望。

      外面生命迸发,很快在海侑手里长成了一个红色苹果的小绿盆栽,绿油油的,生机勃发,惹人怜爱。
      镜面里,“海侑”手捏残指,盯着那抹绿色,收紧的瞳孔里愤懑渴望夹杂。
      他收紧的手指间,残指开始如纸灰般腐败破散,很快只剩下三节灰白的指骨。
      最后就连坚硬的指骨也开始碎裂,化成齑粉,散进了他身后空无一物的灰暗中。

      海侑把手里生机勃勃的苹果树苗挨到镜面上,低低道:“我赋予生命——”
      而你,是掠夺的死亡。

      镜子里的人盯着近在咫尺的绿色怔愣片刻,猛地拍上镜面内侧。
      泪水溅落的瞬间,他身后的灰暗清晰起来,干干净净的衣物也有了破损,沾了血迹。
      和海侑如出一辙的稚嫩脸庞擦伤刀伤交错,衬着后方烟火连绵的断壁残垣——海侑瞳孔一缩——
      “海侑——”

      “柚柚。”
      左天霁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海侑身后,手臂一抬,姿势标准地给海侑来了个镜咚。
      断壁残垣没了踪影,镜子里倒映着房内的摆设,人影交杂,伤痕累累的小脸几乎和海侑重合。
      海侑仰头,左天霁笑眯眯的也不知道在对谁说话,“柚柚,该睡觉了。”

      “海侑”:磨牙磨牙。
      “哈!”镜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虚虚的影子,眯着眼睛,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坏主意,手指在镜面里点了点,满意地笑着隐去了。

      深夜。
      月是枷乡圆,一连好几天的大圆月没有吸引偷偷摸摸爬起来的梵榷。
      他走到和他有过倒栽葱之缘的旱地旁,躲在早已踩好点的地方拿出了手机……
      这地方就在路旁,像个半个圆环嵌在通往甄秀桢海胥的路上,中间空心的地方长着灌木小树。
      站在路中央看过去,如果不是和地面持平,就是个能躺人的花坛。
      但前提是能像猫一样屈着身子躺。

      身前是宽阔的农田,身后是比人高的树木。
      在这个曲形的路上,梵榷得到一瞬间的心安。
      连稍微有点不稳的手都不抖了,按起电话号码没有丝毫迟疑。
      那边刚接,这几天早就憋得心肝肺痛的梵榷放炮似的就一通暴躁飙泪:

      “都说了有事来个屁的夺命连环call啊!
      什么?你有事?给我憋着!有什么事是比呆在我紫甘蓝身边还重要的啊!
      你给我闭麦,闭。不闭我挂(手)机。
      那个会长是真的厉害我TM不装疯卖傻都差点混不过去!”

      转个头,真的很厉害的会长正站在拐角那看着自己,看了看脚底弧度优美的混凝土马路似乎还十分稀奇。
      白,真的白。

      梵榷:他现在拿砖头真的敲傻自己还来得及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我们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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