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侑论》洮珧幺子

18、妈妈来啦

　　【熟人说钱干什么】
　　说是一个小时，还真就一个小时就到了。
　　“路上不用停，海叔开得挺快的。”
　　一看见左天霁，他就一句话打发了夏一渴，匆匆进了医院，后面停好车的清秀中年男人朝夏一渴挥挥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叔看起来挺年轻。
　　“左！天！霁！”
　　两人早在几分钟前走办了出院手续，小护士看见上面几小时前新鲜的病房记录，眼睛都有点发直。
　　海侑左手右手满当当，扑上来的时候还在叮当响，扒开袋子一看，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罐汽水，请喝保温杯热水的年轻男医生幽幽从护士台前飘过去，左天霁遥遥向他一颔首，显示两人关系不一般，至少认识。
　　夏一渴盯着地面，总觉得它上面有自己的脸皮。
　　绵长的肚子打鼓声从贴在一起的两个人中间挤出来，很是响亮，夏一渴捂住脸，假装看风景都做不到。
　　对不起，他的错。
　　海侑摸摸自己唱空城计的肚子，小兽一样窝进左天霁怀里，“我饿了……”
　　这会儿凌晨，不少店铺都关了门，找到填饱肚子的地方恐怕不容易，身后的男医生又幽幽飘出来，“我这里有厨房，要借用一下吗？”
　　“不用了。”左天霁出乎意料地拒绝了，抱起说着饿却开始打起盹的海侑，“我们走吧，一渴。”
　　平心而论，左天霁声音还是不错的，夏一渴耳朵有点酥麻，闷着点点头，跟在了他身后。
　　海叔全程挂着迷之微笑，殿后的时候钥匙圈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声色清亮地开口：“你挺闲的。”
　　男医生闷闷一笑，在孩子面前那层似雾的伪装卸下，一双桃花眼笑得春意满满，“你最近也挺闲的。”
　　“下次找你聊天。”海叔并不在意，背过身招了招手，插着兜走出去了。
　　“等等。”男医生出声叫住他，海叔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男医生举起手机指了指，脸上依旧桃花朵朵开，“看消息。”
　　海叔低头摸出手机。
　　付医：［公物损坏账单。］
　　海叔沉默一秒，反手转发给了左天霁。
　　＊
　　左天霁：？
　　【这么热情怪不好意思的】
　　回去的速度也挺快的，回到海侑家的时候，夏一渴已经困得走路打跌，堂屋还没鞋底高的门槛硬是迈了半天没迈进去。
　　后羿郗扶过他，看着左天霁的眼神有点儿疑惑，“左学长，你这是在哪找到他们的？”
　　别是酒吧这种地方吧？
　　左天霁刚和海叔道别走进来，闻言一挑眉，脸上的笑意慢慢在复苏，“在医院，据说是身上没钱，只能去蹭个医保。”
　　听见医保，被扶着的夏一渴噌的来了精神，甩下手里的东西钻进了一间睡房。
　　不行，这是他人生的污点，他要赶快睡过去然后忘掉！
　　甄秀桢这么晚了不仅没休息，还在海家抽起了他闻起来像香的烟，坐在屋檐底下靠着墙，脸上一片迷茫。
　　配合着他缭缭的烟雾，感觉能直接坐地升仙。
　　其他人倒是早就歇下了，毕竟今天折腾得够呛。
　　后羿郗也就是不放心会长，也不放心又迎来修仙日的尚柏枝和梵榷，一边自己不睡，一边赶着两个人去睡。
　　当然，没让睡一间房。
　　尚柏枝就在刚才夏一渴钻进去的那间。
　　现在里面是长久的寂静。
　　后羿郗：“氪氪，动作可以轻……嗯，柏柏已经睡了。”
　　夏一渴：“你……确定？”
　　后羿郗：？
　　夏一渴居然难得地开起了玩笑：“虽然校花这么热情我也很开心，但我怎么觉得这不是咱们的校花？”
　　尚柏枝睡觉的屋子没开灯。
　　老式平房是自带的格子窗，开窗透气只能开一小片玻璃，手掌宽度钻人进来不可能，要进陌生人，不是晚上趁他们不注意偷偷进来，就是今天白天撬了锁藏进来。
　　夏一渴双臂撑在抱着自己肩膀往下拖的人两边床上，两条腿别着床边，怪别扭又怪不舒服的。
　　然而屋外的人说过话之后再没了动静。
　　夏一渴觉得自己尿都要憋出来了。
　　妈妈的，你们倒是进来个人看看啊！
　　【是哪个野女人？】
　　被解救出来的氪氪蹲在堂屋墙角长蘑菇，一脸我不干净了的憋屈表情。
　　屋里开了灯，校花不知所踪，床上倒是多了个不认识的人。
　　还是个女人。
　　而且看露在被子外边儿的手臂，她还没有衣服。
　　“这是……哪位来借宿的亲戚？”后羿郗表情十分纯良，海侑也十分纯良，直接过去拉起被子一角往里看去，手上还纯良地给自己迷蒙的睡眼打了个灯。
　　会长！
　　后羿郗和尚柏枝七手八脚地把人拉开，后羿郗手一顿。
　　“柏柏？”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嗯？怎么了？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你们在说话……”
　　尚柏枝对自己进了哪间屋没什么记忆，只记得自己是在海侑和左天霁那屋醒过来的，出来就看见海侑在那打着手电筒非礼就是要看，脑子瞬间清醒了过来。
　　海侑宛如一只自由的小鸟，张开双臂越过伸出双手的左天霁奔进了他们的房间，直挺挺地扑到了尚柏枝刚睡过的床上抱着毯子埋头猛吸。
　　“香香的！”
　　这和当着别人的面睡他老婆没区别。
　　而且这个别人不是别人，是前不知道几个会长。
　　尚柏枝求生欲陡然上线：“学长，饶我一命。”
　　左天霁：“……呵呵。”
　　“左天霁！”海侑从毯子里支棱起一个脑袋，“我要吃槐花糕！”
　　左天霁几乎是瞬间改口，对尚柏枝说：“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说完他走进房间抱起头发乱蓬蓬的海侑去了厨房，大晚上的还有心情带着心肝儿熬夜做点心。
　　尚柏枝：……好像逃过一劫？
　　等等。
　　“学长？”
　　这个女人不处理一下的吗？
　　【氪氪：好白的甄老板，啊不，好惨的腿】
　　昨天的灭鼠战役收获非常丰富。
　　秀珍儿看着院子里搜刮出来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堆计生用品，很有点他自己已经黯然销魂的味道。
　　还他妈妈的是用过的。
　　你说老鼠天性使然叼个东西储着还好理解，这老鼠是守着打仗的情侣捡的废品吗？
　　问题是，海胥周围哪来的情侣啊？
　　心里有一种没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海胥被糟蹋的感觉，秀珍儿吐出的烟愈发寂寞。
　　“都快一天了，秀珍儿没事吧？”
　　夏一渴从后羿郗那里了解到事情始末，非常庆幸自己昨天选择了出去买东西，不然，他很遮掩住自己幸灾乐祸的表情。
　　学神你的快一天是怎么算的，后羿郗看他一眼，叹口气，“不知道，看……看缘吧。”
　　夏一渴觉得这缘比甄秀桢吐的烟还要虚无缥缈。
　　本来是尚柏枝休息的屋子现在多了个不速之客，众人很默契地忽略了它。
　　吃过早饭，刚欣赏一会儿活似老婆跟人跑了自己只能跳楼大减价的甄老板，堂屋里传来有人伸了个懒腰的声响，听起来还挺惬意。
　　夏一渴下意识想回头，隔壁坐着的后羿郗迅速拦住他的脸。
　　“先别回头。”
　　夏一渴脑袋上冒出几个问号，刚想问为什么，屋里的人伸完了懒腰，自己家一样随意地跨出了门，往厨房走去，懒洋洋地甜腻开口：“暨暨，人家饿了~”
　　跨出门的时候，光洁白皙的大腿离门槛上放板凳坐着的后羿郗只有几厘米，离同样门槛上放板凳的夏一渴隔了一个后羿郗加个几厘米。
　　两人坐着，视线比较低矮，两条腿就这么从他们眼前晃了过去。
　　都给人吓傻了。
　　后羿郗微低着头，语气飘忽，“氪氪……你看到了什么？”
　　没管住自己眼睛往上瞟了一眼的夏一渴鼻腔湿润，小溪奔流如海，“啊，她没穿衣服。”
　　捏着夏一渴下巴颏儿的后羿郗：“……”
　　氪氪你真的不干净了你知道吗氪氪！
　　【长得像爸吧左学长】
　　“暨暨~你有没有想人家呀？”
　　一头媚红色大卷发的女人妖娆地扒在左天霁肩头上，神情慵懒魅惑，足以让每一个见到她的男人心尖一颤。
　　外面看惯海侑扒左天霁的后羿郗和夏一渴表示，这你都是会长玩剩下的！
　　还没会长靠在上面可爱！
　　正想着，海侑揉着惺忪睡眼从两人面前走了过去，进了厨房惯常地往上一扒，半挂在了靠着左天霁的女人身上。
　　香软的大姐姐和香香的左天霁还是有区别的，但海侑眯缝着眼睛硬是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他甚至还在懒洋洋地打呵欠。
　　“左——哇，左天霁，我想吃东西。”
　　刚睡醒就找东西吃的柚柚太可爱，看了看海侑扒着女人的手，左天霁微微一笑，柔情蜜意地擦着碟子上的水对女人说：“你可能会……”他抿抿唇，笑容更深，“看到一片彼岸花海，和一条河，河上有一座奈何桥……”
　　女人：？
　　你踏马？
　　什么花海河奈何桥，女人暂时还没看见，堂屋桌前，女人撑着下巴掩唇打了个呵欠。
　　吃饱喝足之后她宛如一朵喝足了水的红玫瑰，饱满鲜活，午夜的妖精都没办法和她媲美。
　　但诱惑人心的同时，她又那么圣洁，全身上下都似乎散发着圣女雕像一样柔和的光芒。
　　对面的夏一渴抚桌低叹：“啊……她身上有圣光。”
　　后羿郗：？
　　不是，你看见什么了就有圣光了？
　　他有点想摸摸孩子的额头看看有没有发烧，下首坐着喂海侑吃粥的左天霁柔柔出声：“你怎么来了？”
　　女人娇俏地一撅嘴，“怎么了，妈妈不能来吗？”
　　左天霁看着海侑，眼露温柔，“没有。”
　　全身上下只有两撇眉毛勉强相似的母子俩震惊了后羿郗，去摸夏一渴额头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摸桌沿摸够了的夏一渴咽了口唾沫，“您很白啊不是，您的腿很漂亮。”
　　现在他嘴唇上边儿都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后羿郗一巴掌毫不留情地盖住了他的眼睛。
　　夏一渴倔强地掰开后羿郗的手，女人手背轻挨着下颏线柔媚地一笑，“你真可爱~”
　　“您也很漂亮。”夏一渴感觉鼻子有点痒，后羿郗直接给他塞了两团纸巾。
　　“当然……”女人猛地抱住左天霁，从内到外，哪里不散发着母爱的馨香，“我的儿子也一样可爱~”
　　就是这母爱没穿衣服而已。
　　盖着被子海侑还想偷摸去看两回，现在大摆摆地搁眼睛前边儿，他倒看起来没什么兴趣了，看看女人又看看左天霁，张嘴让喂粥。
　　左天霁给海侑喂了新的一口粥，照搬夏一渴的话：“您也很漂亮。”
　　“嗯哼，不愧是我的乖儿子，夸人都这么动听！”女人抱着左天霁使劲蹭了蹭，后羿郗隐隐听见了旁边夏一渴心碎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眼不见为净，他慷慨地贡献出两只手，绕着脑袋捂住了夏一渴两只眼睛，却听见他闷闷地说：“手拿开。”
　　后羿郗：……
　　“你按着我眼镜了。”
　　后羿郗惋惜地收回手。
　　这年头好人真不容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