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侑论》洮珧幺子

12、成年？

　　【离开】
　　“你不应该在这里。”
　　海侑扣着甄秀桢的头，非常无情地说到。
　　甄秀桢皱了皱眉，还没说话，对面的青年就快速出声：“对不起。”
　　他的语气还是很软，也不知道这句对不起是向谁说的。
　　甄秀桢感觉到海侑伸着条腿在试探着要下来，但可能他腰挺太直，海侑腿又不够长，试探了几下实在够不着地，这人就索性两腿一伸，骑在了他的脖子上。
　　甄秀桢：……
　　甄秀桢觉得自己软惯了的骨头不一定撑得了海侑坐多久。
　　骑就算了，海侑吊着两条腿，还在那晃了起来，挪挪他的屁股俯下身低低说：“你硌得我不舒服。”
　　左天霁脖子上就舒服，甄秀桢白眼差点翻出来，抓住海侑的小腿，“你往后挪一点。”
　　海侑抱着甄秀桢的头挪了挪，猫着腰不敢动。
　　如果没有肩上的两条腿，和箍着自己脑袋有点想去箍自己脖子的两只手，甄秀桢都会觉得自己身上没有人。
　　“我……”
　　青年似乎不知道怎么称呼海侑，海侑倒没在意，继续保持着刚才的口风，“你应该离开。”
　　嘴上说着，海侑手里还在动着，他拍瓜一样拍拍甄秀桢的太阳穴，颇有些责怪的意味，甄秀桢知道他估计是在怪自己和青年走得有点近。
　　而青年也懂了他的意思，抿着唇说不出话来。
　　“抱歉，我……这就离开。”青年敛了敛他长而细密的睫毛，像是林中池边有风拂过，枝叶掩去了一汪清潭。
　　他抱歉地看了一眼甄秀桢，身后的树干漾起水面一般的波纹，带着一抹蓝色的指尖伸入其中，很快连人也一并没入树干。
　　离开得居然如此迅速。
　　甄秀桢还没反应过来，身上的海侑轻松地下了地，脸上哪里还有刚才的惧色和笨拙，平静得好像刚才树袋熊一样扒着甄秀桢的是别的什么人。
　　他抚抚身上的不存在的衣尘，揣着双手踱向林边的马路，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不要恨我。”
　　青年离开，甄秀桢板正的腰有了点松下去的意思，海侑赶完人就走，一点给他询问的时间都没给，顺着海侑的话说了句没事，也散在了比外表还深幽的林里。
　　有那么一瞬间，甄秀桢觉得这林子仿佛一只大长着嘴的巨兽，就这么静静呆在这里，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他是不是要考虑一下换个地方开农……咳，不是农家乐。
　　不是。
　　墙里的二哈又由远及近地嚎了过来，但细听之下，这狗嚎和往日惯带嚣张的有所不同，似乎带了点讨饶的意味。
　　甄秀桢心中微动，摸根烟原地化身成了懒懒散散的秀珍儿老板，推开后门进去了。
　　这处不大的后杂院里，一人一个，掐得正欢。
　　＊
　　甄秀桢：我一进来就看见常威在打来福。
　　【手风琴，小提琴，大提琴】
　　“操！死狗，你过不过来？不过来我今天就把你变成手风琴！”
　　二哈骂骂咧咧地跟那人正面怼着，颇为不忿地还冲袖手旁观的甄秀桢嚎了两嗓子。
　　甄秀桢倚在门框上，另一种意义上断了二哈的逃生之路，但狗一点也没察觉。
　　“琴。”甄秀桢打了个胡哨，和人对吠的二哈鼻子不是眼地瞪着他，“不听话的话你可能真的会被变成手风琴。”
　　要是个人它得啐甄秀桢几口唾沫，哈士奇狗骂几声，依旧不肯让要把它变手风琴的人靠近他。
　　“靠！”
　　短短几分钟，少年已经对一只狗爆了好几个粗口，甄秀桢抬手，隔空拦住他要杀狗的步伐，“秀妍。”
　　少年一愣，骂得兴起的二哈见对面人不动了，也愣了一下，少年趁机把狗一抓，手风琴完工。
　　“怎么了？”
　　甄秀妍叫着个像女孩的名，却还是有着男生的风范，一手两只前腿一手一只后脚，拎着还剩一条腿乱蹬的狗走到甄秀桢这边。
　　甄秀桢垂眼看了看狗肚子那块，吐出一口薄烟，“给摘片树叶挡挡？”
　　甄秀妍低眼看看手风琴，“好像可以。”
　　哈士奇愣了一下，狗眼一瞟，也觉出两人的意思，当即大怒，但好歹也没有乱咬人。
　　孩子大了，是该注意下隐私了。
　　眼看狗快要脱离控制，甄秀妍制着胡乱扑腾的狗，“别闹，都是一家的，怕个什么。”
　　狗没听。
　　刚才的事儿还没完呢，又来件不尊重孩子隐私的，哈士奇气得不行，可劲儿狂吠骂着两人，甄秀妍叹口气：“我不止能把你变手风琴，还有小提琴大提琴竖琴古琴……萨克斯风……”
　　到后面都和琴不沾边了，甄秀妍手一松，二哈一边回头骂着一边跑远了，看方向是藏獒的那个棚。
　　甄秀妍说：“找老公去了。”
　　甄秀桢吐给他一个烟圈，“琴琴听见得和你急。”
　　他指尖捻熄了烟，随手扔进旁边的花坛里，“秀妍，海侑回来了，你看见了吗？”
　　这话的意思听起来有点耳熟，但甄秀桢选择忘记。
　　“嗯？看见了，长得我都快不认识了。”甄秀妍走过来和甄秀桢站在一起，肩一歪靠在另一边门框上。
　　“你上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甄秀桢问，怎么语气跟自己是看着人长大一样似的。
　　“大概……”甄秀桢摸摸鼻尖，“叼着奶嘴还在幼年代步车里的时候吧。”
　　“那挺好。”
　　两人沉默一阵。
　　“你明天还来吗？”
　　甄秀妍抠着门框，“来？”
　　“滚。”
　　“好嘞。”
　　交流结束。
　　【婚姻栏：已婚勿扰】
　　“‘皇甫将禾’。”
　　后羿郗看着围在桌上电脑前的几个脑袋瓜，捏着手里的表格叹了口气。
　　“是将来的将还是将相的将啊？”学神扭着个脑袋，关于他问的这个问题，后羿郗只想问问他怎么考过学校的地狱级汉字学的。
　　“您觉得是将来的将还是将相的将呢？”
　　大晚上饭没吃，学校又发个文件过来要完善，后羿郗拿着电脑还没开机，就被无聊到喷饭的几个人挤下了凳子。
　　夏一渴看了他一会儿，转过头去，“将来的将吧，你怎么看也和将相沾不了关系……”
　　确实沾不了，名都不是那一个呢。
　　“下一张是谁的？”夏一渴占着鼠标一点，看清楚免冠照上的人后自问自答，“哦，是尚柏枝。”
　　文件其实就是让他们完善一下自己的基本信息，没什么别的好填，后羿郗觑到尚柏枝“婚姻状况”那果然是个已婚，心里不禁感叹起来，夏一渴也像个见过大风大浪的，尚柏枝点过头后自然地就点去了下一张。
　　夏一渴咔咔点了回去，眯着婚姻那一栏看了很久。
　　确实是已婚。
　　再点一下那个框，配偶名也跳了出来。
　　哦，於七朗。
　　他淡定地又点去了下一张。
　　下一张是会长的。
　　婚姻栏。
　　嗯，婚姻栏。
　　已婚。
　　后羿郗：？
　　后羿郗挤开夏一渴的手，点开婚姻栏，预想的那个可能是左字开头的名没有出现，而是一个听起来格外秀气的名字。
　　甄秀妍。
　　和甄老板的挺像。
　　“可以准备吃饭了，柚柚，我做了糖醋里脊红烧肉松鼠鳜鱼……”
　　左天霁从堂屋门进来，就看见几双眼睛一起望着自己，不免一愣，“怎么了？”
　　“呃……”
　　当事人之一瘫坐在凉椅上拧着一个魔方，后羿郗不知道怎么开口，委婉道：“学长，会长已经……结婚了？”
　　而且对象不是你？
　　“结婚？”左天霁明白过来，微微一笑，“江河平日整理学生档案的时候没注意吗？柚柚小时候身体不好，喜欢生病，老人们就用了个老法子，给柚柚算了门亲事。”
　　后羿郗流下接触不到干部档案的泪水，听见左天霁这个解释，感到有些好奇。
　　“就像拜干爹那样，不是有的还会认树做干爹吗？”海侑手一使劲，不愧是使了劲，不堪忍受折磨的魔方终于散了架，一块块掉在了他身上。
　　左天霁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眉眼带笑地把零件给他收集起来，手指一张，好看的掌心里是精致的魔方块，看得其他人沉默起来。
　　“但只是形式上走一趟，实际没什么关系的。”
　　虽然但是，几人思索片刻，选择了把心力投到没几页的文件去。
　　夏一渴：“电话号码对吧？”
　　后羿郗：“对。”
　　夏一渴：“数字对了吧？”
　　后羿郗：“……对。”
　　夏一渴：“尾数呢？”
　　差不多就完了吧学神，消磨时间也不必这样，文件也就几页，怎么看也看不出花来，左学长还是看得出来这只是个小文件的，而且……
　　后羿郗能听见自己肚子叫了一声，咬牙狠道：“对。”
　　＊
　　秀珍儿至今没告诉弟弟自己的名字在海侑家户口本儿上挂着。
　　甄秀妍：？
　　秀珍儿：沧桑吐烟.jpg
　　【过了年龄？】
　　“学长。”
　　经历了氪氪的数字摧残，饭桌上都还在想自己的电话号码身份证号码甚至于性别对没对的后羿郗在万籁俱寂后，终于等来了和左学长独处的机会。
　　灯已经熄完了，感觉一向都很好的月光照得院坝里白莹莹的，后羿郗在厨房门口堵住了左天霁，厨房里拐个弯处的门刮来一阵穿堂风，带着后面山间的凉意，抹上了他的后脊梁。
　　“怎么了？江河。”左天霁好像随时随地都很温和，是那种小孩子一看就会很想亲近的对象，年轻人成年人老人也一样，但在刚才那阵有些凉的晚风加持下，后羿郗觉得他现在犹如一汪深不可测的幽潭。
　　看起来风平浪静，映着清亮天月，实则深不见底，幽暗刺骨。
　　“您和会长……”
　　会长在堂屋里的凉椅上睡着，侧身半趴的姿势让他看起来很乖，一股干净柔润的孩子气，左天霁拿起毯子细细给他盖上。
　　后羿郗斟酌着语句，想起今天的种种依旧很揪心，尤其是那个配偶名，又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让他很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
　　对方身上那种长辈对后生，却又超出这种范围的照拂，也很矛盾。
　　不仅是照拂本身，也是他的个人感觉。
　　想到这里，后羿郗决定放弃旁敲侧击，单刀直入，捡起一些成年人的诙谐。
　　“您和会长……没做一些少儿不宜十八禁的事吧？”
　　话说得委婉，左天霁掖被子的手却微妙地顿了一下，一直温和坚定的目光也有些飘。
　　“大概……还是过了无论自愿都算强迫的年龄？”
　　话听起来牛头不对马嘴，后羿郗直觉有事。
　　你TM的？
　　＊
　　后羿郗反手脱鞋就要打。
　　但没那个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