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侑论》洮珧幺子

11、狗·血，指甲油人指

　　【又一朵花儿】
　　自己没被小伙伴接住后羿郗还是有些哀怨的，以至于吃饭的时候豆芽多吃了几口。
　　不是绿豆芽，差评。
　　左天霁给海侑夹了块鱼片，恰好看过来，后羿郗瞬间坐得板正，心里边儿的怨气多多少少散干净了，甚至连本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给左学长点了个差评。
　　午饭很愉快，吃饱喝足的甄秀桢说没正形但看着又格外顺眼地躺在堂屋的矮塌上，盯着放干水的池子嚼烟。
　　其实，甄秀桢很容易让他们想起一个人。
　　反面的那种。
　　站在山庄大门看见身边一个行李箱的海柿时，他们心里的这个想法变得愈发强烈。
　　海柿是坐车来的，从出租车司机师傅恋恋不舍的车屁股尾气那就可以看出来。
　　出租车慢吞吞地在水泥马路上磨蹭，海侑从左天霁身后冒个脑袋出来，冲司机喊道：“师傅，村头那群狗又来了！”
　　还在窗口那回望海柿的司机瞬间一百七，在弯道那耍了个老远都听到轮胎摩擦地面声音的漂移，跟怕狗撵似的只留下一路灰尘。
　　和弯道上的两撇黑痕。
　　甄秀桢搭着额看了一会儿，“又得重新抹一下……”
　　听起来轮胎画痕这事儿还没少发生，他放下手揣进兜里，朝几十级石阶下慢慢走上来的海柿一扬下巴，颇有点居高临下的意味在里面。
　　“校花，好久不见。”
　　海柿看着他，礼貌回答：“好久不见，这次还要打扰了。”
　　针尖感觉和麦芒没有对上，甄秀桢好像也没有和海柿对上的意思，就只是过一下嘴瘾，再或者连过嘴瘾的意思都没有。
　　不过惊奇的是，海柿居然也是校花吗？
　　【海胥山庄】
　　会长哥哥是给他们送过书的，所以他们都认识，再有他举手投足间的优雅大方也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现在这种印象在秀珍儿的加持下，变得快要刻进DNA了。
　　校花这个名号，只在校花和秀珍儿之间。
　　开学报道的时候秀珍儿想深情赞颂一下能和这么一个优雅的美人当室友，结果可能是舌头秃噜了，脱口而出一个校花。
　　校花没和他计较，甚至在多次检查寝室的时候给这个放荡不羁的室友放了水。
　　以至于他们在椿熙那几年，学校荷花池涨了好几次水。
　　得以窥见他是给秀珍儿放了多少水了。
　　“房间给你准备好了，就在我隔壁。”甄秀桢很自然地接过拖行李箱的重任，领着海柿进了大门，“蜃楼也是来帮忙的，所以实践的话你们可以天天看见他。”
　　话是这么说，但为什么你会把会长哥哥的房间安排在你隔壁？
　　“海柿是枷乡……”左天霁淡淡笑着给一群孩子们解释，到这里诡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接着说：
　　“上面的人，秀桢的山庄如果要投入项目，需要经过他的审核，另外海柿对这方面也有所研究，可以帮忙提些意见，完善一下。”
　　原来如此。
　　但也有哪里解释不通。
　　甄秀桢把海柿带进正对大门的一个院子里，随后只身走了出来，感觉像是把人带去丢了一样。
　　“目前‘海胥’——就是山庄，还在宣传预约阶段。”
　　甄秀桢这处山庄大大小小十几个院子，占了快半个山头的面积，都是套的白墙黑瓦老式建筑的壳子，里面内装修简单复古，很有部分地区现在二十几岁人小时候记忆里老屋的意思。
　　虽然只有壳。
　　夏一渴刷着微博，咕哝道：“网速还挺快。”
　　甄秀桢：“还没正式入驻之前网络收费。”
　　孩子当场就傻了，举着手机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他这幅样子让甄秀桢不禁轻笑一声，终于有了点学长的感觉，“逗你的。”
　　夏一渴关了wifi，给院长发信息：［什么时候和椿熙有比赛？］
　　院长：［？］
　　夏一渴：［劳资要咬死他们。］
　　院长捏着手机，小心翼翼地打字：［你被海侑咬了？］
　　【淡淡血腥气——大战——狗】
　　“拍照？”要是说这个他可就来精神了。
　　梵榷听见甄秀桢说官博上缺宣传照片，需要人拍几张的时候，眼睛比凌晨后羿郗看见的海侑的眼睛还要亮。
　　他捋着袖子，盯着后羿郗手里摄像机的目光炽烈异常。
　　“对，海胥脱离了传统农家乐的休闲方式，之前请的摄像师拍的照片不是很有感觉——”
　　海侑：“明明就是你嫌贵。”
　　甄秀桢捂住了海侑的嘴，表情不容侵·犯，“闭个嘴小宝贝儿。”
　　左天霁微微眯了下眼睛，后羿郗仿佛能闻到空气里传来淡淡的血腥气，一场大战——
　　“汪——”后羿郗的裤脚被扒了一下，他低头，看见那只黑白相间的哈士奇身沾血迹。
　　“可以可以！我最擅长这个了！拍建筑景观宣传对吧？”梵榷急不可耐地扒拉过摄像机，“快，柏柏，我们一起！”
　　“厨房的猪血被翻了？”甄秀桢朝出笼小鸟般的梵榷摆摆手，他立即拉着被迫担任临时模特的校花跑了出去。
　　尚柏枝有些无奈，甄秀桢隔空安慰他：“照片好看点儿才能吸引人。”
　　“那客人来看不见我怎么办？”
　　“就当每年限时活动了。”
　　老板头也不抬，伸手扼住了狗头。
　　“……”尚柏枝认命被拉走。
　　被掐住脖子，哈士奇嗷呜着挣扎起来，挣扎着挣扎着就躺到了地上，跟没挣扎没什么两样。
　　夏一渴和院长发完消息，疑惑地看了海侑一眼，目光落到按狗的甄秀桢身上。
　　那狗摇着尾巴，劲儿稍微有点大，甄秀桢上了个膝盖才把它摁住。
　　“秀珍儿，你这狗傻的吧？”很冲。
　　秀珍儿比他更冲，“和你不像吗？”
　　学神无话可说，重新修起了闭口禅。
　　“那猪血不能吃了吧？”左天霁伸了只手，哈士奇立马停止挣扎吐了个舌头躺地上装死。
　　甄秀桢掰开狗嘴看了看，味儿挺浓的，“估计不能了。”
　　狗头被甄秀桢手刀砍了下，它不忿地支个头起来，充满智慧的嚣张目光在触及到左天霁时瞬间被眼皮覆盖，宛如长眠。
　　围观群众后羿郗：“挺纯的。”
　　围观群众夏一渴：“确实。”
　　【人指】
　　厨房果然被糟蹋得够呛，几人一边收拾，一边注意着和狗玩儿的海侑。
　　会长似乎对这些小生灵有着浓厚的兴趣，但他这次没有给狗编辫子，可能是条件不允许。
　　二哈坐在海侑面前，歪着脑袋打量着海侑，异常乖巧。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发生了什么血案呢……”夏一渴把涂了一地的猪血旺铲进桶里，长时间伏案读书，让他运动起来只觉得腰膝酸软，使不上力，铲个东西都感觉费劲。
　　厨房一样是套着江南白墙黑瓦房屋的院子，还挺大，配着个比海侑家房子还大的院子，规模堪比酒店后厨。
　　可能更大。
　　虽然甄秀桢说过海胥已经超越了寻常农家乐，但它本质就是个农家乐。
　　农家乐有这种厨房，很不寻常。
　　“这是什么新的经营模式吗？”后羿郗抓着个拖把定那半天，憋出个称呼来，“……老板？”
　　“是的。”甄秀桢用自己淡淡的眼神威吓随时可能冲过来撒泼的狗，最后发现左天霁似乎更好用，于是干脆把人赶到哈士奇那边干活。
　　因为海侑和狗在一起，左天霁简直乐得被塞过去。
　　“客人可以自己来厨房做饭。”
　　挺新颖。
　　后羿郗没再多话，埋头拖起地来。
　　突然，血糊糊的一片里露出一截裹着血迹的细白指状物来，还能看见指甲上的一块蓝色指甲油。
　　后羿郗顿住动作，装作没看见，拖了几下地还是没忍住墩了几下拖把墩去一些血迹，把干净了些的那东西捡了起来。
　　软软的，带着肌肉的弹性，齐关节的断口能看见里面白森森的骨头和血管。
　　拿在手里转了一圈，后羿郗意识到这就是根人指。
　　还涂指甲油，挺骚的。
　　班长再次没忍住，豆芽都差点呕出来。
　　【指甲油青年】
　　太阳即将西落的时候，终于拍够的梵榷才跟着尚柏枝回来。
　　甄秀桢把左天霁推出厨房，拒绝了招待他们晚饭，等几人走后，他走到山庄的后门，进了遮掩天光的密林。
　　“你在搞什么？”
　　浓密的枝叶让人看不起林里的情况，树上坐着个月白长衫的青年，被甄秀桢劈头就是一句，指着自己，隐隐能看清的下半张精致如瓷器的脸无辜极了。
　　他纤细的手指头尖上是和后羿郗捡到的同款蓝色指甲油，再仔细一点看，整根手指也是同款。
　　后门里兴奋的狗叫由远及近，隔着薄薄的门板让树上的青年不禁单手抱紧了树干。
　　甄秀桢没回头，反手往后一指，还没到门前的狗叫哼哧哼哧地又迅速折返了回去。
　　树上的青年松了口气，但树下还有一只更能让他抱紧树干的恶犬。
　　“我……”
　　“行了。”甄秀桢抬手阻止了他出声的动作，青年纠结了一会儿，弯腰下树，露出的一张脸，竟和尚柏枝毫无差别。
　　“它看见我了。”
　　还把你手指头咬了。
　　甄秀桢抚抚额，“我代它道歉。”
　　墙里狗叫迭起，这厮居然打着奔远的幌子又tm悄悄跑回来了。
　　青年又有要往树上奔的趋势，甄秀桢低骂一声，转身翻墙揍狗。
　　狗嚎沿着墙角钻，到最后成了抽噎，感觉骂骂咧咧的，二哈估计让气得不轻，甄秀桢翻墙出来，几步走到青年身前。
　　青年柔声提醒他：“有门。”
　　“闭个嘴。”
　　“好。”
　　青年的手完好无损，甄秀桢却知道，猪血堆里的那根手指也确实属于他。
　　甄秀桢放低了语调：“你看见海侑了吗？”
　　这片密林就在海侑等人来的路上，山庄背后，没看见的话甄秀桢反而有点不相信。
　　果然，青年点点头，柔声道：“看见了。”
　　密林从外看就是普通小树林，枝叶伸展，阳光洒落，只有进了里面，才知道这里是密得透不过风。
　　因为这几处山头，都设有障眼法，以防有人在林里迷路，也为了掩藏一些东西。
　　这也是几人来的路上却没看见树林里有个人的原因。
　　当然，海侑看没看见就不知道了。
　　“那要我帮你……”甄秀桢倒是想把海侑叫来和青年见一面，但怎么把人哄过来，他却有些犯难。
　　青年摇摇头，虽然和尚柏枝长得不差分毫，眉宇间却比多了些水般的柔和，“谢谢，不过不用了。”
　　他抬头看了眼水泥马路的方向，枝叶虽密，也能窥见隐在浅金色阳光里的马路，“我会自己——”
　　自己想办法是不大可能了，甄秀桢只觉得两边肩膀坠得疼，海侑像是从天而降，穿过交错的枝叶，一脚一边蹲在了他的两肩上。
　　而且还真蹲稳了。
　　还拿油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顶。
　　“能下来吗？”
　　“不能。”
　　＊
　　甄秀桢：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海侑：并不想说话还拿秀珍儿的头发擦了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