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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二次奇迹(基督教阿姨)——使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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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节故事用一句话概括即是,当你去往某个只知站台不知后来道路的地点时,你会遇到一个知道后来的路却忘了在哪里下车的人吗?
我们将看到,那位基督教阿姨是如此庄严却亲和地将某种寂静的神圣绘入白的思想世界,并在那里永远存留。
在白大一的第一个国庆节前——
我们得问,大一还有第二个国庆节吗?
确实没有。
那么,大学的第一个国庆节前,要说具体日期则是2013年9月27日,那时的白正计划着如何回家。
我们的主人公由于先前并没有独自购买火车票的经历,因此还不知晓能够于网上订票,加之来大学的那天白从火车站所坐的校车走的是另一条路线,于是,白在向母亲略作咨询后,便于当天下午2点20分左右出发,前往火车站。
母亲告诉白,坐114路,到胜利广场下车,然后去问路人。
不能否认白的确有个好习惯——当天走近公交站的时候恰好驶来一辆114路的公交车,而我们这位主人公却没有上去——在看一眼站台边上那些车站的具体分布,确认路线尚未改变之前,哪怕只是相隔二十天,依然有上错车的可能,再者,母亲也是有可能记错的。这是白第一次做某件事才会有的谨慎态度。
即使是我们,当时也不会想到,三年后的2016年12月,这条线路就真的变了。怎么说呢?有时“改变了”和“方便了”往往指同一件事。即使这个“方便了”从某些程度上对白并不是那么友好,因为这下自己只能在直达火车站的公交上俯视那条曾经走过的路了。
从白的大学到胜利广场有十站路,时间在25分钟左右,当然,这得除去因第一次经历而在感觉上莫名多出的时间间隙——陌生有时竟会同熟悉一样,带来时间感的延伸。假如举一反三的话,熟悉也会同陌生一般交换彼此。
距目的地还有两站的时候,公交车此时刚刚驶过夏园路,身后一位穿着黑红相间落纱上衣的阿姨拍了拍白的肩膀。
“同学,请问到火车站该在哪一站下?”
“在胜利广场。”白有些困窘地挠了挠头,“我也是去火车站,不过我只知道在哪一站下车,不知道下车以后怎么走,还要去问别人。”
接下来这位阿姨的话给白带来的惊讶不亚于发现自己小学三年级喜欢的女孩竟在初一到初三这段时间里喜欢着自己。
“那巧了——我知道下车怎么走。”阿姨说,“但我不知道要在哪里下······”
彼时,胜利广场附近正在施工,那些蓝色的铁皮墙随意地立着(还记得上文的最后我们提到的吗?),我们的主人公和那位阿姨就这样走在路上,后者大概四十五到五十岁的样子,脸上的皱纹并不多,像淡墨描出的灰色褶皱盛开出一种慈祥。可以猜测,也许青春就藏在里面。
看得出来,二者走得很慢。
阿姨说,她来合肥看刚工作不久的儿子。现在看完儿子,该回去了,周末还要和别人一起做礼拜。
“阿姨您信基督教?”白问。
“对。”阿姨点头。
“我不太了解宗教,能告诉我有信仰是什么感觉吗?”白试探着问道,“或者,信仰对您来说有什么影响?我想知道。”
阿姨则告诉白,她曾在半年前生了一场大病,那病的名字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记不住了,白想,不然也不会知道下车怎么走却不知道要在哪里下了吧——医生说自己活不了多久,但她每天都在向真主祈祷。诸位能想象吗?某一天,这位阿姨的病情竟不明缘由地大幅好转,如今已无大碍,就像白现在看到的,独自出行都没有问题了——这件事使得其往后的祈祷更添了绝对的虔诚。
叙述时,白注意着那位阿姨的表情,从中显现出某种神秘的尊贵,如此自觉,如此强烈。
下面的几句对话我们会在后文中用到,希望大家记住,或是多少有点印象。
“很不可思议。”白露出一个舒心的微笑,“您是哪里人?”
“苏州——”阿姨回答,“更详细的地方估计你也不知道,我们家在农村,有好几栋房子,每栋都有两百平米······”
“我小时候去过农村,不过不是苏州,在六安,寿县那边的农村······印象里有很多田,还有一条河,晚上大家会围在一起烧火玩。”2015年12月,寿县被划为淮南,但这场对话发生时还是2013年,因此仍属于六安。
那是白大概四岁的时候跟着父母走亲戚的一段经历,直到现在,白依旧保有着关于那儿的回忆——叠翠的青草生长在田地无垠延伸的小路,孩子眼里高大的直入云霄的树上会有鸟儿做巢,房屋前四四方方的水塘,还有夜空中月下飘过的狭长的、薄纱似的白云。在那里,白第一次看到镰刀,人们当时用它来务农,因而后来看到螳螂的时候,白竟也认为那双臂是拿来割草吃的。小时候的白很好看,那里稍大一点的女孩子会把白抱到家里用土垒砌的炕(白不清楚那是否是床)上亲来亲去。
“就在那里。”阿姨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路口,“你往左走,这样近一点,过了天桥前面就是。”
白抬头,看到出现在前方大概一百米处的三个红字——合肥站,若不是被谈话占据了思维,应该很早就发现的。
诸位倘若从如今的地图上观察,就会注意到白与那位阿姨步行的这段距离实际上很短,甚至下了公交车向西步行20米后便足以看见“合肥站”的标识。偏偏那时这片中间区域尚在施工,站名就恰好被一些橘色的台架挡住了。
但是,遮挡与否并不影响故事的发生以及我们现在的叙述。
“您相信上帝存在吗?”白抓住离别前的最后一刻问道。
阿姨却笑了,“你看,你不知道下车怎么走,但是知道在哪里下车,我呢知道下车怎么走,不知道在哪里下车,一定是真主让我们遇见的。”接着,阿姨又说,“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所以真主派你来帮助我——也许你就是上帝本人呢。”
白则微笑着沉默——不得不说,被称为上帝的感觉的确不坏。
读者们,这是否让你们想到雅瑞安娜·哈顿芬在《毕加索:创造者与毁灭者》里那句迢遥辽远的命运话语呢——毕加索可以不去教堂,却不能回避基督的力量一次又一次浮现在他的生命里。
白当然不是毕加索。
可这能算是遗憾吗?“毕加索也不是我呀。”——白对大家说。
“希望你以后继续帮助别人。”阿姨示意性地将头转向另一边,“我还有点事情,要从另一头走——再见。”
“再见。”白轻轻说道。
恍惚中,白看到这位阿姨在自己面前画出一个十字。当然,这个动作只是白的想象,在白对此为数不多的了解中,基督徒大都会这样。
那十字或许是白某些思想的影射,但光芒却不是——以道路为分界,白的眼睛在一边,阿姨的背影和炫目的阳光在另一边,这个时间我们甚至不能定义它是否算作夕阳。
于是白也开始,而且几乎是如此自然地相信面前远去的形象和那道光芒永远地相连了,相比之下自己甚至在阴影里。
我们不禁要问,当一个人仰望崇高时难道会失其优美吗?
显然不是的。
仰念,这饱饮夜露的花朵,盛开亦可作盛露的杯盏,一前一后,此合彼绽,香袅前暗雾横流,晦暝中灯火点点,作为情感美丽,作为思想深沉,只觉前者圣哲载誉而后者遍撒星辰。有些事情上,或者说任何时候人们总归需要云云依托。被依托的形象又得有一个依托。这就像什么呢?向前延伸的地平线。可那些线条并非笔直没有弧度,1522年的一次航行证明了这一说法,你从哪里出发最终还会回到哪里。藉由这一点,我们不妨把被仰望相连的两个部分首尾拼接起来,形成一个星球似的创始成终的圆。想想看吧,读者们,想想看,当你们如斯忆及那些伟大的人物,忆及自我的上帝,并在心里带有荣光式的景仰时,也许,这一刻,上帝正仰望着你,因为你在仰望祂。
后来,白查阅当日相关的车次,了解到这位阿姨乘坐晚上七点半的高铁从合肥站到苏州北——二者分别之际在下午四点前后,加之阿姨还有事情要做,所以不可能坐上16点13分的那一班,如此只剩下两班,而其中一班则在晚上22点35分才会发车,因而只能是晚上19点半的一班。
透过今天的故事白第一次对上帝的存在进行了大致的审视,神明的形象似乎是唯一能够解释的方式——如果神明存在,那么所有的“为什么”,就都有一个“因为”了。正是这一点补足了我们对某些未知的见解,可又不是那么的彻底。
而我们,不管世界是否允许,可以选择相信或是怀疑。二者均无实质性的过错。读者们,我们生来为人,为此就要接受这副躯体的局限,因而我们不会知道这个故事换个名字是否依旧会在白走过的路上再次上演,同样的人儿又是否会在不同的地点再次相遇。世间万物无不以其表征抽引出神秘这宏大的虚像,究竟是什么投下了它们,个体似乎永远不会洞晓。这正是我们的缺憾,却不能称其为不幸,因为,有时快乐正是从中迸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