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玄歌》槿九川

5、第四章：兜率取丹 上次之华、

　　自那日之华、之岩误闯玄思阁一事过后，玄七便正式编入太清宫仙徒之列，随同宫中师兄师姐一同修习仙道法门。奈何她灵珠残留阴邪封印，妖气隐隐牵绊元神，致使修行进境格外迟缓。同阶仙童早已能够踏云御风、凌空而行，唯独她连最基础的引气聚灵都要反复揣摩、勤加练习，进度远远落后旁人。
　　这一日，天光清和，云气静好。元始天尊传令，召玄七入正殿觐见。玄七攥紧衣角，垂首伫立在天尊身前，心底惴惴不安，只当是修行滞缓要受师尊训诫。未曾想元始天尊神色温和，声线平缓淡然：“你灵根破损未愈，元神常年受妖气牵绊，需借人间浊气淬炼肉身、稳固灵根。三日后，本尊携你前往昆仑道场历练。你今日先往兜率宫一趟，赴老君师伯处求取羊脂玉净瓶，顺带领取一盒清元丹。”
　　“人间？”
　　玄七猛然抬头，澄澈丹凤眼瞬间亮起光亮，眼底盛满孩童独有的鲜活雀跃。她躬身领命，声音清脆软糯：“弟子即刻便去！”
　　话音未落，一道纤细青光骤然掠出殿外。这是她入太清宫以来，首次独自出宫行事。步履轻快，身姿雀跃，连沿途漂浮的绵软仙云，都在她眼中变得格外温柔可爱。
　　往日的兜率宫常年萦绕醇厚丹香，宫内时常回荡着之华、之岩二人嬉笑打闹的清脆声响。可今日这座丹宫却异常沉寂，静得落针可闻。玄七伫立宫门外，踮起脚尖向内张望，庭院空旷，竟连一道仙童身影都未曾瞧见。她轻咳两声，清脆嗓音穿透宫门：“老君师伯？之华？之岩？”
　　唯有空荡回廊传来阵阵回声，寂寥清冷。
　　玄七抿了抿唇，暗自思忖：炼丹房向来存放丹药，想必师伯早已备好物件，许是刻意留在此处。我自行取物，也好省去耽搁，不耽误下界历练的时辰。
　　她循着浓郁绵长的丹香，一路寻至炼丹房。房门虚掩，轻推便应声而开。她刚探入小巧脑袋，耳畔忽然响起细微的嗡嗡振翅声。一只黄黑纹路的毒蜂盘旋在她面前，绒毛分明，振翅不休。玄七素来畏惧这类毛茸茸的细小虫豸，身子骤然一僵，下意识向后踉跄，径直摔入殿内。沉重木门无人自合，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响，彻底隔绝了外界天光。
　　她无暇顾及身下酸痛，仓促起身，抬眸打量这座炼丹密室。殿正中央，一尊巨大八卦炼丹炉青烟袅袅，渺渺烟气盘旋升腾。殿内两侧整齐排布着数十尊炼炉，青铜古朴、白玉温润、赤金璀璨，材质各不相同。炉顶升腾青、紫、金三色烟柱，醇厚药香裹挟凛冽金石之气，交织萦绕，弥漫整座密室。四周木质药架层层叠叠，摆满葫芦、玉瓶、瓷坛，丹药法器琳琅满目，看得玄七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哪一只才是羊脂玉净瓶？”
　　她踮起脚尖，逐一审视器皿表面的篆刻铭文，仔细分辨物件。倏忽之间，一只紫金葫芦映入眼帘。葫芦外壁精细雕琢着展翅玄鸟纹路，羽翼舒展，形态逼真，竟与她本体模样别无二致。
　　“此物定是为我准备的。”
　　玄七心头一喜，小心翼翼将葫芦捧入怀中，轻轻一晃，内里传来哗啦清脆的碰撞声响。她拔开塞口，三粒乌黑油亮的丹丸滚落掌心。凑近鼻尖轻嗅，清冽草木香夹杂着淡淡药苦，萦绕鼻尖，气味独特奇异。
　　就在此刻，门外骤然传来急促沉稳的脚步声。
　　玄七心头一慌，手足无措，想要将丹丸塞回葫芦之中，可指尖笨拙，几番尝试皆未能如愿。她只得仓促将三粒丹丸揣进衣襟暗袋，抬手摆正紫金葫芦，轻轻拍去裙摆浮尘，故作从容，佯装刚踏入炼丹房的模样。
　　木门再度吱呀开启，太上老君缓步走入，雪白长须随风轻拂。之华、之岩紧随身后，一人双手托举玉瓶，一人怀抱楠木药盒。那羊脂玉净瓶通体莹润，宛若凝脂暖玉，瓶身流转柔和白光，灵气内敛，一看便知是仙家至宝。
　　“小玄七，倒是性急。”老君眉眼含笑，目光温和，“炼丹房内珍宝无数，不可随意触碰。方才那紫金葫芦中盛放的是洗髓丹，你如今肉身薄弱、修为尚浅，暂且无法承受丹药烈性，服用为时过早。”
　　玄七面颊骤然泛红，耳根染上浅淡绯色，连忙垂首躬身行礼：“弟子知错。只因看见葫芦上玄鸟纹路，心生亲切，一时好奇失了分寸。”
　　老君抬手淡然一挥，并未深究过错，示意两名仙童将物件递送上前：“无妨。此玉净瓶需盛装玉虚峰千年寒冰，方能催动清元丹药力，相辅相成，滋养你的破损灵珠。你且妥善收好，此番下界历练，切忌贪玩随性，误了修行正事。”
　　“弟子谨记师伯教诲！”
　　玄七双手郑重接过玉净瓶与楠木药盒。冰凉玉质贴合掌心，一缕纯粹温润的灵气顺着指尖经脉蔓延，缓缓淌入四肢百骸，抚平了她心底些许躁动。她郑重道谢，又朝着之华、之岩轻快挥手，而后转身离去，步履轻快地奔赴太清宫。
　　刚踏入太清宫宫门，便见元始天尊静立于白玉阶前，周身金辉流转，仙气肃穆。
　　“物件可取齐全？”天尊声线清冷平缓。
　　“全都取来了！”玄七用力点头，双眸明亮，郑重将怀中宝物递出。
　　元始天尊抬手接过，指尖轻点瓶身，一缕精纯灵光注入玉净瓶内，封存灵气，稳固药性：“即刻动身，前往昆仑。”
　　玄七尚且来不及与宫中同辈道别，便被天尊裹挟着踏上云头。脚下云海翻涌，飞速向后退散，远方昆仑道场层峦叠嶂，在茫茫白雾中若隐若现，缥缈难辨。
　　她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襟，衣兜内三粒洗髓丹安稳静卧。少女眼底交织着期待与忐忑，满心憧憬着人间山河、昆仑盛景。她尚且不知，这三粒意外所得的丹药，终将在昆仑之地掀起风波；这场看似寻常的历练，亦会彻底改写她往后漫漫仙途，牵动六界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