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玄歌》槿九川

4、第三章：朱砂封印 元始天尊与

　　太清宫内，祥云缭绕，瑞气氤氲，漫天仙气澄澈圣洁。元始天尊与太上老君端坐殿中对弈，黑白棋子错落纵横，棋盘之上攻守交错、博弈难分。元始天尊轻捻一枚白子，落子精准，恰好封死太上老君的生路，断尽后手。
　　“你这老头，竟暗中设伏算计于我！”太上老君气得须发微扬，抬手轻拍棋盘，棋子却纹丝不动，只得悻悻作罢，低声抱怨。
　　元始天尊抬手轻抚鬓边霜白发丝，神色淡然，浅笑道：“师兄，承让了。”
　　太上老君瞥了一眼殿角伏案打盹的两名仙童，缓缓起身，拂袖言道：“罢了罢了，今日便不叨扰师弟。”他扬声轻唤：“之华、之岩，随我回殿。”
　　两名昏昏欲睡的仙童骤然惊醒，连忙端正身姿，躬身应声，快步上前听候吩咐。二人皆是眉目清隽，满身仙气。其中身形偏小的之华，眼眸细长精致，乌黑瞳仁澄澈灵动，模样乖巧讨喜，格外惹人怜爱。
　　二仙童随同太上老君向元始天尊躬身道别，一同转身离去。大殿重归寂静，元始天尊抬眸远眺西方天际。一道璀璨金光骤然撕裂云层，一卷鎏金天书缓缓舒展，悬浮于碧落之间。书页之上，金字隐晦沉浮，字字裹挟天命威压：待商部落初成，玄鸟族七女下界，授丹于简狄，守护商族，助商大成。
　　元始天尊眸光沉静，抬手轻挥衣袖。天际金光、金字尽数消散，鎏金天书化作一缕流光，隐入天穹尽头。他缓步踏出殿门，恰在此时，一道青色流光破空而来。玄鸟后手托玉盘，步履踉跄，仓促奔至殿外，眉眼之间满是焦灼与哀求。
　　宫内仙侍见天尊伫立门前，连忙上前将玄鸟后引入大殿。玄鸟后踏入殿中，双膝重重跪地，双手颤抖着将盛放玄七的玉盘高高托起，哽咽之声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天尊救命！我夫妻二人连日渡元施救，小女伤势毫无起色，万般无奈，特来恳请天尊慈悲施救！”
　　元始天尊俯身接过玉盘，示意身旁仙童扶起玄鸟后。他抬手掀开覆在玄七身上的素色红绫，修长双指轻点，顺着玄燕本体缓缓勾勒一圈。指尖触碰之处，金光浅浅漾开，温润灵力探查周身。片刻过后，天尊神色凝重，眉峰微蹙，已然探明内里伤势。
　　“玄七元神破损严重，又遭阴邪妖气侵蚀，凡俗仙力难以根治，短时间内无法痊愈。”元始天尊声线沉稳威严，字字清晰，“此后便将玄七留于太清宫，收为本尊座下弟子。本尊自会为她净化妖气、温养元神，助她稳固灵根。”
　　玄鸟后听闻此言，心头千斤巨石骤然落地，热泪再度汹涌而出，此番泪水，却是喜极而泣。她心知，能拜入元始天尊门下，不仅能保全小七性命，更能淬炼修为、洗涤煞气。待来日功成归族，小七必能成为庇护玄鸟一族的强大帝姬。
　　玄鸟后伏地深深叩拜，再三道谢，万般不舍之下转身离去。元始天尊垂眸凝视玉盘中昏睡的玄燕，眸光深邃悠远，心底暗自沉吟：此女身负天命，此番劫难是劫，亦是机缘。欲要助她安然渡厄、完成天命，还需从长计议。
　　殿内祥云缱绻，柔和金光缓缓包裹住玄七娇小的身躯。天命轮转，救赎伊始，一场关乎苍生天命、族群兴衰的造化，正在太清宫中悄然酝酿......
　　太清宫深处，静心殿灵气沛然，祥云垂落，流霞萦绕。元始天尊与太上老君静坐对坐，一金一白两道灵光缓缓流转，温柔绵长，已为玉床之上的玄七疗伤七七四十九日。
　　玉盘之中，玄七仍维持玄燕本形。经过两重天劫时长的灵力滋养，它原本黯淡干涩的羽翼总算添了几分温润光泽，可周身妖气依旧顽固不散。灵珠深处，一缕暗沉黑气若隐若现，宛如附骨之疽，久久无法根除。纵使两位天尊神通盖世，此刻也不禁眉头紧锁，束手无策。
　　二人正凝神思忖破解之法，殿内异变陡生！
　　一团浓稠漆黑的妖雾骤然自玄七灵珠内涌出，宛若墨汁坠入净水，顺着羽翼飞快蔓延开来，阴冷刺骨的邪祟寒气瞬间席卷整座静心殿。
　　“不好。”
　　元始天尊眸色骤然沉敛，指尖凝出一缕凝练青光，锋芒凛冽，直刺黑雾，意图强行剥离邪祟。可那团黑气仿佛拥有自我灵智，非但不惧仙道灵光，反倒愈发黏缠，死死吸附在玄七灵珠表层，不肯散去。
　　太上老君亦即刻出手，掌心升腾起温润素白灵光，与天尊的青光形成合围之势，欲将黑雾逼迫出玄七体内。未料黑气感知危机，骤然向内紧缩，化作一道纤细黑芒，转瞬钻入灵珠最深处，隐匿无踪。
　　二人同时收力，相视一眼，神色凝重。他们心知眼下万万不可强行灌注灵力——仙力、妖气、灵珠本源之力一旦猛烈冲撞，本就破损脆弱的灵珠必将碎裂，玄七也会元神俱灭，再无生还可能。
　　“暂且不可强攻。”太上老君抬手取出一枚通体莹润雪白的清浊丹，屈指轻弹，丹药化作一缕柔光，缓缓融入玄七体内，“先以丹药温和滋养灵珠，压制邪气相冲，稳住她的元神。”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双手快速结印，一层淡青色透明结界笼罩玄七周身，隔绝外界一切干扰。他垂眸凝望那只昏睡的玄燕，眼底暗含深思：“此缕妖力霸道诡谲，且裹挟上古凶戾之气，来路不明。若不能彻底根除，日后必成大患。”
　　光阴流转，倏忽又是七七四十九日。
　　这一日，静心殿骤然爆发出刺眼红光，暗沉黑气夹杂其中，红黑交织，冲天而起。宫外值守仙徒见此异状，心神紧绷，即刻列阵戒备，严防滑散妖气外泄作乱。
　　殿内变故已然激化。
　　玉盘之上，玄燕翎羽化作点点莹光消散，娇小身躯缓缓舒展，逐渐幻化为人形。少女约莫七八岁模样，身形单薄，面颊略带病态蜡黄。一双狭长丹凤眼本应澄澈灵动，此刻却布满猩红血丝，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透着一丝诡异狰狞。她柔弱的身躯不停冲撞周身结界，周身黑气翻涌缠绕，分明是被邪祟暂时侵噬心神。
　　“是残存妖魂作祟。”太上老君面色一凛，取出一枚定神丹，弹指间丹药破空而出，精准落入玄七口中。
　　同一时刻，元始天尊抬手凝青光，宛若执笔描摹，指尖轻点少女光洁额头。转瞬之间，一枚燕形朱砂烙印骤然浮现，赤红流光婉转荡漾，生出纯粹圣洁的封印之力。
　　朱砂印记亮起的刹那，玄七眼底猩红飞速褪去，霸道黑气遇印便散，节节败退，最终消融于无形。她身躯骤然一软，阖上眼眸，蜷缩倒地，呼吸逐渐趋于平缓，宛若安然熟睡。
　　见危机化解，两位天尊方才收功调息，暗自松了一口气。
　　“方才那股妖力，师兄可有眉目？”太上老君轻抚雪白长须，神色凝重。
　　元始天尊缓缓睁开眼眸，眸底幽光深沉：“此等霸道凶戾的上古妖力，恐怕唯有千年前的妖帝方能拥有。”
　　“什么？”太上老君猛然抬眸，面露惊色，“当年天妖大战，妖帝魂魄明明已遭九霄神雷焚灭，怎会有残魂留存世间？”
　　“大战纷乱，世事难料。许是一缕残魂侥幸遁走，隐匿于六界暗隅。”元始天尊语气平淡，却暗藏凝重，“眼下尚且无法断定附着在她灵珠之内的便是妖帝残魂。未有万全剥离之法前，只能以朱砂印暂时封印，护住她元神不灭。”
　　言罢，元始天尊撤去防护结界，小心翼翼将熟睡的玄七抱起，安置于太清宫西侧清静雅致的玄思阁中静养。
　　微风穿廊，轻拂竹帘，帘环碰撞发出细碎轻响。室内燃着清心雅香，淡渺烟气氤氲缭绕，抚平人心躁动。软榻之上，小玄七睡得安稳恬静，额间燕形朱砂印在暖光映照下，泛着淡淡赤红微光。案头摆放着几株含苞莲花，在清幽香气中缓缓舒展瓣叶，粉嫩娇柔。
　　夜色浓稠如墨，庭院寂静无声。几株晚樱临风摇曳，粉白花瓣簌簌飘落，轻柔铺覆在青石小径之上，生怕惊扰阁中安眠之人。
　　天光破晓，晨雾漫宫。太清宫各处响起仙徒晨起修炼的诵经声，唯有玄思阁静谧如常，榻上少女依旧沉沉酣睡，唇角浅浅上扬，似是做了一场温柔甜美的好梦。
　　时至午时，暖阳正好。阁外门缝处，忽然悄悄探出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两双澄澈眼眸好奇地向内窥探——正是太上老君座下的仙童，之华与之岩。
　　之华手中捧着一只红木雕花丹药盒，盒身镂空雕刻祥云纹路，精致雅致；之岩则怀抱着一方黄锦缎包裹的木匣，锦面绣着繁复盘花纹样，内里盛放的皆是珍稀丹药。
　　“你说，老君师父当真把那只玄燕化成人形了？”之岩趴在门缝边，压低嗓音小声嘟囔，目光死死黏在阁内床榻方向。
　　之华抬手比出噤声手势，眉眼灵动，轻声回道：“老君师父神通广大，定然不会出错。我猜里面定是个粉雕玉琢的小仙子。”
　　说罢，他轻轻推搡身旁的之岩：“你渡一缕仙气，掀起床帘一角，我们悄悄看上一眼。”
　　之岩乖乖点头，鼓起腮帮子，对着门缝轻吹一口仙气。微风穿隙而入，恰好撩开床帘边角，榻上身影清晰映入二人眼底。
　　两个小仙童瞬间睁大双眼，满眼惊奇，险些惊呼出声。
　　之华克制不住心底欢喜，又连忙压低音量：“我便说仙丹能以物化形，果真没错！”
　　之岩呆呆凝望，懵懂点头：“真……真的变成小娃娃了。”
　　“以物化形？”
　　榻上的玄七耳力敏锐，被门外细碎交谈声惊扰，纤长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眸。她心思灵动，转瞬便生出几分顽皮主意，猛然翻身跃起，身形灵巧如初生玄燕，径直朝着门口冲去。
　　速度迅捷如风，门外二童根本来不及躲闪。
　　沉闷碰撞声骤然响起，之华、之岩脚下一滑，径直摔入阁内，恰好与迎面冲来的玄七面面相对。三人四目相触，皆是一瞬怔愣，空气骤然静止。
　　眼前少女模样精致可人，额间燕形朱砂痣鲜红透亮，衬得肌肤温润如玉。一双丹凤眼澄澈明净，褐黑瞳仁宛若盛着漫天星辰，盛满对陌生天地的纯粹好奇。唇瓣偏薄，微微抿起，稚气眉眼间带着几分执拗懵懂。
　　之华迟疑片刻，缓缓伸出白皙小手，指尖轻轻触碰玄七柔软的脸颊，触到真切温热的肌肤后，又飞快收回，唇角扬起清甜笑意：“你……你是小仙子吗？”
　　之岩连忙从地上爬起，挠了挠后脑勺，依旧懵懂呢喃：“当真以物化形，变成人了。”
　　玄七微微蹙起细眉，歪着脑袋，满眼疑惑：“二位小哥哥方才所言的以物化形，是什么意思？还有你们口中的老君师父，可是那位白胡子天尊？我的师尊乃是元始天尊，是他出手将我救下。”
　　此话落下，两名仙童浑身一僵，宛若受惊的小兔子，猛然回过神。二人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不及多言，一溜烟快步奔出玄思阁，转瞬消失在花木掩映的庭院尽头。
　　玄七追到门口，驻足凝望两道远去的小巧背影。她抬手轻触额间朱砂印记，反复回想方才的对话，心底疑惑丛生。
　　“以物化形？我本就是玄鸟族帝姬，生来便有化形之能，怎会是器物所化？”
　　微风拂庭，落樱纷飞，清雅沉香萦绕鼻尖。少女伫立在雕花门槛之上，环顾这座仙气缭绕的陌生宫殿。眸底好奇与迷茫交织，她心知，自身身负未解天命，而这座看似祥和静谧的太清宫里，还藏着无数她未曾知晓的秘密。
　　清风漫卷樱瓣，落在她洁白的衣摆之上。属于玄七的清宫修行岁月，在这片温柔仙气之中，悄然拉开崭新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