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加玛美人》兰陵大笑生

7、塔木图

　　草原上的盛夏，长昼无夜，总是再困顿也难以入眠。
　　人们精力旺盛，总想做点事情打发时间。于是，一年一度的塔木图盛会到来了，这是草原上赛马比武的节日，也是青年男女载歌载舞的定情之日。
　　大汗让她早点起来跟他一起去，好在他身边放个座位给她，不必在人群里挤来挤去。难得热闹的时候，她不想留公主一个人在营帐里，索性没有跟去。
　　日上三竿，她劝了公主好久，这才带着公主梳洗一番准备出门。公主临出门又拉上几个中原选女一同去凑热闹。

　　她们跟着人群走到一片小河边的旷野上，那里早已经挤满了人。塞外地广人稀，人们逐水草放牧为生，她们也是头一回在这儿看到这么多人聚在一起，难得不去为背井离乡伤感，也跟着欢喜兴奋起来。
　　很多人自带了酒，三五成群在一边席地而坐，一边喝酒一边看比赛，旁边还有胡人的女子，身上坠满铃铛，在一旁跳舞奏乐。白色的王帐搭在赛场的一边，账帘全都挑起，远远地能看见坐在里面的大汗和部将。下一场比的是赛马，人们都在欢呼着请勇士出场。
　　她们见那勇士们个个身材高大，赤裸上身，凶神恶煞，觉得十分骇人。却不知，在胡族姑娘的眼里，这种男人才是最有气概的、最受欢迎的。
　　只见一个满脸大胡子、一背横肉的汉子在人们的起哄声中站起，足有九尺多高，一下子把其他人都比矮了。他一站起，就有许多年轻的姑娘十分兴奋地挥手叫他，对他说着夸赞的话，热情奔放，让她们不禁汗颜。
　　有的选女暗暗瞥了眼何萍萍，想不通她是怎么跟那更加骇人的呼可轮汗整日共处的。
　　除了何萍萍，她们都还是中原打扮，旁边的胡人看到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一眼，知道了她们的身份，便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仍是喝酒看赛事。
　　只见号令一出，万马奔腾，掀起一阵黄烟。他们绕着人群和王帐跑出一条环形的赛道，前赴后继，互不相让。有些马实在太烈，跑的太狠直接就把人甩了下来。
　　人们的兴头却丝毫不减，欢呼着庆祝今年赛马的一等勇士和头马的诞生，为他献上歌舞、鲜花和美酒。
　　公主难得高兴，拉着何萍萍要再凑近些。何萍萍扶着她，避开周围的人和马，往赛场走进。她抬头去望对面的王帐，却见大汗也看到了她，她跳起来挥了挥手，大汗举起酒杯向她遥遥示意。
　　公主从不介意她跟呼可轮汗亲近，也不多过问，偶有选女多话问起，公主也只说那是呼可轮汗的意思。
　　这一轮赛马要连续三场，这一场开始，竟然有一位年轻的姑娘上场，在一群男人中格外显眼，掀起了又一波欢呼。
　　“胡人的女子真是不一般，竟然马也骑的这样好，”公主感叹道，转身问她，“萍娘，你骑马学的如何了？”
　　她想起昨日一时忘形，站在了马后差点被踢，被大汗笑了好久。只窘迫地答道，“还在学、还在学。”
　　公主轻笑道，“你让那大汗好好教你，明年盛会的时候，你也上去和他们比一比，莫要让他们看轻我们中原的女子。”
　　公主和太子兄妹，简直性格如出一辙，如果她不是女子，想来必是当今豪杰。
　　何萍萍一时头疼，忽然想起自己当年诗会上出的丑，又想像一下自己在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哪个更丢人。
　　又是一场赛马结束，那姑娘竟然排在前几名的位置，让人们惊叹不已。只见她策马从赛道上走下，停在一个英俊的年轻人的面前，伸手把他拉上马背，坐在自己的身后。众人一片哄笑，饶是姑娘再怎么骁勇英武，靠在情人怀里也还是羞红了脸。
　　何萍萍她们见了，也不由得一笑。
　　这时候许多的年轻男子背着弓走了出来。
　　下一场比的是骑射，夺得头筹者可以拿走靶子上的红飘带，照例都会献给自己心爱的姑娘，这是整个塔木图大会最引人注目的比赛。
　　赛场上转眼间已经凑满了十多位年轻的勇士。人们都翘着脚，以为即将开赛，却不料王帐那边派来一位仆人，向主持比赛的长者递来话。
　　“是大汗！大汗竟然要参赛！”
　　人群中彻底沸腾。呼可轮汗早就已经是草原上公认的第一勇士，为了不扫大家参赛的兴致，他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参加塔木图了。而且这一参加，竟然还是颇有浪漫意味的骑射赛。
　　人们都凑近去看，想要一睹呼可轮汗的风采。
　　只见那位魁梧威严的汗王，拿着弓箭从白帐中走出，从仆人手中牵来爱驹塔克萨。节日里，他一改平日随性不羁的装扮，身穿一套格外精美的蓝白色劲装，贵气潇洒又不失豪情气概。无论他多少岁，都会让草原上的姑娘少妇一见倾心。
　　他骑马从一排已经站好的参赛者前掠过，这些年轻人最大的都不过二十来岁，跟他的王子们一般大，他看着他们个个志在必得的样子，心里更加地高兴。
　　年轻人无不低下头向他恭敬地行礼，他们都尊重崇敬这位伟大的汗王，也期盼着能战胜他，就此扬名立万。
　　赛事一开，他们依次从那一排九个立好的靶子前骑马经过，开弓射箭。
　　年轻人们大显身手，一个胜过一个精彩。直到最后，大汗压轴上场，人群忽然安静下来，人们都睁大眼睛，垫着脚观看，生怕错过观赏大汗身手的机会。
　　只见大汗策马搭弓，九根箭依次离弦而出，靶子那头的裁判摇了摇旗子。
　　“九发全部正中红心！果然是大汗！”
　　人们的崇敬之情再次向排山倒海般涌来，虽然并不意外，但是亲眼所见仍是激动不已。
　　连公主都不禁赞叹，“这般好的身手，无怪乎他会称霸草原几十年。”
　　人们除了激动，更是期待，个个都想知道，大汗领了红飘带，会把它送给那位女子或者哪位阏氏。大汗一向威严，让人想象不到他都五十多岁，竟然还有心仪的女人让他忍不住上阵一搏。
　　仆从领了红飘带，送到大汗身边，却见大汗挥了挥手道，“拿去给贝加玛吧。”
　　“贝加玛？谁是贝加玛？”
　　“果然是她。你还不知道吧，贝加玛就是大汗的一位新宠妃，听说是中原人。”
　　“贝加玛在哪啊？”
　　人们都在看着周围，四处找那位贝加玛。只见仆从捧着那红飘带，从人们让出的路一直向前走，来到何萍萍的面前。
　　人们争先恐后地凑近，想要看清贝加玛的样子。
　　何萍萍满脸通红地在人群的注视下，接过那红飘带，远远望着王帐中的大汗，想象着他此时脸上的笑容，随即被欢呼和乐声淹没在漫漫长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