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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宠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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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剌汗的条件讲的很明白,退回兰征河后,只此一条,宜妃自当送还。
无奈皇上把信扔进火堆,根本不买账。
“朕看这勿剌汗不过是外强中干。他要真是有三头六臂,区区兰征河,他怎会放在眼里?”
“这……怕就怕皇上真的这么想。”早已辞官归隐多年的老国公顾不得自己年迈,亲自奔驰百里到前线,苦口婆心地劝说皇帝。
“老臣看这勿剌汗可与从前的呼可轮汗不同,呼可轮汗嚣张跋扈,但勿剌汗更有些阴险,否则他怎能屠戮他的父汗和二十八个兄弟登上汗位?咳咳……”国公喝了口水接着道,“他掳走娘娘若只是要挟,我方倒也……还有余地,可若是旨在激怒皇上乘胜追击,恐怕会中了他的诡计,况且娘娘的安危……”
“不可”,皇上丝毫不给面子,“三十万亲兵随朕北上,奋勇杀敌,眼下形势大好,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这……”老国公赶紧回头看着大将军求助。
“皇上,保家卫国,战死沙场本是臣等的光荣。”大将军跪下道,“可恕臣直言,如今大军已经离朔城百里,已经是孤军深入。皇上也看到,勿剌汗的势力远比我们想得要辽阔,皇上年富力强,与其乘一时之上风,不如屯兵关外,徐徐图之。”
“你放肆!”
皇上龙颜大怒,吓得老国公也从马扎上掉了下来,战战巍巍跪在榻边。
“朕的皇妹当被呼可轮强逼和亲,朕只能送她含泪出嫁。如今朕的爱妃被敌军掳走,朕难道要等她变成阏氏再去送贺礼吗?朕为一世人君,到底都能干点什么?朕为了这一战,足足忍了十几年。”
老国公和将军内心长叹,自知再劝也是徒劳。
郑绿云坐在帐内弹琵琶,弹得是那一雨天里,与皇上共赏的小调。
她神色如常,一如往日里,无论是和郑献当街卖艺,还是坐在郑宅的庭前,又或者是坐在金堆玉砌的绿尧宫里。她渐渐的有些理解,为何郑献能够忍受多年的屈辱漂泊,大概是有了琴声,便不觉得寂寞。
想到郑献,她不由得心里偷偷又骂了他一遍。
“老东西,不知道正在哪里逍遥呢。”
如果不是因为她行到朔城,故地重游感慨万千,非要在闹市下车,去看看当年买郑献的那个街口,她也不会被勿剌部乔庄的探子抓走。
总之,这事就怪郑献。
帐外闪着火光,是勿剌汗和部将在炙肉喝酒,嚎着各种狂妄的粗话。多年未听见胡语,让她竟然有点亲切。
“大汗让那小娘们出来弹个曲吧?哈哈哈……”
听见他们开始起哄,她微笑着摆摆手叫来看守她的侍女,低声吩咐一番。
过了一会,侍女走出来,跑到勿剌汗身边,吞吞吐吐道:“她请大汗入帐。”
众将听见,又是一阵起哄,勿剌汗兴致满满,甩下身上的貂裘站起来,蒙灌了一口马奶酒。
勿剌汗拔出匕首挑开帐帘,却不见郑绿云,他以为是自己醉了,抹了一把脸。这才看到一个满头发辫的胡人女子背对着他坐在帐中。
那女子回头一笑,可不就是身穿胡服的郑绿云,不对……那是……
“你是那个……贝加玛!”
她笑着行礼,“贝加玛,我已经不是了,我是先高阳公主的陪嫁女何萍萍,大汗别来无恙。”她有些意外,自己竟然还能口吐流利的胡语。
勿剌汗感觉像看到死人诈尸一样,彻底酒醒了。不过说到底,当年草原人人皆知的贝加玛在他父汗死后就销声匿迹了,但从来也没人确认她是死是活。他与那个贝加玛,想来想去也不过是当年的一面之缘,可他没想到,生活在他父汗时代的人中,竟然还有活着的。
他颇有兴趣地放下帐帘走进去,把外面的哄笑声挡住。
“我说你们中原人什么毛病?喜欢给自己起这么多名字?他们不是说你姓郑吗”勿剌汗收了匕首,在旁边的羊毛毡上躺下,头枕交叉的双手,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名字也不重要,大汗想叫什么都可以。”
“你回中原改了名字,然后变成了皇帝的宠妃,多半是怕人知道你跟我父汗的那些事儿吧?”
郑绿云不由得笑笑,勿剌汗到底跟大汗不同。
“皇上知道我是谁。更何况,信不信由你,我同你父汗饮酒打猎,可是我们什么男女私情都没有。你若当我是你的庶母,只会无端抬了我的辈分。”
“呵”勿剌汗忍不住嘲笑道,“没准他只是一把年纪有心无力。”
郑绿云不知道怎么接话,勿剌汗盯着她看了一会,忽然盘腿坐起来凑近她。
年轻的大汗不由得疑惑道,“我曾经只在宴席上隔了老远见过你,这会近看了你许久,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你到底哪稀罕?那些拿牲口换来的娘们都比你美。”
郑绿云倒也不害怕,凑近与他面对面道,“我也没觉得自己好看。”
“那我父汗,还有你们皇帝到底喜欢你哪?”
“我也想知道。大汗相信吗?在京城,还有人愿意排着长队,只为来看一眼我家的影壁。还有人愿意拿三座宅子,请我弹个曲。”金簪击节,罗裙染酒,她想着从前那段癫狂绚烂的时光,发觉那已经像是遥遥的回忆,像是和与她无关的另一个人有关。
“那想来是你弹曲特别好听?”
她摇摇头道,“就像大汗看到的,我没什么特别的,不值得大汗好奇。不若,大汗说说,你开了什么条件给皇上。”
勿剌汗拔出精钢匕首,看了看,又塞回刀鞘,来回地拔出塞回,发出渗人的金属摩擦声。
“我让他退回兰征河。我本以为他要么会被激怒,逞一时之勇,然后落入我的埋伏,要么乖乖退回南边。可是如今看到你本人,我看他大概会弃你不顾,然后与我继续没完没了地打仗。”勿剌汗低声道,然后露出诡异地笑,抬眼看着郑绿云。
他的母亲是西凉人,所以生得他一双瑰丽的绿眼睛,只是放在他的脸上,颇有些阴狠妖异,像是月夜里冒出的潜狼。
他用刀拍了拍郑绿云的脸蛋,充满压迫感地说道,“你说……我是不是该直接杀了你省事?”
“这横竖由不得我。但是大汗你说的没错,拿我当筹码,你大概什么都得不到。杀了我,他只会更无顾忌地来端你的大营。”
勿剌汗扔了匕首,认真地看着她问,“你就一点都没想过,皇帝会为了你退兵?你好歹是他的女人。”
“没有”,郑绿云斩钉截铁地道。“他是君王,身负苍生,我不会值得他拱手让江山。”
“可他不是十分宠爱你?”
“你父汗宠爱的本也不是我,是贝加玛,所以他万般呵护,一个手指头都舍不得碰。和你父汗一样,他宠爱的不是我,是郑绿云,那是一个名满京城,人人追捧的绝世美人。而他是天下至尊,当然只有他可以得到郑绿云。”
“可那不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