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加玛美人》兰陵大笑生

2、闺秀

　　“春光正好，不如我们以春为令，来行个酒令如何？”不知道是那位小姐起头，大家纷纷附和。
　　今上好风雅，喜欢谱曲作诗，歌舞宴饮，因此京中官贵之家也多喜欢教养子女的诗文，女孩们竟也喜欢三三两两与密友聚在一起小酌论诗。
　　小姐们平日里除了互相比比衣裳首饰，梳妆打扮，更喜欢每逢酒席茶会，作诗写词一博赞许。
　　座上的未婚女子中，以太子的亲生妹妹，高阳公主为尊。公主也不推脱，主动起了个头。
　　小姐们略微思索，便一个接一个地行了下来。偶有几位小姐，津津有味地作了诗，却发现音律不妥，在众姐妹的哄笑下，被罚了酒，但也痛快地干了杯。
　　女儿家的诗，自然温柔细腻，各有各的精彩，有几位京中早已芳名在外的才女，更是让人闻句惊艳，赞叹不已。
　　“好诗好诗！下一位是……”
　　“哟……这不是方才门口那个人吗？”
　　“嘻嘻……她桌上怎么一朵花都没有？”
　　“人家眼光高呢，想攀高枝，哪看得上这些？”
　　“别吵别吵，咱们看看她能作什么诗出来。”
　　有些女眷在偷偷的议论着，她看着面生，大家都眼睁睁地等着她作诗。
　　何萍萍满脸通红，实在被逼的没办法，拿起倒满酒的杯子，一口闷了进去。
　　可是她忘了自己根本不会喝酒。
　　“噗……”
　　旁边的小姐赶紧嫌恶地躲开，生怕被她喷了一身的酒。
　　“我的天哪，这是谁家的女儿啊？”
　　“不知道啊，真是丢脸。”
　　“诶？何蕴蕴，这位妹妹好似与你有些相像。”
　　何萍萍捧着手绢咳嗽着，这会听到她嫡姐的名字，这才顺着宾客的眼光找到她。
　　何大小姐在桌子下的手攥紧了裙摆。她一早起来梳妆打扮，好不容易才融进京中贵女们的圈子，本不想与人提起她家还有个庶出的妹妹，却不料她在宫宴上出了丑。
　　她忍着眼泪道，“这……这是我家不成器的庶妹，她不会喝酒作诗，让各位见笑了。她身体不适，容我带她去更衣……”
　　说罢，便拉起何萍萍走了。
　　身后的女眷们继续说说笑笑，仿佛她们二人从未来过。

　　何仕文被两个儿子架着回到家，还未走进家门，便扒着礼部巷的拴马石，在街口吐了起来。
　　他擦了擦嘴，满面欢喜地晃进去，拍了家仆的脑袋。
　　“去把夫人叫出来，我有喜事跟夫人说！”
　　“这……夫人小姐都在前厅，大小姐正哭着呢，老爷不如亲自看看吧……”
　　“哭什么？”他遥遥听见哭声，觉得十分晦气，但好在有喜事临门，他也不计价，晃晃悠悠地摸到了厅堂。
　　一到厅堂，却见何夫人愁眉苦脸地坐在上头，大姑娘趴在母亲腿上痛哭，那庶女正跪在堂下。
　　“母亲，妹妹，这是怎么了？”何兆文不安地问道。
　　“你问她吧！”何夫人把手绢丢到何萍萍身上，没好气地道。
　　“我……他们让我喝酒，我……”
　　何蕴蕴嫌她笨嘴笨舌，自己梨花带雨地跟父亲哭诉了一遍。原以为会等来父亲的安慰，却不料何仕文一下子满脸煞白，酒瞬间酒醒了。
　　他跌坐在太师椅上，嘴唇蠕动着说不出话，“这……”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这可如何是好！”何仕文猛拍了下桌子，吓得何萍萍一耸肩。
　　“你爹我好不容易才跟礼部尚书大人家攀上了门亲戚，把你们姐妹二人嫁到赵家，你却这般不成器，丢进我们何家的脸！”
　　何夫人一听，也跟着哭天喊地起来。
　　“本想着让你们姐妹二人到高门大院去享福，你爹我也好安心地让赵大人帮忙讨个闲职长留京城，再过几年等你们兄弟得了官，我便可以在家养老。这下好了，你们姐妹二人的名声在京中坏了。等万寿节一过，咱们一家老小就得卷铺盖走人。”
　　两个儿子从未见过父亲发这么大火，也一声不敢出。想想自己也考了过了科举，至今仍未及第，若无一个做京官的父亲，将来如何能混个官身？
　　何萍萍低头跪着也不争辩。他父亲就讨厌她这幅温吞闷蠢样子，越看越气，走过去一脚把她踢翻在地。
　　指着她骂道，“你说你那没用的娘，就只有识文断字一个好处，你怎么连这点都没有学到？”何大人好像全然忘了，是他自己嫌费事，觉得女子读书无用，不给两个女儿请先生的。
　　“你娘尚且能卖给人做妾，你如今就算塞到赵家做妾人家都不会要，你说我难道要把你送到庙里做尼姑吗？”
　　说到何萍萍的娘，那自然也是个命苦的女人。
　　她是一个落魄秀才的女儿，上过几天学，可惜父亲身体不好需要买药，在何家还有些薄产的时候典把她卖给了何大人做妾。何家上京也没顾上带她，把她留在了江南守着几间空房和几亩薄田。
　　何萍萍被她爹这一脚踢得，一下子竟然没有缓过来，在地上趴了许久，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房。

　　很快，京城的热闹散去恢复了往日按部就班的生活，外地官员领了赏赐开始陆续离离京。
　　赵家迟迟不来下聘，何大人一天更比一天坐不住，何夫人整日哭啼，跟他说外面那些难听的传言。
　　“何仕文忒不要老脸，贪图富贵，非要把自家两个上不得台面的硬往人家塞。”
　　“多新鲜，竟然有堂堂正正当官的，愿意把亲生女儿送到人家当小妾。”
　　“那赵家十代衣冠，何等清贵？就他家那个……举止轻莽，才德也甚粗陋，还是个庶出的，这种女儿便是当妾人家也不会要啊？”

　　何大人没办法，只好在这日下朝后等在宫门口堵赵尚书。
　　赵尚书老远就看到他点头哈腰站在门外，心知躲不过，硬着头皮迎上去。
　　一番寒暄后，何仕文终于切入正题。
　　“大人，您看下官的女儿们都不小了，整日在家勤学女红女德，如果方便的时候，是不是……”
　　“好好”赵尚书头疼不已，连连扶额，唯一一个缓兵之计。“现下烈日当头，人多口杂，贤弟不如先回府，不日我们定会派人去商讨。”
　　“诶诶，好好好……多谢尚书大人，大人慢走。”
　　何仕文回到家，又是望眼欲穿，左等右等，终于等来了赵府派来的媒人和家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