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九歌+剑三】保护我方奶妈》洛小绎

5、【五】

　　五、

　　布满裂隙的黑刃被颤抖的手松开，鲜血无声地顺着剑刃流下。

　　黑紫色的蜘蛛迅速地爬过，隐没在黑色的影子里。残余的梦香正在悄然消散，若有魏家村的人在场，他们一定会十分惊诧——

　　那可怕的杀神闭上了眼睛，彻底地倒在了黑暗的屋子里。

　　云溪从马车上跳下来，熟练地牢牢系紧了绳子，还挂了个轻巧的铜铃。

　　这次再被偷车，他可就真不干了——每次程泽都会忘记妥善处理好他们的交通工具，他家先生在这种事情上真是心大的可怕。

　　不过说起来，云溪确实很好奇程泽的财源——他似乎从没为这种东西发过愁。

　　程泽带着云溪往粮铺子里走，却发现那几家粮铺早早地关了门。不仅如此，几家平日里热热闹闹的酒馆客栈，都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程泽走到一家米铺前，敲了敲窗户。等了许久，才听到里面的人问话。

　　“店家今日为何不做生意？”程泽的声音温润和气，让人生不出防备之心。那人从窗户里露出一只眼睛，才小声回道:“这闹着瘟疫呢，方圆几十里，都死了上百人了，能跑的早就跑了。”

　　“你们要不想死就赶紧离开这吧！”

　　程泽礼貌地道了谢，但并没有依言离开。他递给云溪一条浸过药的帕子，让他好好蒙住口鼻，就继续往前面走。片刻后，便拐进一个药铺。

　　药铺里不似外面冷清，掌柜正一脸不耐地驱赶着什么人。程泽靠近了，便看到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正在苦苦哀求着他给自己卖服药。

　　“掌柜的......求求你......我给你跪下、只要一些药渣也好啊......”老妇人又黑又瘦的手被掌柜不耐烦地推开，他斥道:“都说了卖光了就是卖光了！你这老太婆怎么听不懂人话呢？快走快走，别把你那病秧子儿子的晦气过给我！”

　　程泽目光微沉。掌柜本欲将老妇人推开，就忽然被紧紧地钳住了手。他恼怒地转头，只见一个带着斗笠的莫名其妙的人挡在那老妇人身前，顿时想要把手抽出来给他点颜色瞧瞧——

　　那只手却像块铁，很快就让掌柜的脸上变得五颜六色的。

　　“诶呦诶呦大爷饶命饶命——”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人现在惨叫着求饶，程泽微微一笑。

　　“掌柜的，我想买副药，可、以、吗？”

　　掌柜的像是刚刚逃离魔爪一般忙不迭地点头，只是神情有些犹豫，咬牙道:“药材不是没有，只是都被一位大人买断了，如今库里的药材都是被定好的。”

　　大人？如今这莫名其妙的瘟疫爆发，偏偏这个时候来买断药材......

　　程泽没再理会掌柜的，转身和声问老妇人:“老夫人，在下是新来的大夫，可否让在下看看令郎的病？”

　　老妇人求之不得，饥饿疲惫都跑了似的，蹒跚的步子快了不少，把程泽领到了自己家里。

　　说是家，其实不过是一片勉勉强强用干草树枝遮住的破棚子，晚秋的凉风一吹，很容易将那些辛苦的咳嗽声送进耳朵里。

　　那草棚子里躺着一个瘦小的男孩，他的眼睛紧紧地闭着，蜷缩的身子从破衣服里露出来的皮肤上长着怪异的疮疤。

　　那老妇人摸摸男孩的头，愁容满面。程泽把帷帽揭下来的时候，她明显地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一个大夫会这么的气度非凡。

　　不像是个抓药看诊的，像那些有权有钱的大人们府上的尊客。

　　程泽顾不上老妇人踌躇的神色，只是把着男孩的脉，渐渐皱起眉头。

　　这根本就不是疫病，也不是风寒。

　　程泽的眸中闪过一丝冷色。

　　他很快收回手，从袖中拿出一小瓶药丸。待那男孩服下后，他的呼吸显然平静了许多。

　　老妇人感激涕零，直跪着磕头，嘴里不停地道谢。程泽并不擅长应付这种场景，赶紧扶起她，转移话题问道:“老夫人，令郎的症状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在这之前，镇子里可有什么异常？”

　　老妇人的眼睛不好使，抬起头来费劲地迷瞪着，回道:“小玉之前身体就不太好......可是三天前忽然就开始咳血......身上痒的厉害，直挠出了这些伤口......”

　　一个穷人家的小孩，没有理由会被人刻意迫害......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程泽心中有了计量，带着云溪辞别了老妇人。

　　程泽打量四周，往这一带穷人们住的草棚比较多的地方一路走去。刚刚他们来的时候动静不算小，也有人探头探脑地出来张望。

　　云溪紧紧跟在程泽身边，被那些或是黑瘦或是干黄的面孔吓了一跳，拽住了程泽的衣袖。程泽眉峰微展，声音里带着笑意:“害怕了？当剑客可比这可怕多了。”

　　云溪抿着唇，硬着头皮一言不发。程泽也不逗他，顺着小路来到一处水井前。

　　那些穷苦人家聚居在这里，想必是有共同的水源维持生计。一路上过来说是瘟疫，却不见那些店家有染病症，只听这一带的人苦苦呻吟。

　　程泽凑近水井，鼻尖一动，轻易辨别出那点淡的像是不存在的味道。

　　不动声色地将药粉倒进井水里，程泽忽略了那些若有若无的好奇的视线，又径直进了旁边的林中。

　　拾回的柴被云溪架起，程泽就在井边烧起水，将一包刚刚捡来的树叶倒进里面煎煮。

　　这期间早已有人打听到那厢小玉恢复的情况，犹豫着的人咬着牙上前讨要药散。

　　程泽面对着围上来的一群眼里冒着绿光的贫民，镇定自若地指着那煮沸的树叶汤道:“诸位莫慌，在下既然是大夫，自然会尽力帮助诸位脱离病痛。”

　　“这疫情要解除其实很容易，诸位只需将这冬青叶合着井水煎煮，一日三服，便可除去疫病。”

　　那领头的汉子显然不相信，顿时怒道:“冬青叶路边就能摘到，怎么可能治得了病？你在戏弄我们吗？”

　　大汉打的主意很好。只要吓一吓这个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大夫，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想必他也找不到帮手，就只能乖乖帮大家治病。

　　“你不是大夫吗？大夫就该好好给我们治病！”那大汉一喊，原本几个跟着的有点畏缩的人也附和了起来。
　　“没错，你亲自来！”

　　未曾想程泽只是勾起一个颇有深意的笑，手里瞬间出现了一柄狼毫——

　　“大夫？”他的眼眸像是浸了墨的磐石，透着一股漠然的坚硬，“倒是不错。不过，我要救人，一向有一个规矩——”

　　“活人不医。”

　　高地上，玄衣玉冠的男人饶有兴趣地看着一下子腿软着跪下的若干流民，晃了晃手中的玉杯。

　　“好一个活人不医。”玄衣男人放下杯子，挥手示意那黑衣死侍，后者毫不犹豫地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