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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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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
这一年的1月冬天,夜半,真冷。
夜半里的南方,北风呼啸着,裹挟着寒气一边大声地吼叫着“呜--啊--呜—呜”,一边肆意撕扯着一棵棵高大的树木,仿佛幽灵野兽般地拍打着一户户窗户,稍有缝隙就立马钻进人们温暖的房间。
树木在狂风中东倒西歪,树枝一次一次弯向地面,伴着喀喀的声响,好像马上就要折断一样。
忽然,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响声,惊醒了王若冰,她惶恐地睁开眼睛,屋内黑漆漆的,自己躺在温暖的床上,却感到了一身的冷汗,用手抹了一把,头发早已都被汗水润湿了,心还在慌乱地扑嗵扑嗵跳。
王若冰定定神,觉得好像刚才自己是站在山崖上,有很大的声响和很痛苦的心情。
还好,现在自己好好地躺在床上,刚才是做了一个梦,一个噩梦。
没关系,王若冰安慰自己,可是梦境很是奇怪又那么真真切切,王若冰忍不住回想起梦境。
在梦中,自己正走在清早去上班的路上,艳阳高照,心情也很好,转过静兰桥,是一个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
王若冰突然发现身边的行人都把目光投向自己,路边站着三两成群的一些人,对着王若冰指指戳戳、交头接耳地嘀咕着,远处一些人还回过头来像看一个被判了刑的罪犯那样打量王若冰,王若冰也向四周张望,以为是围观其他的什么人。
可是环顾左右,大家的目光却都集中在王若冰的身上,她顿感迷茫、惶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梦中的王若冰懵住了,想着自己刚出门,好端端的并没有做什么事,便又镇定了下来。
然而,众人的目光犹如带着尖刺,越发鄙视,将王若冰团团围住,这让王若冰极度难受,倍感羞愧又不知所措,心中企望着能有个认识的人出现,帮自己解围。
果然,在盼望之际,真的就瞥见人群中有几张熟悉的面孔,王若冰热切地向着这几个朋友奔去,刚想张嘴招呼,却见这几张熟悉的面孔冷眼望着王若冰,仿佛根本不认识自己,面对王若冰求助的目光,竟然回报以鄙夷与不齿的目光,甚至比陌生人还要冷漠。王若冰刚张开的嘴僵在了脸上,心被狠撞了一下,又似有一桶冷水泼来,从头凉到了脚,心底有一股酸楚随着泪水涌上眼眶。
王若冰含着泪水,转身低头快步往家跑,不知怎地却渐入一条崎岖山路,天也阴沉下来,乌云就在头顶压着,快到山顶时,蓦然看见丈夫陆文斌就在前面,他正陷在更危险的境地,有几个看不清脸的黑影手持木棒,围住陆文斌,将他一步一步逼向悬崖,欲致其于死地。陆文斌步步后退,离悬崖边越来越近,黑影们迫不及待地扑上来,木棒狠砸在陆文斌的身上、头上、脸上,陆文斌奋力反击却寡不敌众,倒在地上,没了还手之力,身子滑向悬崖,双手紧抓着崖边岩石,摇摇欲坠。眼前的一幕,让王若冰忘记了自己的屈辱,撕心裂肺地惊叫一声冲过去,陆文斌抬头看见了王若冰,却咬着牙没有言语,只是定定地望着她,眼里是痛苦、倔强和些许无助,一股鲜血从陆文斌头上流淌下来,模糊了他的双眼,可他没能用手抹去脸上的血,而是死死地用手抠住岩石的缝隙,悬在崖边。王若冰从来没有见过平时像英雄一样的陆文斌会有这样无助的眼神,眼见他即将坠崖,王若冰尖叫起来,鬼魅似的黑影们听到王若冰的尖叫声转身向王若冰包围过来,王若冰霎那间由惊恐变得极为愤怒,已然忘记自己正身处险境,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迎着黑影们而上,她胸中的屈辱、愤怒搅在了一起,膨胀沸腾像要喷发的火山,她不再害怕,准备决一死战。
而黑影们的大棒也已挥在了王若冰的头上……
突然,天空一声惊雷炸响,惊醒了王若冰,王若冰擦擦冷汗,不知道刚才的雷声是来自梦中还是梦外,只确认自己是在床上,一切只是一场梦。
王若冰却仍然心里难过,想哭,仿佛还置身于噩梦里,缓不过神来,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压得她心惊肉跳……,望着黑漆漆的窗外,不知道丈夫陆文斌此刻在哪里,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自从那天两人又闹了别扭以后,陆文斌就出差去了,算到今天已经一个礼拜了。陆文斌硬是没有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王若冰心里真的是恨的牙痒痒又无可奈何。
这些年来,陆文斌工作忙,总是早出晚归的。
在家时间太少,自然做不了什么家务活。
2001年,王若冰生了孩子后,陆文斌头一个礼拜表现不错,正常上下班,捎带买菜回来。
一周后,岳母娘来家里帮带孩子,陆文斌渐渐又恢复到从前的状态里。
王若冰不得不挑起全家的大事小事,操心费神,月子也没坐好,对陆文斌不免心生怨气。
现在休完产假,回单位上班,照顾、侍弄孩子的时间就更加不够用了,只能把自己变成陀螺,不断鼓励自己加油!再努力点。
其实,王若冰在婚前就知道陆文斌的工作忙,常常有突发任务,加班是常态,她支持陆文斌工作,但骨子里十足的文艺范,让她摆脱不了对生活中小资情调的向往,陆文斌一忙起来,家务杂事全落在她身上,原有的小资标准就一再放低,只希望一家人能有简单、正常的小日子就足以,不再要求陆文斌能做多少家务活,只要陆文斌能帮自己搭把手,自己就会轻松很多。
即便这样,王若冰还是低估了公安工作的繁忙或者说高估了自己一个人持家的能力。
那时候,陆文斌还在派出所工作。忙起来一天接警40次,有因为耍酒疯的,有吃霸王餐的,有被盗的,有家庭矛盾、债务纠纷的,还有举报打牌赌博、□□□□的。
每一次出警,都是一次考验。
比如,面对醉酒人员大吵大闹,你如果强制带走他,他跟你忸怩打斗一番,你被抓伤不要紧,就怕他有心脏病、高血压、酒精中毒肝昏迷,有生命危险;不强制带走他,让他一直闹下去?你说叫救护车拉到医院,到了医院,如果他家没有人来也还要警察守着他,哪有那么多警力?你守着他的时候再有报警的又怎么办?
遇到债务纠纷、赌博、□□的,光是专业的法律知识还不行,也要有丰富的经验和当机立断的魄力,很多情况都是没有流程规范没有教科书的。
嫂子说到这时,问我知不知道于欢案件中出警的警察和那个派出所领导后来怎么处理的,我说不知道。嫂子说,出警的是个20多岁年轻的女警察,带着两个辅警去的,面对现场十多名讨债人员,口头制止和警告措施收效不大就拨打电话请求单位增援,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于欢目睹自己母亲受辱,摸出水果刀一阵乱捅,造成催债人员死一人,重伤两人,这对于欢和讨债的人都是不幸的,对这个女警察来说也是倒霉的,她被立案审查有没有存在失职渎职行为,虽然最终调查认定不存在失职渎职行为,没有对她刑事立案,但这个调查处理的过程对这个年轻女警来说一定是极其煎熬的,后来女民警和她的所长还是因处警不够规范,被或警告或降级处分。
嫂子说,我每天都尽量不因生活的事情影响陆文斌,担心他工作分心出差错,有段时间网上炒作北京昌平那个派出副所长因为有人报警说有个足疗店□□□□,他带队去处理,其中的一个嫌疑人激烈抗争还跳车逃跑,最后意外身亡。嫂子说,要我说这个跳车的人也是,你做了还是没做敢作敢当跑什么吗?那个副所长也是,他跑就让他跑好了那么较真干嘛。结果倒好,嫌疑人死了,副所长被开除了,都毁了。
嫂子叹口气说扯远了,咱们还是说陆文斌在派出所的事。王若冰说最担心的是他们有时候出警,遇到患有艾滋病的吸毒人员,咬你一口也是有的。
每次出警调查、取证、处理一个过程下来,可能几个小时过去了,也许就后半夜了。
陆文斌不想让王若冰为自己担心,所以一般不和王若冰说工作,但对妻子提及的什么生活品质、逛公园、仪式感、感情交流方面的想法,总难免是无暇顾及、心不在焉、扯东拉西,让王若冰倍感失望,有时两人说急了,就气急败坏地吵起来。
王若冰发现,两个人即便是吵架时都说不到一个主题上,总是你说你的,我说我的,这个问题没有争明白,陆文斌又扯出另一个问题,这让王若冰深刻地理解了前人总结的“没有共同语言”是怎么回事儿。比如王若冰说,“你为什么天天回来那么晚?都几点了?才下班啊?!”
陆文斌回答:“我们守了三个晚上,昨天终于把那家伙给逮住了。”
“那你就待在所里吧,还回来干嘛?”
“别乱扯了,我要休息一下,真的,我好累了,给我睡醒再说。”
又比如,王若冰抱怨每天做家务很累,时间不够用,陆文斌就说你放着,等我明天做。王若冰说:“上次你也是这样说,结果呢?”
“我说请个钟点工搞卫生,你又舍不得。”陆文斌回答。
“家里又是大人又是小孩,每天乱糟糟的,你能请得过来吗?”
“都像你这样把事情做完,服务行业的人没活干,社会不用发展了。”
吵多了,王若冰终于明白,陆文斌吵架就是不接你的茬儿,总是避实就虚,每次东扯西扯的,最后扯不清楚就不了了之了。
近一段时期,陆文斌更是与王若冰离心离德,王若冰捉摸不透他在干什么想什么,尤其是对自己家里的事情,他愈加是不闻不问的。
王若冰几次跟他说自己单位--市□□局准备搞单位集资房,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心不在焉,没给个态度。这让王若冰很生气,因为他们俩结婚后一直是在两家的老人家里来回借宿,有了孩子后,两家老人出资给他们买了一套不大不小的二房一厅。现在有机会参加集资建房,王若冰是毫不犹豫地要报名,可是买房毕竟是家庭的大事,要涉及筹集房款,要考虑集资房的位置对孩子读书的影响,还要考虑大人上班方不方便,这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
偏偏陆文斌那段时间早出晚归的,回来也倒头就睡,王若冰几次和陆文斌提起这事都没有个结果,最后错过了报名机会,王若冰为此难过了好久。
这两天,陆文斌仿佛又遇到了什么难题,回家很晚,在家时间很少,回来也不说话,还愁眉苦脸的思考什么,问他,又回答说没有事,这让王若冰心里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