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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大约过了一个来月,就到了第二年春节。
      刘德旺让我去接斌哥的闺女出来吃饭,于是,我见到了这个小姑娘。
      真像斌哥说的一样,他闺女很可爱,天生着一副笑脸,眼睛灵动有神,表情和神态像极了斌哥,但也像斌哥说的确实是一副怯怯的模样。
      熟悉一会后,小姑娘终于开口说话,甜甜地童声咬字清晰,很好听。
      她斜背着一个粉色的小包包,不时用手摸一摸小包,好像里面有什么宝贝。
      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拉开了小包包的拉链,然后笑盈盈地瞄着我靠过来,从里面拿出几朵小红花,说:“我在幼儿园得了这么多小红花,爸爸看见一定会高兴的,还会带我去公园呢。”
      我悄悄问她:“你见到爸爸了?”
      她摇了摇头。
      我便猜到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爸爸了,为了安慰她,就撒了个谎,说:“你爸爸这次出差时间长,不然早就去看你了。”
      小姑娘的眼睛亮起来,仔细看着我说:“阿姨,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小姑娘一定是天天期盼着见到自己的爸爸。
      “这个、这个嘛,”我不知道她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问过刘德旺,他也说不知道。现在该怎么说才能让这姑娘不难过呢?
      我想了想说:“让叔叔问问领导再告诉你,好吗?”她笑着连连点头。
      大约又过了半年,斌哥终于回来了。
      我跟刘德旺吐槽,斌哥明知道他前妻脾气不好,孩子需要他,他倒好,走了大半年才回来,真想得开,难道挣钱比带孩子重要?
      刘德旺没有吭声。
      停了一会,我突然恍然大悟想起什么,说:“哎,你说,斌哥不会是给闺女找了后妈吧?”
      刘德旺把眼睛一瞪,“你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知道什么啊你,斌哥是去工作。”
      “哎!谁不是工作?非得把孩子丢一边?”
      “那能一样吗?斌哥办案也带着孩子?”
      “哦?不是说他辞职了吗?”
      “没有。”
      我愣住了,“没有辞职?那我上次问你,你怎么没有说啊?”
      刘德旺没有吭声。
      他就是这样,经常不吭声,弄得我有时都怀疑自己是在自言自语。
      我忍不住又说:“你们那领导可太不体恤下属了,单位没人了?知道他这种情况,还要安排他去外地这么久。”
      刘德旺吭声了:“有些案件是主办人跟了很久的,别人接不上手,你不想想,正常出差会是一个人去吗?时间这么长,肯定是危险又特殊的工作。”
      刘德旺看看我,接着说,“对工作任务,还能挑三拣四?如果工作需要我去,你不会有意见吧?”
      我顺口就想笑着说没意见,抬头正好看见他一本正经的望着我,便觉无趣,想这话的兆头不好,更不想回答他了。
      突然我又想到了,难怪斌哥出差前的那天,在江边的鱼餐馆吃饭时,除了我和女儿,只有斌哥和刘德旺,他们两个人一直沉默寡言,或许是知道斌哥即将面对危险和困难,两人心照不宣的饯行吧。
      斌哥回来后每天都乐呵呵地,工作之余就是照看女儿。
      一晃几年时间,小姑娘就长大了,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斌哥很自豪,提起女儿总是乐呵呵的。

      现在,斌哥怎么突然就走了呢。
      这个问题,我不能问斌哥的闺女。
      我陪着小姑娘一个晚上,让她靠在我的怀里狠狠地哭泣,最后,她终于是答应了我,好好学习,让她爸爸走得放心。
      我回到家时,夜已深。
      我浑身酸软地倒在沙发上,幽幽地问刘德旺,“斌哥怎么走的,你知道吗?”
      “嗯。”
      “怎么走的?”我追问。
      “热水器漏电。”刘德旺说。
      “真的吗?”
      刘德旺又是不吭声。
      我有点愤恨地说:“她妈妈也是!如果他们不离婚,斌哥也许就不会出事了。”
      “你别这样说嫂子,她也很不容易,斌哥忙工作,全靠嫂子一个人忙里忙外,长年累月的也吃了不少苦,遭了很多罪,斌哥是很理解嫂子的怨恨的。”
      呵呵,难道我听错了?
      那天吃饭时,斌哥可是说嫂子心太狠了。

      不过,俗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
      夫妻之间的怨恨本来就是一笔糊涂账,有时床头打架床尾和,有时就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想想我和刘德旺,也有不共戴天的时候。

      这几天,小姑娘、斌哥的影子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我不时地想起斌哥那乐观豁达的笑容。
      大家都说斌哥办案思路清晰点子多,总能够在山穷水尽疑无路时找到解决的办法,怎么对自己就犯了低级错误,把命给轻易地搭进去了呢?
      我不相信他会是热水器漏电致死的,总是隐隐感觉他的死没有那么简单,刘德旺那似是而非的态度更是加重了我的猜测。
      可是刘德旺不想说的事,你问他也没有用。
      过了几天,刘德旺带我一起去看嫂子--斌哥的前妻。
      刘德旺特意叮嘱我机灵点,去的目的就是看看嫂子和斌哥闺女,就是走亲戚,不要在嫂子面前主动提斌哥。
      我回他一个白眼。
      这还用你提醒吗?谁会到人家去揭人伤疤。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斌哥的前妻。
      嫂子年近五十,完全不像我之前所想像的那种可恶模样,脸上也满是忧伤、痛苦,而且能够感觉到她一直在压抑着这种情绪。
      我最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悲伤,明明感觉到她的心已经碎了,却面对她压抑的情绪无法开口劝慰,整个空气都沉重的让人呼吸不过来。
      几个人在沉默无语中便愈加难过。

      (三)

      生活就是这样,无论你多么难过,日子仍然还是要一天天的过下去。
      这事儿以后,我又去看过斌哥的闺女几次,和嫂子渐渐地有了来往。

      有一天,我约嫂子出来放松心情。
      我记得那天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在湖畔有家叫“慢时光”的茶馆里,我们坐在靠窗的茶台座位,金黄灿烂的阳光恰到好处地飘洒在窗台上,湖边柳树的柳枝随着轻风在伸手可及处慢慢飘抚,柳叶随风顺势将阳光剪成金色的小碎片,然后洒在风中,让人的心情也渐渐地阳光起来。
      茶香伴着咕噜咕噜的烧水声忽浓忽淡。
      嫂子和我聊着聊着,突然问我想不想听听她的故事。
      我好奇,说蛮想听的。
      那天,嫂子慢慢地叙述她的故事,仿佛慢慢地卸下一个包袱。
      我静静地听完她的故事,内心却掀起了波涛巨浪,实在是感到震惊,面前这个柔弱的嫂子竟然经历了这么多的波折、困难,竟然是如此的坚强甚至是伟大。
      嫂子说,我还是称呼他全名,叫他陆文斌吧,我已经不习惯叫他斌哥了。他的突然离世给我很大的冲击,我与他是相伴相克相生。因为他去蹚浑水,我也被卷入漩涡,几乎全家遭遇到灭顶之灾。那一段漫长痛苦的经历,让我对漩涡有了深刻的认识,全家每天仿佛都在漩涡中挣扎,一次一次被吞入漩涡眼中,然后挣扎着一次一次冒出头来,来不及喘口气就被巨浪又拍得不见了人影,或许灭顶之灾这个词就是这么来的吧;那时候我觉得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的,都只是延缓一下失败或者死亡的时间而已,每天晚上在痛苦中睡着,早上在紧张中醒来,不知道会不会有更加糟糕的事在等着自己;日复一日,让我深刻地见识了人性之善,也深刻地见识了人性之恶;然而无论善恶,当时于我只是难过或者更难过,麻木或者感动而已,我既无法回击人性之恶,也无力回报人性之善;彼时彼思觉得自己的一辈子就这样了,以后的日子就只能慢慢地“熬”着。
      万幸五年之后,我侥幸走出那漫长无边的困境,回想如此刻骨铭心的人生经历,就算是过去了十五年,仍然在夜深人静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让我心有余悸。那步步紧逼的情节,怕是作家编故事,都不一定能够编得出来,我却偏偏被活生生地套在里面,苦苦挣扎。
      这段往事于己于我个人,应当尘封起来,我永远不愿想起;
      可于国于大家,则当永远铭记在心。
      不管你知不知道、相不相信,在我们的身边,在我们的生活中,有些人和有些势力对我们国家和社会的破坏从来没有消停过,这个社会的太平,是因为有人在为你牺牲、为你奉献和守护。

      这是我第一次在两个人的私密聚会中听人掏心掏肺地说这么严肃的话题和高调的主旋律,我看着嫂子,她是自然的、坦诚的。
      我相信,这是她从实践中得出的结论。
      我在听完嫂子自述的经历后,觉得嫂子说得对,我也热切地想把她这段经历写出来。
      为的是让人们能够铭记和平年代那些默默奉献和牺牲的英雄。
      回到家,我特意在网上百度了一下。
      关于谍战的文学作品,要么是关于解放初期反敌特的,要么是关于解放前我党地下工作的。
      竟然没有一篇是关于当下我们现实社会里,隐蔽战线斗争的内容,好像现在的太平盛世,没有敌人了一样。
      真的是可以马放南山,刀枪入库了吗?

      下面就是嫂子告诉我的故事,里面的女主人公王若冰就是我面前的这位嫂子—斌哥的前妻。

      (待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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