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是将军白月光》掷海

9、第 9 章

　　“大小姐！”

　　侍女们的惊叫声几乎要冲破容映娴的耳膜。

　　容映娴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喷嚏声和马鼻喷出的热气吓得惊声尖叫，丢了手里的草料，慌不择路地疯狂后退。地上堆着散碎的草料谷物，容映娴眼睛没看路，“咚”一声摔在了干草垛上。

　　“哎哟！”

　　还没等她“哎哟”完，马儿也受了惊，往她的方向狠狠踢了一脚，好在并没踹到她。容映娴的叫声被吓得憋了在喉咙里，她往猛地旁边一滚，草茎透过衣服，扎得她皮肉生疼。

　　侍女们急忙去拉大小姐，好不容易把容映娴从干草堆上拽起来，又挨了容映娴气急败坏的一阵喝骂。

　　侍女们不敢说话，低着头拂去大小姐衣服上的草叶，忽然听见苍老的喝声：“你身为容府大小姐，如此仪容不整，成何体统？”

　　老夫人中气十足，声震屋瓦。马厩上面的灰尘纷纷落下，弄得容映娴一头的灰。容映娴已经慌了。

　　老夫人走到她面前，指着她的鼻子，气得嘴唇颤抖：“都是你娘惯的！你有多大的本事，敢私自医治将军的马？之前中秋宴上医猫的教训，还不够吗？”

　　老夫人身后走出一妙龄少女来，正是容映安。

　　她知道在容府里，老夫人是唯一更喜欢她的人，因为她礼数周全，又重孝道。但老夫人的弱点也很明显，就是过分笃信礼数和鬼神。上辈子容映娴借老夫人设计了她，这辈子她便原样还回去。

　　容映娴低着头挤出哭音：“祖母，孙女知错！”

　　她头上都是灰，衣服破了口子，沾着草叶，显然刚才摔得不轻。虽然像是心虚反省的样子，但眼睛滴溜溜四处乱飘，羞愧和怨愤一闪而过。

　　老夫人的语气稍微和缓了些，但仍未消气。她正要继续训斥，容夫人也赶了来，见亲生女儿惨兮兮的样子，心疼得不得了，急忙求情道：“母亲，娴儿知道错了，您一向疼她，先让她回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再来吧！”

　　“都是你惯的好女儿，你还给她讲情！”老夫人的龙头拐杖在地上怼得咚咚作响，训斥道：“你这样惯着她，先前得罪了徐家不说，万一得罪了将军，那是给容府招祸！哪有这样她乱治的？”

　　容夫人不敢接话。老夫人又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口子那些伎俩，你们这样惯着她，将来是要出大祸的！这匹马就交给安丫头，旁人不要插手。”

　　容映娴的鲁莽举动，让她下定决心不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映娴被接回家教养了这么久，却半点没有大家小姐的做派，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容映娴见到自己嘴边的将军夫人飞了，抬起头想为自己说情。容夫人连忙偷偷捏她的手，容映娴这才住了口，心中愤愤不平。

　　她不觉得自己加大药量的举动有什么问题，只觉得老夫人偏心。上次老夫人就把她的猫给了容映安，祖母就非得向着这个养女吗？

　　容夫人恭敬认错，又说了许多软话劝老夫人消气。老夫人这才觉得顺意，在她的搀扶下回了自己的院子。容映娴瞪了容映安一眼，甩着帕子走了。

　　容映安则接手了齐明旭的玉雪麒麟驹。说来也怪，这马本已经被容映娴惹得十分暴躁，但看见容映安之后，反而逐渐平静了下来，甚至低下头，让容映安捋顺它沾了草叶的鬃毛。

　　容映安笑了笑，抱住了这匹她前世就救过的马，马儿亲昵地蹭了她一下。小桃在旁边看着，惊叹于这马对不同人的区别对待，心中不由得有些骄傲。她家小姐的本事，谁都比不了！

　　容映安观察了马的牙齿、蹄子和粪便，确定马的状态和前世相同，不由得皱起眉头。

　　当年她救下齐明旭后，因为马的事情请教了庄子上的老人。老人经验丰富，说这种症状虽然像水土不服，但实则是吃错了东西引起的，并教了她自己的独家秘方。

　　她照前世的经验写好方子，交给小桃配药，心中却没有尘埃落定的轻松。

　　上辈子这匹马意外生病，她猜测是背着齐明旭逃出来的时候，误食了有毒的植物。而现在的时间与前世截然不同，这匹玉雪麒麟驹自然有人精心照料，怎么会误食东西？

　　她回房提笔给将军写信，说马儿像是误食了东西，谨防小人暗害。接着用对方留给她的信鸽，将消息传递了出去。

　　齐明旭收到回信，大感惊讶，随后找了军中常年给这匹马看病的大夫确认。大夫回想症状，表情逐渐凝重：“将军，是属下疏忽了，不能排除有人给马下药的可能。”

　　好得很。

　　齐明旭捏紧了拳头。这么说来，前世遇险之前，他的马忽然出现了严重的水土不服症状，或许就是是幕后之人加重了药的分量。

　　他给容映安回信：“多谢，帮了大忙。”接着匆匆赶去军营。

　　有淡淡竹香的信纸回到容映安手中，容映安摩挲着那张信纸，会心一笑。她身边的绒球表示不满，奶里奶气地“喵”了一声。

　　除了那只杂毛鹦鹉和病歪歪的白马之外，到底是谁在和本猫主子争宠！

　　在容映安的治疗下，玉雪麒麟驹的状况一日好过一日。容映娴有心作梗，但听风轩上下如同铁桶一般，她想使什么小手段，都被越发机警的小桃拦了下来。她想对马儿做手脚，可老夫人的侍女根本不让她的人靠近马厩！

　　容映娴接连受挫，气得茶不思饭不想，几日内就瘦了好几斤。

　　容夫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想到女儿落空的婚事，心中天人交战了几天，竟然悄悄对容映娴道：“娴儿，想不想让医马的功劳落在你身上？”

　　容映娴“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闪闪发光：“娘，你有办法？”

　　容夫人看着亲生女儿笑逐颜开的样子，心中对养女的最后一点愧疚也消散了。她对容映娴道：“娘管着容府上下这么多人，让她们作证医马是你的功劳再简单不过。至于你妹妹，她用了你的身份这么多年，也该还你些东西了。你不用担心，娘去和她说。”

　　在她印象里，容映安一向是善良软弱好拿捏的。没想到她跟容映安提起此事，却在对方那里碰了软钉子。容映安道：“母亲，即使我愿意将功劳让给姐姐，老夫人会怎么想容家？容府的家风就是这样弄虚作假么？”

　　容夫人左说右说，容映安就是不松口，气得她拂袖而去，并吩咐下人看紧听风轩，别让容映安有机会给老夫人透露消息。

　　院门口站了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将听风轩围得如同铁桶一般。小桃听见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急得要哭，容映安却淡定地安慰她：“小桃，我和你说……”

　　没过多久，一只鸽子从听风轩的飞了出去，目的是老夫人的院落。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容夫人派人通知在兵部的老爷，说容映娴已经医好了马。容正信这几日成天泡在兵部，对家中风波一概不知，收到喜讯后，乐得连忙派人通知将军，自己也连忙赶回了家。

　　齐明旭见信上说大小姐治好了马，眉宇间的冷意几乎掩饰不住。没想到容家人偏心至此，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容映安的功劳硬生生按在容映娴身上。

　　他担心容映安的安全，迅速起身对赵衡道：“速速备马，跟我去容家。”

　　赵衡不敢耽搁，心下暗忖是不是容正信又做错了什么事，才惹得将军大怒。

　　一行人到了容府，容正信和夫人站在门口迎他们进府。容老爷眉开眼笑，容夫人的眼神则有些异样，似乎有些瑟缩。齐明旭一见，便知道是容夫人在弄鬼。

　　当下他也懒得和对方废话，呷了一口茶，对容夫人道：“听说贵府大小姐治好了本将军的玉雪麒麟驹，不如请大小姐出来一见，本将军有话想问。”

　　容夫人定了定心，将早就等在屏风后面的容映娴带了出来。容映娴的心思已经不在李阳朔身上，想起将军在围场的神俊表现，自觉对方比表哥好得多了。

　　她看着将军，俏脸忍不住红了。心中丝毫没有对容映安的愧疚，而是后悔在围场那日自己没有多多表现，好吸引将军对她一见钟情。

　　齐明旭稍微皱了下眉，公事公办地问：“请问大小姐用了什么药？”

　　容夫人看向容映娴，眼神中似有鼓励。容映娴捏紧了自己的袖口，这个问题她娘事先给她准备了，但将军来得实在太快，她来不及背熟那些药材的名字，只能一边回忆，一边慢慢地道：“厚朴、甘草……”

　　她吞吞吐吐地说了七八种药材，停下来用期待的眼光看着齐明旭。她面前玉树临风的将军微微一笑，对身旁的副将道：“赵衡，你研习过医术。你说按大小姐的这个方子，可治得好马？”

　　赵衡道：“治不好。”

　　容映娴俏脸顿时煞白。

　　赵衡无情地道：“大小姐的这个方子，简直驴唇不对马嘴。不仅有所缺漏，甚至连大黄和地黄也不分。想必这个方子，是别人捉刀代笔写好，再由大小姐背出来的吧？”

　　容正信的目光顿时向母女二人扫了过来，容夫人心跳漏了一拍。可她现在骑虎难下，如果承认，老爷就会在将军面前没脸。于是她强颜道：“小女过于紧张，言语中有所错漏也是难免。将军若是有疑，容府的下人可以作证。”

　　容映娴连声附和，手却在悄悄颤抖。

　　齐明旭审讯过不少敌国的探子，见她这样表现，脸上现出冷笑。

　　顿时，容府便有几个下人战战兢兢地站出来，说他们亲眼所见，大小姐医好了将军的马。齐明旭却油盐不进地继续发问：“本将军一开始就想问，为何本将军指明的是贵府的二小姐，最终却由大小姐接手了本将军的马？”

　　容正信就是再迟钝，此时也听出不对了。

　　他铁青着脸看向夫人。听将军的意思，治好玉雪麒麟驹的竟然是容映安，而夫人让映娴冒领功劳的事情，将军知道得一清二楚，现在是来兴师问罪的！

　　这些事情，夫人为什么从未告诉他？他的夫人和女儿冒领功劳，会给将军留下什么印象？将军会不会误以为他在为官之时，也常常把同僚的功劳认成自己的？

　　而此时，他那没有眼色的夫人仍然流着冷汗辩解道：“将军有所不知，映安并不擅长医马，反而是映娴……”

　　“够了！”

　　容正信的喝声响起的时候，房门口一个苍老的声音也同时响起。老夫人拄着龙头拐杖，一步一顿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容映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