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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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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匹马是映安治好的。映娴一时糊涂,仗着老身的儿媳宠爱她,才犯下冒认功劳的大错,老身事先不知,否则定然重重责罚!”
老夫人三言两语,定责给容夫人和容映娴。容正信长出一口气,捋须看向夫人和亲生女儿,眼光严峻:“还不认错?就连我都被你们瞒了过去!”
齐明旭微微颔首。
容夫人心脏咚咚直跳,脊背发凉。事已至此,她必须给将军一个交代:“都怪臣妇一时糊涂!娴儿她还年轻,一时走岔了路,还望将军大人大量,不要怪罪!娴儿,快给将军道歉!”
她悄悄拽了容映娴一把。
容映娴低下头,眼睛却咕噜咕噜乱转,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口中道:“是臣女鬼迷心窍。臣女也医治过将军的马,可惜并未成功,因此气不过,才起了心思让那些下人说……”
老夫人厉声喝道:“好了!”
她愈发看不上容映娴。事到如今,尽然还要狡辩争面子!
她向齐明旭致歉,又把容映安从身后叫出来,为了平息将军的怒气,将容映安夸得像花似的。容映安笑了笑,对齐明旭行礼,悄悄眨了眨眼睛。
齐明旭报以微笑。
容府众人隐约感觉到,将军周身的气场变得和煦了起来。
齐明旭温和道:“带我去看看马吧。”
容映安微微欠身:“将军这边请。”
容正信瞪了自己的夫人和亲生女儿一眼,大步迈出门去:“将军请。”
只剩下容夫人、容映娴和老夫人留在房间里。
老夫人怒不可遏,用龙头拐杖指着容夫人:“糊涂至极!你既是当家主母,如何不知一旦事发,不仅会连累容府的名声,还会带累正信的官声!容府人多口杂,成日有人出入,你们弄的那些鬼,如何能瞒过将军手下的探子!”
容夫人低着头颤声道:“儿媳错了!儿媳先前不知……”
老夫人怒火未消,连带着把容映娴也骂了个狗血临头:“若是老身不及时赶到,你们两个还要在将军面前狡辩!别以为老身不知道你们心里的小九九,想攀上将军府,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容映娴垂着眼睛不说话。
容夫人:“儿媳受教。”
老夫人道:“你的心偏了。今后两个丫头的婚姻大事,你不必插手,我来把关。容府的管家之权,暂时交给二房,你只管教好自己的亲生女儿便是。”
容夫人惊愕抬头:“娘,儿媳知错!”
嫁过来之后,容夫人作为大房的媳妇,独揽管家之权的同时,自然偏心大房。大房无论是穿的绫罗绸缎,还是房里的古玩珠宝,都处处压二房一头。
老夫人之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番对方的举动差点损害她儿子和整个容家的利益,她却不能坐视不管。她不理容夫人,转头对容映娴道:“今后没有我的吩咐,你不准踏出明雅轩一步。平日里跟着嬷嬷多学规矩,少撺掇着你娘惹事!”
容映娴咬着下唇,委委屈屈地应了。
容夫人看着这样的亲生女儿,心里第一次升起淡淡的无力感。她的管家之权被夺,女儿的婚姻大事也没有着落,而从头到尾,女儿没有帮她说过一句话。
若是从前,容映安一定会在老夫人面前替她求情。而现在,不仅容映安不管她,亲生的容映娴也并没有想象中的贴心。
她为了容映娴而冷待容映安,错了吗?
此时,容映安等人已经到了马厩处。那匹玉雪麒麟驹十分亲近容映安,见她走近,主动用头蹭她的手。容映安忍不住笑,落在齐明旭眼睛里,倒是熠熠生辉得很。
齐明旭微笑道:“既然二小姐有如此本事,在下有个不情之请。长公主的爱犬近日有些不好,御医开了药,但它就是不肯吃。不知二小姐能否赏面,去长公主那里小住几日,帮在下的舅母一个忙?”
容映安早就和齐明旭通过气,知道对方会借这个机会接她出府。她波澜不惊,微微低头,假意犹豫,结果容正信先按捺不住了。他先前就因为办事不力被将军训斥,这次又有妻子和大女儿蒙骗将军在先,因此急需挽回在将军面前的形象。
“将军有托,容府自当尽力而为。”
容映安接到父亲的示意,顺势颔首:“臣女愿意。”
长公主孀居已久,公主府里除了常来讲经的姑子之外,一概旁人皆无,清净得紧。长公主本人也很和善,对她来说,长公主府是个好去处。
更重要的是,齐明旭说她的模样和长公主有几分相似,而长公主多年前丢了一个亲生女儿。这件事关系到长公主失败的第一任婚姻,京城里知道的人很少。
齐明旭此番引荐她觐见长公主,一方面是帮她脱离容府,另一方面是尝试帮她找到亲生父母。另外,他也在暗中查找和她身世有关的线索。
她正想着,耳听得齐明旭对容正信道:“事不宜迟。如果容大人同意,本将军今日就带二小姐去见长公主。”
容正信无有不允。
计划顺利达成,容映安长出一口气,愉悦地抬起眼睛,正好与齐明旭的眼神相对。她低下头,脸颊悄悄变粉。
容府上下忙碌起来,没过多久,行李就收拾好了。容正信把容映安送上将军府的轿子,叮嘱道:“映安,在长公主面前好好表现。”
容映安应了。她此去必然会帮长公主的爱犬恢复健康,如果养父能够因此受益,尽可算作她对两世养育之恩的报答。
两世为人,她对容正信夫妇的感情已经淡了。假如前世她的养父母能够表露出对她的关照,她可能就不会被容映娴买通的仆妇毒死。
正伤感之际,窗子忽然被人敲了三下:“方才忘了告诉二小姐,右手边的暗格里准备了茶点,二小姐请便。”
她打开暗格,发现是她喜欢的藕粉桂花糖糕,再品茶水,也是她喜欢的信阳毛尖,心中不由得生起甜蜜的疑惑来。
手指捏着茶杯,慢慢地转了几圈,她轻而含糊地问:“这轿子,平时是齐老夫人在用么?”
齐明旭道:“是。”
容映安笑了。
齐明旭又道:“但祖母平日不爱吃桂花糖糕。”
容映安掩唇笑出声。
齐明旭:……
他知道容映安聪明,定然能听得出来,只是他刚刚关心则乱,就好像明摆着说出糖糕是为她准备的似的。
俊脸有些发烧,他换了个话题:“长公主这几日在为舅舅诵经,她看起来性子冷淡,实则为人宽厚,很好相处。等她见到你……”
容映安用手指搭在轿帘上,低低地道:“嗯。”
等长公主见到她,如果长公主觉得两人的容貌确有相似之处,自会派手下去查。齐明旭那边的调查,也会更容易推进些。
隔着窗帘,她忽然被齐明旭的指尖划过。
心头怦地一跳,容映安收回手道:“我和长公主……真的很像么?”
轿外马上的人叹了口气,轻声道:“五分像。你更像的是……”
容映安稍微顿了顿,手指摩擦着自己的衣袖,微不可闻地道:“原来如此。”
齐明旭说的是慎郡王。慎郡王是长公主的第一任夫君,多年前因为谋反被皇上处死。
慎郡王死后,长公主守寡数年,改嫁齐明旭的舅父。但不幸的是,成婚不过一年,齐明旭的舅父为国捐躯。之后长公主再没有改嫁,一直在公主府里清修。
“不用担心,现在没有那一位,只有长公主。如果你真的是她的女儿,长公主尽可护得住你。”齐明旭安慰道,“那一位的妾室所出的儿女,现在也已娶妻生子。”
“好,我放心。”
不知不觉中,轿子停在了长公主府门口。
长公主府的管家和下人在门口迎接,管家手里牵着一只高大的番邦异犬。容映安见那只犬虽然健壮,但精神还是有些蔫,心想应该就是长公主那只生病的爱犬。
齐明旭纵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侍从,对管家道:“舅母在么?”
管家行礼道:“将军,容二小姐。长公主正在诵经,不方便离开,吩咐老奴先带容二小姐先去府里住下,楚楚也先交给二小姐照顾。”
齐明旭知道自己舅母为舅舅念起经来就不管不顾的脾气,给容映安递了个安抚的眼神:“无碍,你先随管家去放好东西。”
“好。”
管家道:“那么,二小姐先来看看楚楚吧。”
说着,他将一只番邦犬从身后牵了出来。那只犬在容映安身边转了几圈,鼻子发出重重的抽气声,接着慢慢朝容映安走过去。
齐明旭眉头微蹙,稍微往前走了一步。
管家吃了一惊,但见楚楚并没有咬人的意思,容映安也淡定得很,就没有喝止。
在两个男人的注视下,楚楚走到容映安身边,竟然仰头摇起了尾巴。容映安伸手去摸它的头,管家看在眼里,乐呵呵地道:“楚楚从未如此亲近过生人。看来容二小姐果真不同凡响,不愧是将军推荐来的人。”
齐明旭微笑:“那是自然。”
“请二小姐跟老奴进府吧。”管家鞠躬道,“请。”
长公主府里只有舅母和容映安,齐明旭不方便进入内院,站在门口目送容映安离开。容映安看了一眼齐明旭,齐明旭朝她点了点头。
容映安低下头抿唇笑了,提着裙摆踏进长公主府。
从外面看,长公主府气派恢弘,可越往里面走越是幽静。在公主府的中心,山石花木之间,掩映着一座小佛堂。
管家绕过佛堂,将她领到住处,恭敬道:“容二小姐,长公主让您先住在这里。长公主喜欢清静,平时不怎么见客,您不必去向长公主请安,安心住在这里就是。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吩咐侍女告诉老奴。”
长公主虽然没有见她,但待客之道可半点都没有落下。给她准备的院子远较容府的听风轩要好,且配了四个一等大丫鬟,二等丫鬟和小丫头若干,排场比起其他府邸的正经主子也毫不落下。
管家把楚楚交到她的手上,嘱咐道:“想必将军已经和二小姐讲过楚楚的来历,老奴就不多说了。希望二小姐好生照看楚楚,老奴也好回去跟长公主复命。”
容映安点头应了。
齐明旭跟她说过,楚楚是慎郡王当年留下的那只番犬的孩子。对没了两任丈夫又丢了孩子的长公主来说,意义十分重大。她知道其中关节,自然会认真对待。
管家走后,她在小厨房里做了犬类能吃的特制点心,并吩咐侍女把御医开的药搓成小丸,塞进点心里。
侍女把盘子端出来的时候,原本精神不佳的楚楚闻到香味,竟然眼睛一亮,飞快地向侍女扑了过去。侍女惊慌后撤,手里的点心盘子掉在了地上,自己也摔倒在地,可楚楚还在向她跑来。
番犬比本朝的犬种高大,别的侍女尚且有些害怕。在一片嘈杂中,容映安喝道:“楚楚!”
楚楚看了容映安一眼,从对方的眼神和语气中读出了强烈的制止意味。说来也怪,平日里不听话的番邦异犬,脚步竟然慢了下来。它跑到离摔倒侍女一步远的地方,竟然完全停了下来,低头吃起了地上的点心。
众人都松了口气。摔倒的侍女慌忙站起,其他侍女也纷纷过来收拾,并向容映安告罪:“容二小姐,楚楚生病之前并不喜欢我们近身,平日大家都是远远给它添饭的,没想到……”
“不关你们的事,是我疏忽了,不应该让你们直接把点心端出来。”
容映安宽慰了她们,并教她们该如何跟犬相处。众侍女见长公主的爱犬主动吃了加药的点心,对容映安的本事更是信服。在容映安的指点下,她们逐渐也能和犬近身相处而不被攻击了。
自有人去将楚楚终于吃药的喜讯禀报长公主。
佛堂里,长公主面朝佛像,跪坐于蒲团之上。听了管家和侍女的回报,她的眼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嘴上却淡淡地道:“让她继续,等楚楚的病好了,本宫自会赏赐于她。”说罢,继续念经。
管家小心翼翼地劝道:“主子,将军希望您见见外人,换换心情。老奴觉得将军说得在理,要不等二小姐养好了楚楚,您跟她聊上一聊,也听听京城里的新鲜事。”
他是从长公主嫁给慎郡王后就开始服侍的老人,在府中地位超然,有时敢说其他下人不敢说的逆耳忠言。
长公主闻言并未发怒,而是皱了皱眉,冷淡地道:“本宫不愿见旁人。”
念经声再度响起。管家望着长公主始终未曾回转的背影,带着侍女悄然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