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WIND》物是人非shine

7、第 7 章

　　阿伯丁任务的失败令希尔兹非常生气。他将剩下两位有幸不用进医院的下属喊进办公室里训了近半个小时，直到他察觉两个人都一反常态没听进去多少。他不是钻牛角尖自讨没趣的人，干脆摆手让他们回去，下班前要见到两份检讨报告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顺便在布置周任务时下了点重手。
　　约莫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卡拉和雨果先后交了报告，间隔不过半小时。卡拉放下报告就离开了，没有其他表示；而雨果诚恳地向希尔兹道歉，希望他消气。希尔兹不知道也想象不到他们加班到晚上九点之后，还一起回了女方的住所。忙于工作奔波的他一如既往地错过许多事情，比如隔壁库尔森的队里，瓦莱瑞亚和卢克打得火热众人皆知，上周还从搭档跃升为正儿八经的恋人。办公室轶事在这个地方是最藏不住的，好在同事们不爱嚼舌根，只把将人识破看穿当成乐趣和日常。
　　雨果·韦斯莱颠覆了对自己的认知，他从学前家庭教育中一脉相承而来的绅士礼仪遇到卡拉竟不受用了。越界确实是她的拿手本领，他们只管一拍即合地将早晨被打断的事情完成。屋外伦敦的城市灯光被夜色浸润，华丽又隐隐透着落索。屋内就着浅杏黄色的床头灯，雨果看见她左肩胛骨下有一行细长的墨蓝色字母：crclintheedge。单词之间没有间隔，一块微微隆起的疤痕被覆在下面，可能是为遮掉它而做的纹身。他将嘴唇凑上去吻那行字，问卡拉这是什么意思。她说没有含义，万一昔日纪念变成令人厌恶的东西，还要将它洗去，不如不要含义。
　　夏季余下的热量被注入八月，像高浪之后前赴后继的细卷，不紧不慢地碾蹭低潮线。周四早晨上班高峰期之前，偶尔只有个别壁炉亮起绿色的火焰，偌大门厅稀稀落落十几人，孔雀蓝的巨大天花板下，零散蜉蝣一般朝升降梯的方向挪去。
　　“阿伯丁怎么样？”
　　雨果的手臂被人拍了一下，他往左边看去，近身距离之内没有人，又迅速转向右边。果然，绿蒂蓝斯仰脸望着他笑得清亮，金色卷发披散下来，双目明朗。当年他在格兰芬多学院上学时，同级四个女孩，只有绿蒂进入政府工作。加上维吉尔，三人下班后偶尔约着一起打球，再戏称是格兰芬多在魔法部的分队。
　　雨果一时想不起来是否跟她提过阿伯丁，于是反问，“你知道？”
　　“上周问你周末有没有空的时候，你说得出差苏格兰。”绿蒂解释道。
　　“说实在，任务失败了。”他用云淡风轻的口气答。但有意想不到的另一个收获，他心底有个声音这么说。
　　“真遗憾，”绿蒂的嘴角耷拉下来，“本来听说那边正在弄世界青年节呢，如果我有空的话，一定会去看看的！最近实在忙得焦头烂额，只有周末能喘口气。”
　　“你最近在忙什么？”
　　“这周末有空吗？”
　　他们同时开口，话音撞在一起，接着，他们又一块笑了。雨果看着对方不吭声，希望她先讲。绿蒂骨碌碌地转了两下眼睛，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能坐着聊会吗？”
　　“可以。”雨果琢磨着现在距离上班还有不少时间。他们踱了几步，在公共长椅上坐下。
　　“最近妖精的投诉没有消停过，你知道，与麻瓜珠宝行业的贸易通道下季度预备打开了，它们根本不干，说不能让麻瓜机器生产的垃圾玷污珠宝这个词，还说他们的劳动成果必须有应得的尊重——”绿蒂说着，突然打住话头，“我没有别的意思。”
　　雨果摇摇头，“我知道，你说你的。”
　　“妖精太擅长垄断，近两年给巫师开的珠宝价格还越来越高，没有公平竞争，最后就只有我们受害罢了。”她认真地说，全然在表达感同身受，“我觉得你母亲的法案完全是长远之计，当然啦，我一个人的想法不算什么——”
　　“不，很感谢你支持她。”他将手交握在膝盖上，回应得非常真诚。
　　她连忙将脸撇开，“这不算什么。”
　　他们沉默了片刻，雨果差点要起身准备上楼，她才如梦初醒般连忙发问，“过两天是周末，你有空吗？有一部电影要上映，我猜你会喜欢的……然后我们还可以一起吃晚饭，好吗？”
　　不好的预感涌上喉间，他明知故问，“有其他人吗？”
　　“没有，”她镇静地说，却有绯红从脸颊传到耳根，“我以为我们可以再尝试着——”
　　他叹了口气，直截了当地拒绝，“如果是只有我们两个并称之为约会的活动，抱歉我不能，以后也不能。”
　　“你有新的人？”她的语调依旧镇静，委屈却直从眼睛里泄露出来。雨果直视前方不看她，径自点头。
　　“噢，那真是太好了……这可是很难得的事情，不是吗？”她扯起嘴角笑，可能还想拿出一点雀跃的尾音，最后都失败了，“那么，下周末再见吧，希望你没有忘记。”她站起身，朝升降梯走去。雨果稍微回忆了一下，才想起她说的是戴里克下周末请客吃饭的事，那个家伙马上就要结婚了。
　　“聚餐，是的，我们收到消息了。”他跟着跨入金色栅栏，按下四和二。
　　叮叮当当的一阵响动，升降梯停在四层，门开了。
　　“到时再见。”绿蒂走出去，转身冲他挥挥手。他用点头回应，随着链条咔咔的杂音继续上升。

　　时钟还未走到晚上六点，雨果已经将办公间打扫过一轮并准备离开。本周最早下班的一天，他无奈地想着，因为今天是周六。
　　隔着两扇门，他听见托尔兴奋的嗷嗷叫声，那是冬末他从自己公寓楼下捡到的泰迪犬。小家伙还没满月就被遗弃在雪地里摸爬滚打，缩成一个又湿又脏的黑色毛线团，他连续两晚见到它蜷在垃圾桶旁实在可怜，于是领了回去。它的身体状况比他想象中更弱，胆小又怕生，他费了一些劲去寻医问药，它才慢慢长成现在这副活泼矫健的样子。近半个月工作忙得不着家，他只能把这个小东西送到莉莉的住所里寄养。
　　“后退一点儿，托尔。”
　　闷闷的话音刚落，锁开了，门后是莉莉·波特的脸，她的红发在脑后盘成了一个松散的卷，额角和颈后都落下毛绒绒的碎发，她今天肯定没有出门，因为身上还披着晨衣。说实话，她在家里的模样才是雨果最熟悉的，边幅未被修去，看起来就跟学生时期相差无几。
　　“我应该教门认识一下你的魔杖，下次你就能自己进来了。”她说着，快步回到厨房。
　　托尔使劲扒着雨果的裤子，嘴里发出兴奋的喊叫，尾巴鞭得手提纸袋噼啪作响，爪子却差点划破纸袋。不得已他赶紧将食物都放在餐台上，空出手抱它，它身上每一撮卷毛都清洗得非常干净，摸着非常顺滑。
　　“你不该教你的门认识太多魔杖，不安全。”他将托尔抱在怀里，站在厨房门口对莉莉说。托尔将湿漉漉的鼻子使劲蹭到他的脸和脖子上，边嗅他的味道边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
　　一条鲫鱼从案板上腾空而起，滑进油锅里，油珠弹跳开，却不会溅到她身上。“放心，你将会是罗丝之后的第二个。”她说。
　　“你在煎鱼？”他惊讶地看着锅里的鲫鱼被翻了个面，一面已经煎得焦黄，“我说了我会带芝心披萨和鳕鱼条，它们已经在桌上了。”
　　“我得给你烧个鱼汤。”莉莉头也不回地应付着平底锅里的鲫鱼，而另一个灶台上砂锅内的清水已经沸腾。“毕竟傲罗先生工作那么辛苦，都不知道周末的滋味了。”她补充道。
　　“好吧，”他笑了起来，甚至生出一点欣慰，“那我期待一下。”
　　雨果让托尔落到地上，踱到洗手池将手洗干净，把袋子里的食物都摆出来。“当然有你的份。”他又拿出一根火腿肠，熟练地剥开，自己先咬一口，把托尔逗急了，才递到它嘴边，喂它一口一口吃下去。
　　餐台旁边放着一台意式咖啡机，他顺手摸了一下雪白的外壳，关于魔咒的触感告诉他这台咖啡机一周起码需要运作五次。仅凭触摸物体感受残留的魔咒不算简单事，前提是对施咒人及他的魔杖足够熟悉。电视柜上那个细颈玻璃花瓶，往日空着，此刻一半立着白色百合，另一半是红色玫瑰。
　　“罗丝？”他盯着玫瑰显出枯萎迹象的褐色卷边，的确像罗丝会准备的花束。这两个女人的心思还是那么肉麻，他这么想着，自己将两边手臂各揉了几下，像是要抚平那并未被激起的鸡皮疙瘩。
　　当汤碗被盛满端出时，他们在餐桌面对面坐着，高高兴兴地分披萨。
　　“下次我应该早上来，尝尝你做的咖啡——”雨果一口咬下手中那块披萨的尖角，莉莉转头就抽出魔杖，他急忙喊住她，“现在不必！……我带了一瓶雷司令。”
　　“谢谢，”莉莉放松地将魔杖收起，“不过你也不能指望喝再烈一些的酒，这里没有男士留宿的地方。”
　　雨果咀嚼嘴里的事物，也咀嚼这句话，他认为一定程度上有另一种暗示，比如她也未曾留别的男人在家里过夜。他埋头先喝了两口汤，味道竟是出乎意料得不错。然后他拐着弯来提问，“我还以为你会跟球队那家伙去约会，今天可是周六。”
　　“我跟鲁特结束了，”她淡淡地说着，用勺子舀起奶白色的鱼汤，“上周。”
　　这个结果并不出人意料，但他还是感到惊讶，“你们分手了？”
　　“不是分手，”她不满地皱起眉，“我没答应让他成为我的男朋友。”
　　“明白了。”他点点头，从她的冰箱里召出一盒冰块来，加进泛着青色光泽的葡萄酒里，“你们吵架了？他惹你不高兴吗？”
　　莉莉头也不抬，“没有，他很好，很善良也非常有趣。”
　　“那为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她干脆地打断了他未出口的问题，“我们只不过不合适。”
　　见对面的脸色正肉眼可见地变差，雨果识趣地妥协，“好吧。”
　　他们沉默地进食了一会，莉莉又说，“既然你问过我了，我倒想听，你的情况怎么样啦？”
　　“如果你要问的话，”雨果仓促咽下最后一口披萨，突然觉得有点别扭，“唔……我们睡过了。”
　　她刚拿起的叉子掉到地上清脆一响，但她没管，只是瞪圆了眼睛，“噢，梅林在上，你恋爱了！恭喜——”
　　她惊喜的反应让他感到慌乱，于是赶紧伸手打住她的话头，“我还没问过她愿不愿意。”
　　她噗嗤笑了出来，“完全不像你的作风。”
　　“不然你认为我会怎么做？”
　　“我以为你在没确定关系之前只会保持距离——”她还是笑着，用非常感兴趣的眼光望向他，“然后呢？”
　　“她说可以跟我去约会。”他如实回答。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抽出魔杖将地上那把叉子送进厨房水池里，又召出另一把干净的，再拿起一块披萨，他帮她分离那些粘连的芝士。
　　跟莉莉讨论这类问题的感觉奇怪陌生极了，雨果犹豫酝酿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索性说了出来，“我看得出，她大概不是很想让我做她的男朋友，只说毕业后没正式交往过对象，但是……”他又停顿了稍长的一段时间，直到莉莉疑惑地抬起头看他。
　　他废了一点劲才把想说的话推搡出口，“但那件事是她主动的。”
　　“成年人的搭伙关系让人捉摸不透，甚至无法理解，对不对？”她说着，还在无奈地笑，“鲁特同我讲过一些。”
　　“那你们——”
　　她使劲摇了一下头，像是要赶走一只苍蝇，“这就是我们不继续发展的原因，因为我无法接受跟别人的亲密关系——”她沮丧地用汤勺戳了戳碗里的鱼肉，“算了，不想说这个。”
　　“我居然以为双方都有过经历的情况下，上床就是这么容易。”雨果低头叉起一个鳕鱼条，却没急着送进嘴里。“我猜她根本不是真的喜欢我。”他突然得出结论，心头不受控地一冷，胃也像被披萨围边硌着一般不适。
　　“她一定是真的喜欢你。”莉莉的音量突然提高了一些，咬字也更加清晰，仿佛说的是一个她深知确信的事实。转眼，她又软了下来，类似嘟囔一般说着，“不喜欢才不会跟你睡觉呢。”
　　“你们不是一类人……”他感到好笑又安慰，“不过借你吉言。”
　　莉莉清清嗓子，抬头时表情换成灿烂的笑脸，嘴上调侃着，“哪个女孩会不喜欢你呢，你可是我们家最好的孩子。”
　　“不，我不是，罗丝才是最好的。露茜也令人惊叹，她已经升为主治治疗师，手下带一个办公室的人。”他再次如实回答。
　　“但愿你跟你喜欢的女孩不是这么聊天的。”她索然无味地低下头，自顾着吃鳕鱼条。
　　吃饭期间，托尔一直乖巧地趴在雨果的脚边，大概在等待他们谈话暂停。果真，他们都不再说话时，它嗷呜叫着，扒起他的裤脚，他只好让它攀到他腿上趴着。比起刚捡回来的那个小毛线团，它的体格已经长大了一圈。
　　“如果你接下来还是很忙，托尔可以继续留下来，”莉莉又说，眼睛亮晶晶的，“我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了，他很乖，吃饭洗澡都很乖，还让我养成上班前清理垃圾桶的习惯。”
　　“看来他再待下去就会被抢走了，”雨果说着，爱怜地用手指抚了抚托尔的头顶，“今天我带他回去。”
　　“戴里克和亚栗希亚的婚前饭局，你会去的，对吗？”雨果临走时询问道。
　　莉莉的眼神分明是“还用问吗”。
　　“格兰芬多七个人谁也不能少。”她将戴里克的话又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