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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雨果重返二层的待遇出乎意料又意料之中。
      曾经同期训练的三位朋友早早赶到部里找他。瓦莱瑞亚跑得最快,从走廊另一头像游走球一样径直冲过来,“你不在的日子太无聊了!”接着,娇小的她便毫不含糊地往他身上挂,小孩似的不愿撒手,随后还是维吉尔帮忙将她拽了下来。
      维吉尔是雨果七年的同学、室友兼好友,毕业后他们挨肩搭背满腔热忱地一同进入傲罗指挥部,将同学又熬成同事。这是个外表相当冷静,拒绝情绪外露且话很少的男孩,总是用面无表情的脸与生人拉开距离,高兴的时候就算笑了,也是那种有节制的笑容。但他周身的气质并不过于冷漠,反而带点敦实,是一位勤恳且忠诚的伙伴。
      雨果与维吉尔握手碰肩代替寒暄,卢克站在一旁笑,雨果便注意到他今天穿的制服长袍,翻出的衣领是穹灰色。
      “你转正了?”雨果笑着问。
      “现在他巴不得天天都穿制服来上班,”瓦莱瑞亚用胳膊肘捅了卢克一下,对方吃痛着笑,带点得意,又讪讪不安的样子。“有什么好显摆的,明年我和维吉尔都会有,”她又说,“没准儿雨果也有。”
      “你以前的位置给了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所以才让你去我那间。”维吉尔拍拍他的肩膀解释道。他现在安顿的位置便是卢克实习期的工位。
      “早知道你会被调回来,我才不让他们征用我对面的位置。”瓦莱瑞亚撇了撇嘴,“万一那个新小毛头问题特别多怎么办,特别爱钻牛角尖怎么办,我可没耐心。”
      “以前不知道她这么吵哪有人受得了,结果现在这层楼真的有人愿意跟她约会,”卢克抬手拨乱了她打着细卷的短发,脸上的神情仿佛在逗自家金毛犬,“听说是执行司的专员,没错吧?那块小木头?”
      他们之间唯一的女孩红了耳廓,头一回被呛得说不出话来。但她的忸怩不过持续几秒,“雨果回归的日子,讨论我做什么,快点回去工作!”话音未落,又迅疾地一把抓起雨果的手臂,不由分说将他往自己的办公间带。以前雨果和瓦莱瑞亚两人是共用一个实习办公间的同事,性格也合得来。自从他被调走,她“提前享受”正式傲罗的单人单间待遇,反而抱怨整日找不到人说话。
      “我想起你落在我这里还有两本书,一本笔记本,该物归原主了。”瓦莱瑞亚轻车熟路地开门,从满地的卷宗和随时蹭到鼻子底下的羽毛笔、羊皮纸、人像或各种现场照片中间,用跳房子的方式穿梭而过,钻到书架前。这个办公间他曾待过一年,墙体粉灰的深浅,窗框裁切的日光轮廓,都是熟悉的成色。但他也有一年未再踏进半步,当下整个空间全然是瓦莱瑞亚一个人不羁凌乱的风格,空气里除了油墨,还有残留的芝士淋酱、泡芙奶油味。陌生却舒适的氛围从四面八方涌来,只是这老地盘过于拥挤,担心破坏她的工作格局,权衡之下他倚着门框没有跟进去。
      “你周末加班了?”他望着那个灵巧忙碌的背影问。
      “是啊,一天到晚看资料,找嫌疑人,画关系图,一版接一版修改——那玩意总让我馋华夫饼。库尔森说我最近太浮躁不适合外勤,就算我提交申请,他也会直接驳回,闷死我了。”她喋喋不休地说着,终于从一块大部头上面抽出了他的书本,“你们队也分了个大案子,维吉尔会找你对接的——干嘛不进来?”她明知故问,讪讪笑着挥动魔杖为他清理出一条路。
      雨果不再推脱,挪到以前他用过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接过瓦莱瑞亚递来的书。台面非常干净,他熟悉的划痕和胶水印子早被他本人清理过,现在还额外被摆上了新的笔筒、墨水盒、笔记本,两套新的实习制服——属于某个即将加入他们的霍格沃茨准毕业生。转念一想,他今年二十岁,也已经毕业两年了。
      心不在焉的低频空间内,有女孩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会让你想跟我绝交,但我还是想提,我看了你的笔记本——”
      “瓦莱瑞亚——”生理性地打了一个寒颤,雨果无奈地摸摸额头,带点好笑和责怪地往椅背上倒。
      “拜托,因为是工作用我才打开的。”她急切地说,“我看到你对那次追踪考核的总结记录,雨果,你很清楚这是什么,如果你不——”
      胸腔几乎是咯噔一响。他连忙在唇上比一个嘘的手势,“别在这说,瑞亚。”
      瓦莱瑞亚即刻将嘴巴紧紧地闭上了,一副在水中憋气的不适表情。良久,她才把逼到喉咙的话统统咽下去,“现在你回来了,这个情况我们谁都没有料到。虽然还不知道领导们是怎么打算的,但是如果你需要帮手去弄清楚一些事情,来找我。”
      她起身去水龙头下接水喝,又理所当然似的补充,“如果你不介意,我单方面宣布我已经是你的帮手了。”
      “谢谢。”他仰面靠在扶手椅上,勉强扯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去年,笔记本只用了一半,他的傲罗实习工作就戛然而止。最后记上文字的那一页,完全不同于前面的整洁和有条理。只是潦草、错落,不加修饰全是当时溃散心境的白描。大概能辨别出那些零碎的话:
      借助短距幻影移形和消音,将那头独角兽追踪地很紧。合格观察距离。
      它情绪稳定,没有发现我。
      保持两个小时通过考核。根据月亮高度判断大约过了一小时多一刻。四个标记全部找出。
      头痛欲裂。有声音。只在我一个人的脑子里。有时像女人、精灵在尖叫。有时像男人、狮兽在怒吼。
      动手。杀了它。宰了它。
      我动手了。
      我退出。

      五月的最末尾,是翻滚的资料海,是唤醒所有肌肉记忆的训练场,脑力与体力被双重恶补。这是雨果过去一年梦中渴望的生活,如今带着不堪重负的意味闯入他的接受范围,他倒真被劳累折腾地有点神经恍惚。从梦里一脚踏入现实,这一切真的是现实。原本他担心办公室会有“因为是韦斯莱所以能破格调回”此类风言风语,但没有,至少他还没听到,他高兴地发现认识的同事们似乎都挺乐意重新见到他的。
      他基本了解了目前队里那个“大案子”是什么。五月二十七日,一位男巫被两个麻瓜发现陈尸利兹布瑟姆街头,七窍淌血,内脏溃腐,主动脉破裂。DNA解析与此前上报过人口失踪的布隆森·克罗相符,家属也确认为同一人。作为实习傲罗,他需要专门针对的重点很少,只有两个词:魔药,毒杀。
      希尔兹队长是一个与维格拉姆先生大相庭径的上司。傲罗指挥部四位队长中数希尔兹资历最长,性格最沉,他几乎从来不笑,额头与眼角都堆着年龄的细纹,眉心更是有常年皱眉留下的川痕。幸好头发还未花白,不然他看起来还会比实际年龄长二十岁。他的作风也很符合面相,比如要求实习傲罗每周四上午都来他办公室做周总结。
      实习期被监督得严苛一些总是没坏处的,雨果想,两年之内能转正最好,职业生涯内怎么也得像父亲一样升成一个九级傲罗,不觊觎主任、副主任之类的位置,起码也要当个队长。罗恩从来是雨果最钦佩、也最亲爱的父亲,此前他已经换掉傲罗身份,正式成为了笑话店的分店长。而令他骄傲的小儿子如今终于代替他,回到了这里。
      六月的地面气温更高,幸好地底的温度不至于让人发燥。一周又到了例行周四面谈的时间,昨天收到通知是上午十点,雨果和维吉尔按惯常提前五分钟敲响希尔兹队长的门,他点头示意他们进来。两个年轻人推门而入,见希尔兹正好缠上了一场愈谈愈不痛快的对话,便自觉退到墙边坐下。
      “搜捕证下到你手里之后,我会来取。”
      说话的女人坐在希尔兹对面,深金色直发绑成低马尾,看不见脸。但雨果知道她大概是个五级或六级傲罗,不常在部里,其他人一般喊她伊莱亚斯,以至于他想不起她的名字是什么。
      “这次不需要你去执行逮捕,”希尔兹郑重地摇了摇头,“眼下更重要的是尽快查出药的来源,我们掌握的所有白市黑市中都没有线索。他妻子没有这个制药能力,也查不出卖药给她的是谁。”
      “抱歉,给我塞新任务之前,不妨先谈谈伯明翰的禁药,希尔兹,”她慢慢将身子坐直,声音有些低,却能听出她在严肃地压抑着什么不满,“你将我外派半个月,拿走我手头的权限和资料,就是以审阅为借口,趁我不在直接签移交单吗?”
      “不然我还要花时间说服你。”希尔兹的回答也毫不拐弯抹角。
      “那是我跟了近一年的窝点,”她突然拍桌而起,高声反驳,雨果和维吉尔都被吓了一跳。她的背影很修长,只是倏忽起立的动作就能显出威慑力,顿了一会,她再次开口,还是丝毫不减强硬,“你就这么转给库尔森,我没觉得他或他手下有多适合接手这个案子!”
      方才她一阵划破低频空气的声响让雨果的手臂和后颈不自觉发刺,他不安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凑到维吉尔耳边低声问,“我们需要回避吗?”
      维吉尔一副习以为常,暗示他不用大惊小怪的神情,“没关系,他们三天吵一架。”
      “也许你应该思考一下这是不是对自己的潜行过于自信,忽略伪装的后果。”希尔兹看起来的确是自信能够镇住场面的淡然,不动声色地与她的威慑对抗着,“他们已经掌握了你的正脸影像。”
      “我既然去了就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她毫不示弱,只是在接话后攥紧右拳。
      “不由自己亲手逮捕你不甘心,我明白。”希尔兹望向对面人的眼神突然变得关切又无可奈何,“卡拉,我只是不能放任你去冒险,希望你为我考虑。”
      氛围这种事物着实是能够可视化的。比如现在,令人惊讶的,他们谈话时的剑拔弩张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下来。雨果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猜测她大概在无声地叹气。希尔兹这才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而注视雨果和维吉尔,冲他们礼节性地点点头。
      卡拉以极慢的动作重新坐下,音量也已恢复为初始那般低稳,“那恳请你,不要把我当成你手下的一只猴子,我的工作对于我来说非常重要,你应该正式通知我移交。”
      “我打过招呼了。”希尔兹答。
      “用猫头鹰!”她又拔高了音调。
      一时他们又不说话了,卡拉撇过脸,肩膀因深呼吸微微起伏。希尔兹以很小的幅度轻轻挑了一下眉,又拿起魔杖从书架召下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估计掂起来有些分量。“下次再谈吧,我欠你一个道歉。”他温和地说着,将档案袋摆至她面前。但她还是不为所动。
      “需要帮手吗?”希尔兹又问。
      “别太笨就行。”卡拉利落地起身抓过那个档案袋,说话音调仍是平凉的,此刻竟像与老朋友闲浅攀谈般没有棱角,仿佛刚才拍桌而起,在队长面前高声辩驳的不是这个人。她转身面朝已经等候片刻的雨果和维吉尔走来,他们边起身边礼节性地与她点头示意,她也淡淡回应,反手拉门离去。
      浓眉蓝眼,她的脸是少有的标致。
      韦布里奇那个魁地奇球场翻修结束了,绿蒂又开始约雨果和维吉尔去打球。尽管傲罗训练削掉了体力大头,他也不愿放弃回归球场的机会,难得吸两口小镇新鲜空气,再翻身伏上扫帚风旋电掣。曾经他是在格兰芬多队找球手位置稳坐五年的球员,冲撞、翻飞的经历越多,他便越察觉这像是尽全力控制自己活着的过程。高空中上升下沉的风都卷成急流,也闻不见阳光炙烤烘干地面的气味,双脚不着实地,才给他痛快的实感。
      “真不巧,今天那三个‘场霸’已经来了。”球场管理员将扫帚递给他们时,笑着说。
      “那就去砸场。”他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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