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尘》月暮之昭

37、第 37 章

　　五月上旬，嘉柔产女。
　　某天下学回来，明家管事前来报喜，阮新竹跟着过去，看到已经清洗干净的小婴儿。
　　她和嘉柔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她轻轻摸了一下婴儿的小手，感受到自然原始的生命延续的力量，有一种朴素又纯粹的感动。
　　五月下旬，新兰产子。
　　姜氏来信说已经去看过了，让阮新竹不用跑这一趟，等满月或者百天的宴席再一起去。
　　又说因为是个儿子，夫家很是满意，请了专门的看护和乳母照顾。
　　阮新竹这一晚躺下，心里格外平静。
　　想到此生自己也将拥有新的身份，内心坦然且期待。
　　夏休的时候，阮新竹单独去看了一次新兰。
　　新兰虽然又困又累，但是精神很好，整个人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也顾不上和阮新竹说几句话，阮新竹看着反倒放了心。
　　时光如水，冲刷过往旧日伤口，人生往前走，会有新的人事进入生命，伤口会一生伴随，可是不再那样疼痛。
　　还有就是碧落的婚事。
　　阮新竹只在回来当天看到碧落在她屋子帮忙收拾东西，第二天就不见了人。
　　她去小面馆吃面，看到碧落忙得脚不沾地却喜气洋洋的样子，很是无语。
　　阮新竹本想抽空找碧落聊聊，没想到肖掌柜先一步通过阮建义来表达了想要娶碧落为妻的意愿。
　　阮新竹当然替碧落高兴，不过面子上却说。
　　“我得先问问碧落的意思。”
　　“那是当然。”
　　阮新竹转告碧落的时候，碧落一副恨不得阮新竹当场答应的表情。
　　“我能有什么意思，我当然是愿意啊。”
　　“那要不要明天就结婚呢？”
　　“明天当然是有些紧张啊。”
　　碧落回答得居然不像是在和阮新竹开玩笑的样子。
　　“那下个月呢？”
　　“下个月。。。下个月有些迟。。。”
　　“那你俩是连日子都看好了？”
　　“这个月十八号挺好的。”
　　阮新竹深吸一口气。
　　“那我要是不同意呢？”
　　“您为什么不同意啊，您一直在学馆读书，不了解情况，周围知道的人都说我俩挺合适的。”
　　碧落显然有些急了。
　　“那我要是同意，你们婚礼的东西都准备差不多了？”
　　“我这些年陆续攒了些，他那边，我已经见过他大姐了，二少爷当时也在，说不亏我。”
　　“那敢情就是最后通知我呗，我同不同意都得同意。”
　　“倒也不是。。。”
　　阮新竹不再逗她，她嫁妆都给碧落准备好了，又有什么不同意的。
　　她给碧落买了成套的首饰，简洁素雅的款式，平常单戴一条项链或者手链也不突兀，又把没放在礼单上的一些东西给她。
　　碧落拿着装钱票的信封，以为阮新竹给错了。
　　“姑娘，这钱也太多了些。”
　　“不多，这是娘家人给你的底气。”
　　想了想又叮嘱。
　　“即使嫁给了喜欢的人，也别太委屈自己了。”
　　阮新竹对碧落有很多感谢也有很多抱歉，她没法一一说明，只能这样聊表心意。
　　碧落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想要跪下叩谢，阮新竹一把拦住。
　　“出嫁那天再拜吧。”

　　隋遇安本是回来看阮新竹，没想到赶上碧落出嫁。
　　他调侃阮新竹。
　　“阮姑娘这一年多来身边喜事不断啊。”
　　阮新竹想了想确实如此。
　　“那是。”
　　“不知道阮姑娘自己的喜事是什么时候啊？”
　　“等学馆结业以后吧，不知道有些大忙人来不来得及准备呢？”
　　“当然来得及，还望阮姑娘到时候亲临现场啊。”
　　二人互相打趣，却都很认真。
　　阮新竹确实是认真考虑过这件事的，毕竟两人长时间异地不是个事儿，她第一学年撑得还算容易，课业占了很大一部分精力，还有论述文章需要考虑，实在无聊寂寞的时候就跑去嘉柔那里寻求安慰，嘉柔的小姑娘越长越可爱，有时候玩着玩着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虽然也有些时候看到人家一家人其乐融融反受刺激，但确实是个去处。
　　第二年就比较难熬了。
　　外地一个工程遇到技术上的难题，请隋遇安去帮忙解决，隋遇安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寄信了。
　　阮新竹觉得感情处于一种似倦怠非倦怠的时期，比较微妙。
　　任何一段感情都不是毫无波折的，确实身处其中才能体会到艰难。
　　好在周围时不时总有些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
　　碧落于五月底产下一子。
　　阮新竹想着，这孩子差不多是洞房花烛夜怀上的，不禁感慨二人行动之高效。
　　三房借此机会也补充了些人手帮忙。
　　还有二哥的小面馆有了开分店的打算。
　　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开业一年多就可以持续盈利，且有足够盈余可以拓展分店事宜。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二哥决定再多半年时间准备，资金和时间都更宽裕些。
　　这一年夏休，阮新竹跟着阮建义跑了几个店址，看了一些原材料市场，又把玉氏家具行的掌柜介绍给阮建义认识。
　　阮新竹纯属打发时间，但是阮建义仍然每个细节都亲力亲为。
　　二人在周记茶铺喝茶歇脚，阮新竹劝他不要太累了。
　　“二哥，如今生意也算是小有所成，不要太担心了。”
　　“阿竹，我也是万万没想到啊，小面馆刚开的时候各种艰难各种担心，那时候想着能把一个馆子维持下来就谢天谢地了，如今再开分店应该是件高兴的事，谁知道又是一堆麻烦一堆操心。”
　　他喝了口茶，想了想多说了两句。
　　“我和肖掌柜也聊过，开不开分店，什么时候开比较好，也想过不然就守着一家店，但如今发展势头良好，要说就此打住，也不大可能。”
　　“二哥，等你开第三家店的时候就能更加游刃有余了。”
　　阮新竹笑着宽慰，阮建义也跟着笑了笑。
　　阮新竹很理解这种感觉，想不断尝试，又怕结果不好是贪婪所致，但是要不做收手，又心里惦记不大甘心。
　　其实她觉得只要心里有所准备，如果最坏的结果也能承担，就可以放手一搏。
　　毕竟人做选择时，还是要勇敢一些。
　　新学期开始，阮新竹经过考虑，还是决定提前结业，早一些去找隋遇安。
　　她跟凤阳先生聊了聊关于论述文章的一些构思和想法，凤阳先生听后鼓励她可以进行第一稿尝试，有了这个安排，时间一下子又变得紧张起来，对隋遇安的相思之苦很大程度上被结业文章的忙碌焦虑所取代，阮新竹觉得重活一遍居然又有不少新的烦忧，真是人生处处有惊喜。
　　翻过年，阮新竹的文章已经改到第五稿了，这还不包括其中随时增删的部分。
　　隋遇安回来见到她，随口说了句。
　　“要不然别提前结业了？”
　　阮新竹此时正处于崩溃和解脱的边缘，一线之隔，结果迥异。
　　她看了看隋遇安，想了想他的意见，很快否定了他的提议。
　　“不，此时是黎明前的黑暗，一定要坚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