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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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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明鸟在幕布般的雷电中摇头晃脑地飞着,砸着嘴巴感叹:“白承安这个人真不错,身边带着的酒也不错!”
夜风寒凉雷电交织,而它此行奔赴的目的地,那间透出温暖烛光的小屋却是一片宁静祥和。
凤菱布好结界隔绝了雷声,满足地喟叹一声,缩进被子里把自己包裹的如同蚕蛹一般严实。虽然方才的小插曲让她有些心烦意乱,但不影响她继续睡个安稳觉。
意识朦胧间,她还在心里计较着:琈玥才来,还没玩够定是不愿意离开,就再陪她待几日吧!
正值似睡非睡之时,屋外的结界忽然被什么重物撞了下,带动得房子都跟着颤了颤,下一瞬震耳欲聋的雷声就顺着结界破口钻进来,咔嚓一声炸响在耳边。
“啊啊啊——”凤菱捂着耳朵坐起来,烦躁得直捶床。“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她满脸阴郁地捉起床畔立着的佩剑,气势汹汹地冲出门去。
夜空中角落处,被卡住脖颈捏住长喙的重明鸟呜咽着,只来得及看一眼匆忙奔出的主人,就被装进口袋了。
颜信三两下扎紧袋口扛在肩上,看了眼脚下院子里四处翻贼人的姑娘,心虚间匆匆隐了身形。不过喝盏茶的功夫,就远离了震城的范围,落在一处山头上。
几乎是一松开袋口,重明鸟就扑腾着翅膀跳出来,甩去嘴上套着的勒绳,瞪圆了四个瞳仁破口大骂。
“呔!哪里来的宵小贼人,敢掳你重明爷爷!呸,臭不要脸!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凤菱神女养的宠物!”
鸟族尖细的叫声刺耳非常,颜信揉着耳根暗想:尊上就是尊上,做的任何决定都是有道理的!这鸟岂止是该扔出妖界,就是毒哑了都不为过。
颜信虽被重明的呱躁扰得心烦,却还是端出温和的笑,好言好语地道:“在下颜信,是南晔尊神手底下的!此番奉了我家尊上旨意,请您离开妖界,再勿踏足半步。”
重明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把逐人说得如此客套的,一时愣住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跳着脚反驳。
“尊神就能随意欺负鸟了?哪有留主人作客,却将宠物扔出去的道理?这不是打我家主人的脸面嘛?再说了,我就是一只乖巧的送信鸟,也不吃你们不喝你们的,碍着他老人家什么事了?”
颜信缓缓敛了笑,垂眸陷入沉思。
他觉得,这鸟说得有道理!!
不过就是一只褪了毛的鸟,虽然看着难看了些,却也不碍着旁人什么事啊!毕竟凤菱来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这鸟呢!可见这也是个省事儿的!
那么问题来了,尊上为何让他把这鸟扔出妖界?
没等颜信疑惑多久,重明鸟的下一句话就为他释疑了。
“再说了,我还担着替承安君送信的差使呢!若有差池可如何是好!”
颜信倏然抬头:“承安君?白间家的那个白承安?”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琐事——
那是前几日还在艮城时,某个夜里他如往常一样向尊上禀完事,离开时偶然瞥见窗棂上沾着几根细羽,只当是鸟雀飞过时沾上的,凑过去细心擦拭时,正专心看书的尊上忽然问了句。
“你可见过白间家那小子?”
当时,颜信正专注地从窗缝里揪细软的毛,漫不经心地答:“桃花宴上有过一面之缘,模样生得像那位女君,清俊雅致的模样不知迷倒了多少女仙呢!您怎地忽然听说他了?说起来,这位公子和琈玦君都是自幼养在黎玺尊神膝下的,得他老人家悉心教导,同琈玦君一样是如今年轻一辈的翘楚呢!”
当时他不觉如何,如今前后一联想,便觉出不对来。
颜信摩挲着下巴,绕着重明鸟肉乎乎的身躯转了圈,眼中逐渐染上笑意。
这鸟身上毛都拔了,只剩一层新长出的细碎绒毛,颜色、质地与那日窗缝里夹着的相似极了。
重明鸟被他熠熠发光的目光瞧得发慌,双翅抱胸跳开两步,颤声问:“你这眼神,怎么活像那些专门吃鸟的异类?”
颜信微眯了眼,“你前几日有没有来过艮城,替白承安给凤菱送信?”
重明鸟歪着小脑袋回忆了片刻,点点头。
颜信兴奋搓手。“那你来送信时,有没有遇到南晔尊神?”
重明鸟这次不用回忆了,直接就捂住脖颈后退一步,怯懦道:“是、是遇上了。”
错不了了!颜信心底乐开了花,脸上却还要强忍着笑意,表情便显得有些狰狞。唬得重明鸟心神剧颤,再一次想也不想地就变戏法一般摸出来一封信,垂头丧脑地递出去。
呜呜!又一次失信于人了!它要把自个儿家族的脸都丢尽了!
颜信看到信笺上贴着的素白梨花,眸中笑意更深,甩甩手道:“信我不要!但你也别惦记着送了,赶紧远远离了妖界去,再叫我发现你踏足半步,就把你洗刷干净放到大锅里煨汤!”
重明鸟缩了缩脖子,欲言又止。
它可怜巴巴地眨着眼,四个瞳仁都透着泪意,但也没能打动颜信,末了只好耷拉着脑袋飞走了。
解决了尊上交代的事,又意外发现了一丝端倪,颜信心情大好,目送重明鸟消失在夜色里,自己就也哼着歌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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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凤菱握着剑上上下下找遍了,也没能寻到破坏结界之人的蛛丝马迹,只能揣着一腔怒火补好结界。
一番折腾后,再回房时她的睡意也彻底跑了个干净,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光大亮也未能再成眠。
听到外面已有响动,她索性也不睡了,梳洗过后出门逮着路过婢女问了路,就往前院饭厅走。
一进院儿,琈玥软糯的声音就顺着敞开的门传出来。
“大伯,你尝尝这粥,可好吃了……我小姨每每生病了不爱喝药时,阿娘都会煮一碗甜软的糖粥来哄她……”
凤菱:“……”
有这个小喇叭在,她怕是什么丢人的秘密都揣不住了!
凤菱无声一叹,拖着沉重的脚步跨进门,懒洋洋地挥挥手同众人打招呼后,走到魏妍姿身旁空位坐下。
坐在大长桌案右下首的怀西翘着脚站起来,好奇地打量她。
“咦!你眼底下好重的青黑哟?昨夜没休息好吗?我瞧你不大舒服的样子,要不要请城中懂医理的妖来看一看?”
魏妍姿和边云都满眼关切地看过来。
被琈玥缠着的南晔也端着粥,悠悠望过来。
凤菱神色恹恹的,用勺子搅着面前的粥,浅浅一笑:“无妨,只是风寒未愈睡得不安稳罢了,城主不必挂心!”
琈玥跳下椅子,噔噔噔跑过来,翘着脚伸长胳膊要摸凤菱的额头。
“小姨,琈玥摸摸你有没有发热!”
凤菱眸光一软,配合地弯下腰去。“乖玥儿,没事儿的……”
琈玥神色郑重地用掌心贴上她的额,另一只小肉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两相比较了下,没觉出异常才放心下来,小大人似的板着脸道:“小姨,阿娘说过:出门在外要多长个心眼,要照顾好自己!若是累了病了,就回家去!要不咱们就收拾收拾回家,然后再去寻琳苑姑姑开两副药吧?”
凤菱心底一片柔软,弯腰把小团子抱进怀里,狠狠揉了两下头顶才放下。
“玥儿难得出门,还是多玩几日吧!等你玩够了,咱们再回家!”
琈玥此时心里就像有两个小人在拉扯,一边担心自己小姨的身体,一边又不舍得好看得赏心悦目且对自己宠爱有加的大伯……
小奶娃娃满脸忧愁地站在那儿,粉雕玉琢的小脸十足地惹人怜爱。一屋子的姑娘都心疼的不行,怀西更是窜出来一把抱住她,软声哄:“哎哟哟,这小奶团子可招人疼死了!又好看又天资好,黎玺尊神可真是好命哟!”
她自个儿本身也就是孩童高矮,此时抱着肉嘟嘟的琈玥有些吃力,偏还摆出一副长辈的模样,瞧着诙谐极了。
凤菱也提起了些精神,笑言:“怀西城主小小年纪就能担当一城之主,也是天赋异禀!”
怀西给琈玥捋顺着耳边碎发,随口道:“我十六万岁了!”
凤菱:“……”
十、十六万岁?!足足大了自己十几万岁?她如遭雷击,瞪圆了眼傻愣着,久久无法回神。
南晔垂眸敛去笑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粥,甜腻的香味顿时在嘴里蔓延开来。
他微蹙了下眉心,不动声色地撂下碗。
凤菱舔舔唇,找回自己的声音:“抱歉,是我失礼了。”
怀西早习惯了旁人异样的眼光,神色如常地放开琈玥,坐回自己的位置后,灿烂一笑。“无妨!是我自己愿意隐了真实面目的!”
许是错觉,凤菱竟觉怀西灿若桃李的笑容有些萧索,眼眸里也有着浓得化不去的忧愁。
又一个有故事的?!以怀西如今孩童模样的长相,可以预见长大后是何等倾城之色。有什么值得一个妙龄貌美的姑娘舍去风华,甘愿以孩提模样示人?
但大家只是萍水相逢,没有交浅言深的必要,凤菱也就压下心底疑惑,低头乖巧喝粥。
但她一向是个藏不住心事的,轻拧的眉头和眸中淡淡的疑惑将内心想法展露无遗。
怀西也不恼,嬉笑着开口。
“我师父——就是九重天那位掌管律法的羽厉上神,你该听说过吧?我是他养大的,但我长大后他就再不肯同我住在一处,再不愿多看我一眼了。所以我一直以孩童模样示人,就是盼着有一天他能回来,再同我长久地待在一处。”
这事儿在妖界知晓的人不少,算不得什么秘密,怀西也完全不避讳说与人知,相反地还有些雀跃和隐隐的期待。
“你是仙界来的,若有机会遇上他,记得帮我提一句:你的倒霉徒弟再不敢对你有非分之想啦,赶紧去看看她吧!”
凤菱手指一松,瓷勺跌落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