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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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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菱的风寒果然加重了。
她同魏妍姿被怀西挽留一同用了午膳后,才一个人怏怏地回了房,一觉睡到夜幕沉沉,才被阵阵寒意惊醒。
好冷!
“琈玥!寻个炭盆来!”出口的声音粗嘎嘶哑,凤菱自己也惊了下。
房内一片幽静,没有回应。
凤菱抱着被子坐起来缓了好一会神,才想起自己因怕过了病气给琈玥,将她塞到边云房里去住了。
此时已近深夜,整座城主府一片静寂,屋内更是只闻她微喘的呼吸声。
凤菱只觉嗓子眼儿火燎燎地疼,身上却是如坠冰窟般幽寒。
她又呆坐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抬手覆上额头,察觉到掌心滚烫的温度,才暗道一声:果然是发热了!
因自幼身子娇弱,大病小病的不断,她身上常备着不少琳苑尊神赠的药,也算是久病半个医,粗略知晓如何医治了。
凤菱变出一堆瓶瓶罐罐搁在被褥上,摇摇头试图甩去晕眩,努力睁着眼辨认。
“这是金疮药……这是抹烫伤的……这是治痘疹的……”
她挑挑拣拣半晌,终于寻出一瓶熟悉的青绿色丹丸,因懒得下地寻水,直接塞进嘴里硬噎下两粒,就阖眸重重倒回床榻间。
意识才陷入昏沉,耳边就乍起一声惊雷,吓得她嗷一声坐起来,混沌的头脑清明大半。
什、什么声音?
不待她反应过来,又是迭声的惊雷声炸响,直震得人心神剧颤。
凤菱胸腹间一阵翻江倒海,晕眩感直冲头顶,捂着心口伏在床畔呕起来。但大抵是胃里没什么食物了,她直呕得双眼通红泛起泪花了,也没吐出什么。
窗外雷电交织,一道道狭长的紫色闪电划过夜空,屋内时明时暗,俱是幽深诡异的紫色光影。
凤菱面色逐渐苍白,两颊上因高热泛起两坨殷红,眼底泪花翻涌。
太丢脸了!她身为龙族,算是翻云覆雨、招雷喝电的翘楚了,竟还有被惊雷闪电吓到干呕的一天?传出去非被耻笑个几万年不可!到时她除了修为不济、不思进取外,又要添一个污点了。
左右也睡不着了,起来找点水喝吧!她在时明时暗的雷电照映下,掀开被子坐在床边,用脚摸索着寻到自己的鞋子。
蹬好鞋子站起来,本想循着记忆去摸屋内的桌子,结果才试探着迈出两步,脚下就踩到一个光溜溜的圆物件儿,只来得及尖叫一声,人就直直飞出去砸向地面。
片刻后,凤菱闷哼一声,捂着摔痛的额头爬起来,顿觉头更晕了。
适逢一道闪电划过半个夜空,瞬间照亮整间屋子,也照出两步外黑黢黢的人影。
“啊!救命啊——”凤菱这次叫得可比方才摔倒时大声多了,却还是被惊雷声盖过,怕是住在隔壁边云都听不见她的呼救。
但没等她继续惊惧,屋内就亮了起来。
站在她对面手持一盏雕花宫灯的,是南晔。
“尊神大人!你这么突然出现,会吓死人的!”凤菱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捂着心窝处大口喘气。
南晔垂眸看了眼她额角处一片渗着血丝的青紫,又晲了眼床上和地面散落的瓶瓶罐罐,几不可见闻一叹。“怎么了?”
凤菱扁扁嘴没说话,自顾自从地上爬起来,走回床边蹲下,捡起散落的瓷瓶一个个扔回床上。
南晔把宫灯放在桌上,走过去握住她的胳膊,不见怎么使力,却轻而易举地将人拎起来,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凤菱挣扎着甩开他的手,侧身背对着他,抿唇轻哼。“没怎么!踩到药瓶子摔了一跤而已。”
南晔垂眸看了眼空空的掌心,忽地轻笑了声。“你这是,又在同我使性子?”
使性子?她哪有资格!凤菱怒从心起却又无从发泄,只能跟自己置气。鼓着腮两脚各一甩蹬掉鞋子,爬上床钻进被子,侧身对着床内侧,瓮声瓮气道:“不敢!我一个寄人篱下、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亲戚,哪敢跟您使什么性子?”
随着她大幅度掀被的动作,床边的一个青瓷小药瓶儿又滚落下来,被一只修长的手接在掌心。
“都是琳苑给的?吃了哪种?”
又是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让她满腔的怒火无处可诉,就如同铁拳打在棉花上一般,让人心里憋闷得难受。
凤菱拉高被子盖住头,半个字也不想多说了。
下一瞬床畔一沉,有人坐了下来。紧接着棉被叫人拉开,光亮重又映入眼帘,凤菱皱着眉头正要抱怨,一只微凉的掌心就陡地贴在她额头上。
凤菱:“??”
南晔无视她睁得圆溜溜的大眼,径自收回手站起来,掀开她被子一角,从她腿边褥子上摸起一个红色瓷瓶,倒了两丸药在掌心。
“哎?”凤菱好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坐起来就要同他理论一番:“尊神大人,你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掀姑娘家被子——唔!”
话未说完,面前的尊神就神色淡淡的一捏她下颌,扔进药丸后又利落地一托一拍,小小的药丸就骨碌碌滑过嗓子跌进肚子,只余满嘴的药香。
“南晔!”凤菱瞪圆了眼,怒不可遏。
他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病中的娇柔姑娘?!
南晔慢条斯理地收回手,“第二次。”
“啊?”
“你第二次直呼我的名字。”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眸光沉静辨不出喜怒。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凤菱这次也没像前次那样惴惴不安了,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谁叫你趁我病重欺负人的?方才我已经吃了药的,你又多管闲事喂我一种,万一药理相克、起了冲突怎么办?”
“若真如此——”南晔转身往外走。“你见了琳苑,记得知会她一声。”
好!命是她的,药是琳苑尊神的!左右都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就对了!
“我讨厌你!”凤菱把脸埋进膝盖里,哀怨地轻泣。
她讨厌南晔尊神!讨厌他总是孤冷凉薄的模样!讨厌他总是片叶不沾身的冷漠!讨厌他……讨厌他待自己这样无情!
即便他不是景铄!即便她只是托关系塞到身边的麻烦,难道就不能对她稍假辞色吗?
好!他是高高在上的尊神,没任何关于景铄的记忆,她认清了也想明白了,也决心不再纠结。可为何他明明都不是景铄了,还会对魏妍姿另眼相待?那剑——清栎尊神曾用过的剑,都能送给初学剑法的魏妍姿,却连一个寻常的笑,一句温言的话都吝啬给自己?
她嫉妒得要发疯了!
南晔停在门口处,阖眸轻笑了声。
“……那就,讨厌着吧!”
他推门而出,反手将几不可闻的啜泣声关在门里,抬步却对上一双惊恐万分的眼。
边云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僵立在台阶下,心里惊惧万分,一时间跑也不是留也不是,哭丧着脸求饶。
“尊、尊上,我想着菱姐姐风寒加重,哄着琈玥公主睡下后,就去厨房熬了碗红枣姜汤。”
她好倒霉呀!明明是好心,却撞上了这么一幕,听到了一段诡异的对话。谁来告诉她,平日里看都不会多看菱姐姐一眼的尊上,怎么会深更半夜出现在人家闺房里?怎么被凤菱直呼了名字,都没打死她?怎么会好说话地让她继续讨厌着?
颜信大人你在哪里呀?!尊上好像被精怪附体啦!
南晔看了眼托盘上冒着热气的姜汤,一言不发地走了。
边云僵立在夜风里,许久后才一个激灵惊醒过来,端起姜汤一饮而尽,抬袖一抹嘴巴,撒腿跑回屋了。
对不住了,菱姐姐!此时此刻,我觉得自己比你更需要这碗姜汤压压惊了!
天空中雷云密布,阵阵惊雷声不绝于耳,让孤寂的夜又平添几分幽寒。
南晔墨色的袍角次第拂过层层云阶,一步步迈上穹顶最上方的一间殿宇,高挑挺拔的背影在雷幕中显得有些萧索孤寂。
殿前,正揉着墨麒麟颈毛打发时间的颜信赶忙站起来,手背在身后悄悄蹭去掌心绒毛,灿烂笑着迎上来。
“尊上!”
南晔敛眸覆去眉目间少有的疲惫,轻应了声。
颜信跟在他身后往殿门走,指天忧愁道:“这怀西城主当真是数万年如一日的执着,见天晚上这么折腾,也亏得城中多是借雷电之力修炼的妖族,不然怎么受得了哟!”
他手指着的方向,隐约可见一个娇小的声音在云海里翻飞,不时劈下一道雷电。
南晔脚步未停,只轻笑了声。“同季萝一样。”
如何一样,颜信自然也是知晓的,只是悠悠一叹再没开口。
静默的间隙,一声清亮的鸟鸣声传入耳中,颜信抬头的瞬间只隐约瞧见一只肉色的大鸟掠过屋檐,往后方飞去。
“那是什么怪鸟?怎么没羽毛的?”方才匆匆一瞥瞧不真切,颜信还以为是城中新来的某个物种。
南晔脑海中闪过某只无毛且呱躁的鸟,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他神色自若地进了殿,才侧身对着抬脚欲跨过门槛的颜信淡淡道:“去捉了,扔出妖界。”
颜信一滞,缓缓收回跨到一半的脚,下意识地应了声就转身往外走,心里却是十分莫名:去捉一只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