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至未至》帕帕蒂

8、夜晚

　　古澜从没有想过，哪怕只是看到顾云起和宋依然站在一起，便会在自己内心翻出如此波澜。不过，古澜毕竟不是二十多岁的小女孩，这么多年的职业生涯训练，让她练就了一颗强大的心脏。中午的一个小时，足以让她将所有的情绪搁置到心中的一个抽屉中，然后关入心房，只等某天合适，再拿出来晾晒。
　　所以整个下午，古澜都刻意维持着高度的清醒和效率，独星这边的人完全没有将中午的事情再做任何联想。与此同时，大家的心情多多少少都在顾云起、宋依然和宋董事长的同框出现中咂摸味道。顾云起与宋依然的恋情一直以来是一段罗生门，双方都秉持着不承认不否认的态度。宋依然彷佛可以从不踏足独星所在的楼层，几次被大家撞见与顾云起在一起也都是下班之后或者周末时间。顾云起这端，只要在独星工作过一段时间的人就知道，与宋依然有关的玩笑是断断开不得，这个老板，不允许任何人用自己的恋情打趣。很多人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是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毕竟任何人都不希望自己背着一个靠女人上位的名声，但另外一方面，也不免有人猜测，也许是宋家父女一头热情，顾云起未必愿意做这个乘龙快婿。
　　今天难得看到这三位同框出现，又是公然在办公场所。大家不得不将这次的三人同框与早上顾云起与房庆生的争夺联想到一起。顾云起不惜打出决不肯轻易使用的牌，恐怕此次房庆生是一点便宜都占不到。
　　越是这样的时候，古澜越是要用工作把自己的一切都淹没掉，不仅拒绝掉Amber好心提议的早点结束，反而加班到比平时还要晚，只有Monica什么没说，在一边仅仅陪着她。等到古澜合上电脑，已经是晚上近11的时候了，此时整个22楼都只有这间会议室这一点光亮；Monica也同步合上电脑，身子用力靠向椅背伸了伸腰，侧过头去，看到古澜一副彷佛心无旁骛实则心不在焉的样子，说道“又要开始发疯了吗”？古澜默默地弯下腰去，把额头放在桌子上，闷闷的声音说到“每次我这样的时候你都在。”
　　Monica闻言不禁笑道，“我总能碰上你这样的时候”。此刻房间里静静地没有一丝声音，古澜知道，Monica是在有意陪自己，这样的夜晚，让古澜从中午就藏在情感抽屉里的情绪缓缓地流淌出来，古澜还是双眼看着地板，缓缓地说道，“上一次我这样，还是为了路云”。
　　Monica听古澜自己说了出来，反而一惊，“我以为再也听不到你说起这件事情了”。
　　“我毕竟陪了他那么久，直到陪他和别的女人走入了婚姻，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古澜说着，眼泪不禁夺眶而出，“你说，这一次也会这样吗？”
　　Monica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古澜与路云的事情，一直都是古澜心中最隐秘的痛。古澜大学还没毕业的时候就跟着路云在实习生，那时候路云也不过是刚刚加入Winter集团三年的新人；随后，古澜大学毕业后便正式成为路云的下属，八年的时间，古澜与路云一步一步地扶持走下去，知道路云成为华东区的董事总经理，古澜成为业务线总监。路云对古澜的看好与偏爱从来都是摆在台面上，毫不掩饰，而古澜对路云的依赖与信任，也绝非仅仅是下属对上司这么简单。路云这么多年流连在各种奇花异草中，对任何女人都不曾拿出似对古澜般的真心，古澜包括其他人全都看在眼里。而古澜这些年也没闲着，不停的各式客户，尤其是二代们，殷勤不断，古澜的生活也从不寂寞。只是古澜一方面眼高于顶，另一方面，毕竟心中对与安稳一直都有一分执念，其他人来来往往，但这些年真正在她心上不曾离开过的，唯有一个路云。
　　只是两年前，路云突然宣布要结婚，而且是与对方秘密恋爱超过一年，古澜的世界在路云通知的那一刻坍塌一般。
　　自那之后的一年，古澜疯狂工作且对出差的项目尤其青睐。路云自然心知肚明，也便顺水推舟，这一切经过整整的两年，古澜也渐渐恢复元气，有了继续与路云同处一个办公室的勇气。

　　“失去过，才知道原来自己不配”，Monica心中想起了古澜曾经说过的这句话，内心也是无限酸楚。
　　“古澜”，Monica开口，“我以朋友的身份建议你控制自己的感情”。停顿片刻，Monica见古澜没有反应，继续说道，“顾云起与宋家羁绊太深，就算他自己有心想要抽出来，给自己的私生活另谋出路恐怕也是不能了，而且，你看今天的状况，情势稍有不稳他便拉出了宋依然，从商业的角度来说，我认可他的行为，可是，若是从一个能独自抗事的男人的角度去看，这个行为我不并尊重。”
　　Monica慢慢地将椅子划过去，双手缓缓搭在古澜的肩上，“我知道顾云起是能击中你的那种人，今天中午的样子，我也看得出来，他未必无心与你往前再走一步；可是，古澜，能往前再走一步并不能代表他能与你一起走到最后。”

　　过了半晌，古澜把头抬起来，轻轻地点点头。

　　Monica决定离开，留古澜自己再沉淀一些时间，于是起身，走到门口，回头对古澜说“我知道你不会傻到飞蛾扑火，这个项目最多做三个月，你只能再忍忍了”，说完推门走出会议室。昏暗的大堂里，只有前台的品牌logo的灯光还在黑暗中亮着，黑暗中，一个男人的身影在前台的等候区茕茕孑立。Monica脸色瞬间沉下去，正要抬脚走向他，却又犹豫，以古澜的性格，不会希望任何人替她做决定，不管是不是为了她好，都不应该。于是，Monica只微微朝那人颔首，随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