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至未至》帕帕蒂

7、眼泪

　　上午的会议比原定机会延迟一个小时召开，古澜明显感觉得出来，是顾云起在故意让事件发酵，甚至给足了时间让早上的插曲得以流传。
　　之后的正式会议上，古澜开始展示顾云起早已内定了的方案，将收购而来的Edition部门的销售及市场部门中层以上全员保留，并且直接更名为创新业务部，部门总监直线汇报给顾云起。这也是房总要极力要求参会的原因，这样以来，等于此次企业规模的扩大，每个部门都有所扩大，除了房总。而顾云起也终于借此次收购的机会，将手伸进了销售部门。
　　由于上午的插曲，尤其是大家得知宋董此次很有可能对顾云起持配合态度，反对的声音并尤其暧昧了起来。毕竟，房庆生还能在位多久？而顾云起却是名副其实的少壮派，两相对比，不得不让人有所偏袒。

　　午饭时间，古澜决定和Monica出去找个餐厅吃饭顺便也透口气，刚出会议室大门，便听到门口的热闹的说笑声，转过走廊，便看到一行人簇拥着一个身影朝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去，一群西装革履中，又有那个娇俏挺拔的身影。宋董果然出现在了独星的办公楼层，左侧身边紧跟着的他的大儿子宋亦诚，论级别，宋亦诚独立运作着星辰集团的工业气体业务单元——星云公司，作为子公司负责人，宋亦诚应该与顾云起级别一致。
　　而右侧那个一身宝蓝色短裙套装的窈窕身影，自然是宋依然。今天的宋依然有意打扮得职业且老成，长长的头发绾成一个光滑的发髻，一颗珍珠发饰点缀其间，优雅而干练。宋依然的身边是顾云起，之间顾云起隔着宋依然一直在与宋董交谈，宋依然的眼睛一会儿关切地看向父亲，一会儿甜蜜地看向顾云起，转头之间皆是幸福甜蜜之色。
　　古澜看着这样的场景，心中一下子涌起一股酸楚，这酸楚甚至直溢到鼻头眼角，让她有些承载不住。只能听着Monica在一边感慨着“杨老头儿和房老头儿还争什么，人家一家几口亲亲密密，郎才女貌，让他们这两个妖怪多嘴”，古澜忍住酸楚笑了出来，拉着Monica说，“快走吧，我饿死了”。
　　古澜光顾着低头拉着Monica走，却不注意自己根本没能完全转过走廊的转弯，半边身子撞在了旁边的玻璃门上，“轰”地一声声响，引得大家都回头来看；古澜这一下撞得并不重，除了高跟鞋踢到玻璃墙，反作用力撞得她脚尖生疼，此刻看到大家都看向她，只觉得尴尬，哪里顾得上脚疼，更要拉着Monica快点离开。此刻Monica倒是一动不动，拉着她的手站在那里，依旧打趣道，“古老板你行不行啊”。
　　古澜被Monica拉着站在那里，硬生生承受着往来人的关切目光，这样的尴尬简直比脚疼更让她难受，她恶狠狠撇了Monica一眼，“要你这个妖怪多嘴”，将刚才Monica的妙语连珠还给她。此刻又围上来几个人关心道“古总监没事吧”。古澜暗暗叹气，现在想快点溜走也是不能够了。好在古澜有一独门应对尴尬的秘密武器，就是大笑。越多人围过来，古澜就越大笑着取笑自己实在是太蠢。
　　说话间，古澜看到顾云起朝这边走来，他走得不快也不慢，可是每一步都彷佛踏在了古澜的心上，他甚至云淡风轻地跟路过的人打着招呼，可古澜看向他的眼睛，知道顾云起是走向她的。背景是宋依然频频回头的样子。古澜满心的委屈，瞬间有些抵挡不住了。她继续笑着跟身边的人说没事，可是笑着笑着，眼泪便掉出来几颗。周围的人一下子也有些吓住，以为古澜真的受伤不轻，纷纷提出要古澜去医院。古澜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更加笑着说自己真的没事。

　　古澜看着顾云起走到跟前，身边的人让出一条路来，顾云起的手轻轻搭在古澜肩上，“没事吧”？只有三个字，古澜好不容易压下来的委屈感又浮现出来，彷佛怎么样都压不住一般。古澜不敢抬头，就只垂着脑袋摇头说“没事”。

　　顾云起不知怎样判断出古澜其实确实没什么事，尽管身边叽叽喳喳的人声要古澜去医院，顾云起还是说“Monica，你扶你老板到旁边的休息室休息一下吧”。顾云起既然发话了，其他人也再没什么其他意见，慢慢散去，Monica扶着古澜到了旁边的休息室。其实休息室也就是一间会议室，只不过布置得不是硬邦邦的桌椅，而是一对呈90度角摆放的沙发。
　　两人坐下后，Monica起身关上了门，古澜躺在沙发上，忽然觉得精疲力尽。Monica此时也不说话，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古澜，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就是为了这个？”
　　古澜愣了一下，Monica跟了自己这么多年，早已不是副手，而是朋友，古澜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自己闹了这么大动静是为了什么，还是眼泪为了什么，古澜说不清楚，一切彷佛都不受她控制，但她又不能肯定自己内心深处没有一丝因这一连串事故而引起的窝心。

　　古澜正低着头不说话，顾云起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杯冰块。古澜抬眼看到他，内心五味杂陈。顾云起弯腰将冰块递到古澜手上，他胸前的领带就这样在古澜的眼前晃来晃去。古澜看着宝蓝色领带上若影若现的姜黄色纹路，突然很想用手去轻抚。她抬眼，看到顾云起的脸就在自己的眼前，自己从未离他如此之近，古澜的毛孔彷佛能感受到顾云起呼吸的一翕一合。顾云起就着这个高度，看着古澜说，“你好好休息，下午的会议不着急，我还要先去陪宋董他们，我先走了”。
　　顾云起说完起身，朝Monica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
　　Monica看着古澜不再说话。

　　古澜握着这一杯冰，感受着刺骨的冷意彷佛正和自己火热的体温激烈的交换着热量，默默地说，“也许，就是为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