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至未至》帕帕蒂

9、告白

　　顾云起其实是在下班后看到会议室还亮着灯，本想走过去关心一下古澜，却无意间听到了古澜和Monica的谈话，他在门外看到古澜趴在桌子上的样子，内心竟是说不出的五味杂陈。他不禁问自己，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晚上他与宋依然陪宋董吃过晚饭，又送二人回家。宋董有意让他在自己家里逗留，而自己则已早睡为由上楼休息，他在楼下与宋依然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宋依然的话语语气与内容都不会让他有丝毫的不舒适，他一直就知道，宋依然有这样的本事。可心里却总是记着中午古澜那泫然欲泣的眼睛。他知道，就彷佛他和古澜早已认识很久一样，他知道，古澜今晚一定会在办公室逗留。于是，鬼使神差地，他从宋家出来后就回到了这里，一切就变成了这样。

　　顾云起看着古澜蜷缩在会议桌前的样子，像极了曾经的一个人，莫名的心动。可想起了过去的日子，顾云起眼睛里的光忽而悲悯，忽而闪动。

　　古澜正欲起身离开，转头不想却看到顾云起这番景象。不觉怔住。刚刚默默收拾好的情绪，此刻又即将泛滥。古澜苦笑，每次都是自作自受，偏偏看到对方的时候，自己的心总是抑制不住的委屈。古澜不禁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每一次自己都是如此的被动。等一个人走过来，再等一个人擦身而过的离开，等这个人就像他擦身时的风一样，自己却是连心旌摇动都是不敢承认吗？

　　是的，她不敢。古澜无须别人回答，她自己知道。她总是知道的。于是她又回过头来坐下。窗外的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古澜看着，感受着身后那个男人的目光，彷佛这是一片空域。

　　顾云起看着古澜的背影，不管平日里是如何挥斥方遒，此刻的他，竟有些手足无措。偏偏此刻，他又觉得，自己和古澜的心贴得如此近。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他们的人生中没有什么决定性时刻，所有的真心交付，都是在试探中开始，又在试探中结束。从头开始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不会有结果，只是心中总是有一块柔软的地方独享一些任性的特权，但这些任性的特权也少得可怜，它一定会在被人察觉或者真正实现之前，就自我遏制。他看着古澜，心中已然明白，古澜的眼泪，自己的踟蹰，不过是一开始，他们便都心知，没有然后。

　　但想到结果，不过也便是这样，顾云起却彷佛在这股悲哀中找到勇气。是的，他总能如此，在悲伤中、在绝望中，反而生出了“不过如此”的勇气。

　　顾云起走向古澜，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眼睛定定地望着前方。

　　古澜默默侧过眼神看着他双手交叉相握，放在桌上，看着他深蓝色的西装上银灰色的袖口，看着手腕处露出的一截白衬衫，看着他微微晃动的双手。此刻他就坐在她身旁，却彷佛相隔万里。他为什么回来，为什么坐在这里，刚才自己和Monica的话他听到了多少，最重要的是，他……在想什么。古澜没有办法开口，没有权限问出任何问题。她只能等着他的开始。

　　缓缓，顾云起终于开口了。
　　“我以前在英国的时候交过一个女朋友，人很漂亮，成绩好，也很有野心”，顾云起顿了一下，“她后来没有选择我，而是选择了更好的选择，我知道之后完全没有任何意外，如果我是她，我也会这么选”。顾云起依然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古澜，你会怎么选？这个世界太丰富了，有好的，有容易的，有有感情的，可人只能选一个对的”。
　　……古澜缓缓开口，“有最这样的，最那样的，可综合评分，一定有一个最高的”。古澜的话，像一颗一颗冰球一样从嘴里蹦出来。古澜觉得，每一颗都带着她心里的寒气，那里，冰天雪地。所以呢？自己算什么？最可悲的？一个时间段内最方便的？有人曾经和她说过，路云曾说，古澜在他心中是最特别的，所以呢？有多特别，特别到不能让自己得知他有在交往女朋友？现在顾云起呢？又要怎么说？

　　顾云起再也无法躲避，他转过头去看着古澜的泪水。心中一阵揪心。但也一阵释然，果然，幸好，无须开始。

　　“我开车送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