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至未至》帕帕蒂

6、交锋

　　周一上午，古澜照旧在早上7:00起床去孤星楼上的健身房锻炼身体，8:00结束然后30分钟洗澡化妆，8:45准时出现在孤星22楼会议室。
　　顾云起并没有为古澜他们安排单独的办公场所，所以古澜和她的团队一直就在会议室中，当然一日三餐都是顾云起的秘书Amber安排，彷佛闭关一般。通常都是在会议上，若是会议能够正常进行，古澜和团队面对各个部门提出的问题，一套接一套地提出解决方案，一点一点地修改，力求各方满意，而Amber则会代顾云起施压，已达到顾云起要求的一蹴而就；若是几方利益扯皮不断，Amber也会看古澜颜色行事，及时叫停，给所有人休息转圜的时间。所以几周的相处下来，古澜与Amber的默契度越来越高。
　　前几周的话题都相对容易处理，主要涉及孤星与Edition合并之后的基层人员冗杂问题，合并必然带来人员裁撤，两方公司中职能一样的部门必然只能保留一个。由于主要涉及的基层的人员问题，况且又是独星主导收购，Edition一方的意见只需适当表示尊重，不必真正纳入考虑范畴，所以基本上没有大的争端。
　　但是从这周开始，涉及到核心团队的人员切割问题，古澜知道，她和顾云起都要在这一轮被扒掉一层皮。古澜的身份立场还好，她并未与星辰集团有什么个人的牵扯，只要她保持专业，最后被通过的方案究竟是好是坏，其实与她无关，她大可收钱走人。多年的商场浸润，她明白，企业的选择除了利益导向，更是权力导向，谁话事谁主导，老板的指挥棒往哪里指，她古澜自然能给出符合方向的合理论证。
　　可是，顾云起却不能如此抽身。古澜不得不承认，她的在乎，是在乎顾云起能否过这一关。可除了担心，她似乎又隐隐地有一丝期待，顾云起能执掌孤星这么久，而且能在星辰集团这样一个盘根错杂的集团中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自然有他的不寻常之处，自然不用别人替他担心。顾云起会怎么接招，如何应对，古澜满怀期待。
　　古澜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突然听得敲门声，古澜回头，看到顾云起正站在门外，“早”。古澜看着顾云起，西装革履，精神抖擞，既无之前黑暗中静坐的颓态，也不再有周末天台上身穿足球服的一身学生气，他的眼神盈盈地望向自己，笑容中已明显少了之前的生疏，而多了一分亲近。顾云起既已回到了顾总裁的得体模块中，自然自己也要回到自己的身份中，“早上好，顾总”。
　　顾云起又笑了一下，转身离去。
　　古澜莫名地为这一个“早”字心情大好。

　　“顾总早”
　　“房总难得这么早啊……杨董开会还有护送者？”
　　“顾总玩笑了”

　　古澜听着外面的声音，不由得身子坐正，尽管她知道从这周开始，顾云起和她都将进入大考，可是还是没有准备好，这波风潮会在周一早上会议前就开始。

　　古澜知道，顾云起口中的“房总”是孤星的业务总经理，孤星业务几乎全部的业务来源都来自于这个房庆生。房庆生早年便跟着星辰集团的宋董、杨董一起做事，从宋家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油漆生意的时候便开始。房庆生自然有自己骄傲的本钱，他今天在星辰集团的所有地位都是自己一桶一桶油漆卖出来的。之后随着星辰集团业务的扩大，房庆生自然也是随着水涨船高。他自己本就是一线摸爬滚打起来，内部话语权极大，后来随着业务拆分，他被拆分到独星公司来做业务一把手，但却不被允许沾染研发和生产的部分。所以，他向上仍然需要汇报给独星真正的话事人顾云起。
　　顾云起早些年一直在寻找与房庆生之间权力的平衡。一方面，在房庆生所管辖的销售部分，顾云起在财务和人事方面均不沾染，一切给了房庆生完全的自主决定权，自然，房庆生既然主管销售，那边要每个季度都给顾云起交一次帐。起初，房庆生极度不配合，但是终究在几番挣扎下还是败下阵来。
　　房庆生对外的宣言一直都是自己不会与“东床快婿”过不去，这自然引得顾云起大为不满。且不说这句话本身就包含着对顾云起极大的睥睨之态，更何况，顾云起与宋依颜的这段关系，双方、包括宋董都不曾公开承认过。房庆生这句话等于把宋董也算进了任人唯亲、不顾老臣的行列中，可以房庆生却依然故我。
　　古澜回过头向门外张望，只能从玻璃门的倒影中看到，房庆生虽已过不惑之年，却依然精神矍铄，此刻和杨董并排站立，毫不避讳地与顾云起相对，丝毫不减弱势。今天，杨董竟然想直接带着房庆生来参会，可见两人之前早有商量，接下来，就看顾云起的应对了。

　　“我以为，房总今天过来是该来交账了吧”顾云起率先发难。
　　“就这几天”房庆生开口，“独星的钱都要从我们销售的端口一笔一笔紧进账，我自然不会忘记和顾总汇报，不然这么大的公司可要靠什么来运转啊”。房庆生也不愧是老手，一句话便把自己的地位抬出来，言下之意，整个独星不过是靠他在养。
　　“那咱们现在走吧”，顾云起话音刚落，Amber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顾云起身后，侧身，伸手，“房总请，各个业务线的负责人和财务人员都在一号会议室等两位了”。房庆生瞬间有些怔愣，看向Amber。
　　Amber直视着对方的目光，定定地说到，“会议邀请一早便发给各位经理和老板们了，房总您的秘书小赵也接了日程安排，今天早上不也是他开车送您来的吗？”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的男孩子从拐角闪身出来，诺诺地说道“房总……早上跟您说了……来顾总……顾总这儿开会”。
　　房庆生瞬间怒目圆瞪，偷梁换柱！可更令他想不到的是，跟了自己快三年的秘书，竟然吃里扒外到这个地步！他到底没忍住，一拳直直地锤向了小赵。他的秘书毕竟是心里知道自己有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被捶得向后踉跄两步，低头瑟缩地站着。
　　“小赵你实在是太不当心了”，Amber厉声说道，“我们独星的秘书团队没有这样给老板们惹事的”。Amber说完转身面向房刘二人，浅浅鞠躬，“杨董、房总，今天的事情都是因为我没有管理好独星的秘书团队，才致使让房总误以为自己要开的会议和杨总是同一个会议，这完全是同一个时间的两个会议，杨总这边依然是和前几周一样，关于并购后的组织架构调整的会议；而房总您要参加的会议是上半年独星的销售额盘点会议，而且，刚刚宋董的秘书颜小姐打电话来”，Amber说到这里故意一停，“宋董说上午的内部盘点由顾总主持，下午的报告他要来听”。
　　房庆生明白自己今天是彻底被顾云起摆了一道，他一早便知道自己与杨董联盟在一起，算好了会议的日程时间，来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他正要发作，顾云起接起了话头，“所以现在，房总你的当务之急是准备好下午怎么和宋董做上半年的业务报告，上半年的业务是独星首次进行数字化转型的产物，宋董很关注，集团都很关注，我们独星是在这个项目上推动最快的公司，自然也要给其他兄弟公司打样”，顾云起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房总相信你也不用担心，上周我们不是刚刚做过一次复盘吗？所有的材料文件数据都是现成的，今天上午，我陪你，还有其他部门，我们一起再过一遍，下午和宋董报告，一定万无一失”
　　震惊！房庆生一时也算不清，自己从哪一个环节就走入了顾云起的圈套。自己身边的秘书什么时候成了顾云起的人？今年上半年的数字化项目，顾云起的推进速度逼人，难道从那时他便算准了这一步？还有半个月前，顾云起频繁要求提前进行上半年数据材料总结，明明是非正式总结，却屈尊降贵到甚至亲手为自己修改报告上的哪怕细微措辞？颜宵是跟了宋董多少年的秘书，难道这次也帮她？还有那么多其他业务线的经理们，为什么没有人跟自己通气？
　　房庆生此时只能一语不发，眼睛死死地盯着顾云起。
　　杨董见状，一方面知道此事已是覆水难收，另一方面他并不愿意与顾云起在场面上直接冲突，也只能偃旗息鼓。Amber敏锐地捕捉到杨董的退意，适时递过话“杨董，您先请进会议室吧，古总监已经在里面了”。
　　古澜坐在里面观赏了一场好戏，此刻虽然已知不过是顾云起打扫战场，她也不介意替他多行一步。听到Amber的话，古澜起身走出去。
　　“杨董，早上好，他们还没来，我先陪您闲聊几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