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立地成佛’ 就想库洛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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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跟随着大部队前往那个房间时，现在的埃凡还是紧张地期许着这自己从未有过的集体活动。身边的库洛洛又变成了昨天吃饭时那安静的模样，而跟着队伍缓缓移动的埃凡，在一群安静的如同玩偶般的孩子们中显得格格不入。
大部队进到了一个和昨日餐厅差不多大小的房间里，看着身边的孩子们开始向着一排一排的座位散去时，埃凡选择紧紧地跟在库洛洛身边。直到坐下，埃凡才看到原本被前面的孩子遮挡住的椅背上，放着一本本厚厚的书，而前排椅背的下方是一个并拢起来的木板。
库洛洛带着埃凡随即坐到了窗边的位置上，看着旁边虽然疑惑但眉角都带着丝兴奋的埃凡，库洛洛心中并没有昨天想要看‘笑话’的心情，而是突然产生了一种他说不上来的酸涩感。正如同流星街没有教导过他同情是什么滋味一样，库洛洛并不知道当下自己的感受叫做同情。他虽从书上读到过‘同情’这样的字眼，也可以用自己过人的记忆来回溯当时提到这个字眼时所相关的语段。库洛洛所经历过的一切让他无法将这个词语与当下自己的心情立马联系起来。
酸涩感并没有消失，而是随着埃凡越来越兴奋的神情，越发浓厚了起来。
但倘若他真的意识到了同情.....库洛洛毫不犹豫地去反驳这个结论，因为在流星街里，不应该有同情这样柔弱的情感出现。
可是。库洛洛对于这莫名其妙出来的情感既是新鲜好奇，也有对于未知的抵抗。他思索着，不再看向静静的坐在那里的埃凡，他将头低下，看着眼前合上的书本。如果埃凡现在侧头看向库洛洛面前的书，她会发现，那本书比自己面前的或者这一排孩子们面前的书都要旧。
‘是同情吗’ 库洛洛猜测到。
早在自己的识字能力可以完全看懂这本书的时候，他便开始自行翻看，想要重新去理解自己第一遍懵懂时还没能够消化的段落。眼前的这本书，库洛洛已经看了无数遍了，对其的兴趣也随着次数降低到了最低处。
但库洛洛现在却再一次对这本书产生了兴趣，因为他那莫名其妙的心情也许可以通过这本书来找到答案。
当钟声敲响了第八下时，所长进来了。
她身穿那统一的白色修袍，将头发团起藏在了一顶像是由白纸折成的帽子的下面。她缓缓地走到正中间的讲台上，背对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扫视着眼前瞬间停止嘀咕的孩子们。
她看到坐在窗边位置上低着头的黑发男孩和旁边正直视她的新来的女孩。轻吸了一口气，她说到：“打开书的第一页。”
屋子内的孩子们统一的翻开了书本，但只有黑发的男孩还在低头沉思着什么。对于男孩不统一的行为，所长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习惯了。她索性当作没有看到，开始从第一页第一行朗读起。
听着女人相对低沉的声音，埃凡眨了眨眼，有点震惊于眼前的景象，前方坐着的边低头看书边听着女人讲书的孩子们让埃凡忍不住的想要去发问。在垃圾山中坐在课堂里面学习的这个画面充满了违和感。埃凡转头看向库洛洛，发现他虽然没有打开书本却也像是融入进了这种学习的氛围里一样。
她感到困扰，流星街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地方。但在看清眼前的字符后，埃凡再次被震撼到了。
‘这是...圣经？在流星街里面，在垃圾堆里面，在这个可以随意打斗，翻捡垃圾作为食物的社会里，这个类似于学校一样的地方竟然用圣经当作学习的课本？’ 她困惑地思索着
她再次看向身旁的库洛洛，发现他已经开始翻阅着书本。他并没有像其他的孩子那样在第一页停留而是直接从中间翻开，一页页迅速的翻阅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一样。
“库洛洛...”埃凡放低声音小声叫着同伴的名字。然而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一股前方传来的凶狠的视线，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停下声音并盯着她的所长。
‘安静’ 所长无声的朝着埃凡警告道。
缓缓咽了一口唾沫，埃凡闭上了嘴巴，在所长那不加掩藏的视线下，学着自己另一边的孩子那样，红着脸低下了头，将头埋在了书本里。
朗读声再次响起，埃凡也只能暂时放下疑惑，想着等‘下课’后再去找库洛洛询问。
库洛洛并没有听到埃凡的声音，因为他被自己找到的段落完全吸引住了。正如他设想的那样，库洛洛从书中找到了对于答案的提示。
‘马可福音第六章三十四节。’ 他默念着。
‘当耶稣上岸时，他看到一大群人，他感到同情他们，因为他们就像没有牧人的羊一样; 他开始教他们许多事情。’
库洛洛看着眼前的这一段落皱了皱眉，将手指放到了‘羊’这个字眼上。
‘羊，’库洛洛歪了歪头，
‘在摩西体系中被称之为第三个可以被献祭的动物，也被用于比作上帝的子民的一层意思。这本书里面多次出现过关于羊的隐喻，就像眼前的这一个章节一样，而上帝的儿子也出生在羊圈里面，那幅场景自己记得好像是在书的第三页。’这般想着，库洛洛将书本翻到了第三页，看着那画着耶稣诞生情景的草图。
‘没有牧人的羊.....假设上帝是第一个牧羊人话，那他的儿子也是寓意着带领众人的牧羊人。但是这和同情又有什么关联？’库洛洛死死盯着眼前的草图，像是想要通过这张图来解答一样。他将身体靠到了椅背上，手掩盖着嘴唇轻轻抚着自己的下巴。
在惯性的扫视着房间后，所长看到了在一片乌压压弓着背看书的孩子中靠在椅子上思考什么的库洛洛。她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她知道这个孩子早就把书读了不只十遍，这孩子虽然从未像其他人一样低头看着自己应该看着的那一页，但之前也是一直低着头思考或者不停止的安静地翻书。这般显眼的举动，他之前可是一次都没有做过的。所长想到可能会在暗中监视着自己的那个老女人，决定为这个特殊的孩子发一次善意。
“现在，将你们身下的木板来开。”所长这般说着，眼睛却偷偷地瞄着窗户的那一边。
埃凡正在困意中懵懵懂懂，所长的忽然出声，吓了她一跳。但好在周边的孩子都或多或少站了起来，‘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埃凡有些尴尬，又连忙有模有样地跟着自己旁边的小女孩跪了下来。
库洛洛被周边的动静打断了思绪，看着周围人的举动，他瞬间明白了接下来要干的事情。发现旁边的埃凡也模仿着周围的人跪在了拉开的木板上后，他也从椅子上滑落下去，跪在了木板上。
当看到所有孩子都跪在了木板上后，包括那个不省心的男孩，所长收回视线，开始讲着那千遍一律的祈祷词。孩子们也时不时地回应着自己每段话后的结束语，面色诚恳的重复着那两个字。
阿门。
当自己熟悉跪坐的姿势后，库洛洛继续着自己刚才的思考。
‘同情，假设没有牧羊人的羊群是无知迷茫的话，那开始教导着人们的耶稣便是被派过来带领羊群的牧羊人，来带领羊群走出迷途。因为想要帮助羊群而带领，这样推导的话，便是因为同情所以想要帮助。可是这样反推的话，好像还是没能将同情和无知迷茫的羊群连接起来。因为羊群的无知迷茫所以同情？嗯，应该就是这样了。’
但这样不清不白的结论，可并不能满足他自己。库洛洛这般确信着
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库洛洛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他还是没能够理解为何会同情这无知迷茫的羊群。
‘没有人是不无知的，唯一的例外就指的是这里教导者身份的耶稣了。’
但这种因为无知迷茫而产生的同情，其产生的理由却是库洛洛怎么也理解不了的。
‘无知迷茫，无知迷茫，无知迷茫，’反复地重复着这个词，库洛洛抬头看向了旁边可以算得上是无知迷茫的埃凡。
被库洛洛盯着的埃凡正混在人群中开着闲差，她知道自己虽然是一个从小经常读书的人，但她也知道自己读书只是为了在父亲面前表现出一副温顺的假象而已，并不是真的喜欢咀嚼文字中的寓意。而且，就算她喜欢读书，埃凡也一点也不喜欢这样被动的去接受他人对于文字的理解的这样一个举动。
埃凡余光中察觉到了库洛洛看向自己的视线，侧过头冲着库洛洛笑了一下，然后再次摆出那认真听讲的神情。
‘自己可再也不想被所长那样警告了。’埃凡撇了一下嘴。其实埃凡并不是只叫过库洛洛一次，但是身旁的男孩却一次都没有听到，反倒是让所长察觉到了好几次。
每一次被察觉到后，她都可以感受到前方盯着自己的那一次比一次凶狠的眼神。
‘不，埃凡虽说是迷茫过，但算不得上无知，无知迷茫的话也仅仅只是对流星街而已。’连想到她昨天对自己的叙述加上这两天的观察，库洛洛觉得埃凡并不是羊群中的那一个。
‘所以刚才的联想又错了吗’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耳边传来所长的声音，库洛洛反应到这是在新约中有一张讲到的对于爱之真谛的诠释。
‘恩慈？’库洛洛觉得恩慈可以算是同情的近义词，‘近义词吗？’ 在脑海里冒出这个想法后的一瞬间，他摇了摇头，努力地想把自己逐渐发散到想要去思考恩慈和同情这两个词之间关联的思绪拉扯回来。
‘同情’ 他推敲着这两个字。
‘同情，假设那个突如其来的情感是同情的这一基础上的话，’库洛洛盯着那个草图继续思考，‘由来，这产生的由来，原因是什么，对弱者吗？什么样的弱者？和自己相比？还是社会规范(social norm)里的弱者？’
库洛洛持续思考着，身体自动地随着周边的孩子们一起一次又一次地站立，坐下，跪着。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湖水中了一样，身体下沉着，前往着那代表答案的湖底处，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去向上看那一圈又一圈无用的涟漪，那涟漪就象征着自己无意中联想到的事情。他想要去寻求最根本的答案，却总是被突然出现的那些同样值得思考的问题所缠住。
埃凡站在一旁看着还在贤者状态中无法自拔的库洛洛。
‘感觉自己都可以听到库洛洛脑袋中运转的声音了’ 她无奈地看着快要打坐成佛的库洛洛。
所长早在十多分钟前离去，整个‘教室’里现在也只剩下埃凡和库洛洛两个人。她尝试喊过库洛洛几次，却根本叫不醒这个沉浸在自己思考中的男孩。原本想等一会儿让他自己察觉周边人已经走空前去食堂的这个事实的埃凡在等待了十多分钟后，忍不住了。
啪——
埃凡用尽全力打了一下库洛洛的后背，那力度让她这个施暴者都忍不住感到疼痛。嘛～虽然自己的手确实也很疼。她不禁轻笑。
“诶？”库洛洛被打的向前倒了一下，他转头看着那个手还没有收回去的施暴者问道 “你打我干什么？”
“醒了？”埃凡无语地看着那写满无辜的脸 “你自己看看周边” 想到他们已经晚去食堂十几分钟，她没好气的继续说道，后牙槽被磨得咯吱响。
库洛洛还没有从疼痛中缓过来，呆呆地看了下四周，又再次看向埃凡。“所以呢？”
看着眼前脸上写满茫然的男孩，埃凡只感觉到自己额头在砰砰直跳。
深吸一口气，她一把拉起坐着的男孩，将人拽去了餐厅。
不过，埃凡想到库洛洛一直盯着的那副画着耶稣诞生之日的草图，她不经回头看了下被自己拽着走的男孩。
‘他莫不是从这幅草图里看到了人类不该看到的东西..吗...’ 身体不禁颤抖，像是在这盛夏中忽然被扔进了冰柜里。
埃凡甩了甩头，想要将头脑那不毫无逻辑可言的想法扔掉。跨着大步走向了餐厅。
但万一呢，
“不..不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立地成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