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七座城

3、第 3 章 “蒹葭，蒹

　　章二
　　一
　　倾城的城里城外总有孤魂飘荡，地府不接收他们，无处可去，有些往人世间作恶做事，也总被道士和尚抓起强行超度，所以孤魂们也忌讳人世，就只在天地间漂泊，不知不觉就会来到倾城。倾城不拒绝任何生灵，但也不管这些孤魂的死活，生死一瞬，皆是宿命。
　　清晨，倾城各个店铺打开店门，迎接新的一天。街上的行人明显感到有两个从人界过来的人不一般，只是其中一个人需要另一个黑衣男子的搀扶，他看起来身子很虚弱，脸上遮不住的老态，却掩盖不了这个人身上的帝王之气。
　　“两位公子留步。”
　　墨云机警的转过头，是一位身穿紫黑云锦华服的女子叫住了他，墨云满脸警惕的看她走过来，“这为公子怕是时日无多了，我这有能救他命的药，公子可要？”女子伸出一只手。
　　墨云一只手拦在身前，他扶着的男人咳嗽了几声，墨云犹豫了一会儿，伸手就要去拿，“她那可是毒药，你也要？” 两人身后传来一位女子的声音。
　　“毒药，你……”墨云手立刻收了回来，去摸腰上的剑，女子大笑几声就消失在街上，墨云瞪大了眼睛，被扶着的男人说，“罢了罢了。”
　　“那个女人叫毒娘子，给的全都是毒药，而且是令人痛苦不已的药，公子还是少接触她为妙。”身后的女子说。
　　“在下墨云，这位是黄公子，请问姑娘怎么称呼？”
　　“我是贰娘，旁边是我开的酒坊，看公子来倾城一趟不容易，来店里坐坐吗？”
　　黄公子碰了碰墨云的腰，“我们还有急事，怕是不能接受姑娘的邀请了。”墨云说道。
　　“这位黄公子已经病入膏肓，来倾城可是寻药？”墨云摇摇头。
　　“那可是要寻什么人？”贰娘问。
　　“姑娘可知倾城有哪位高人可以逆天改命？”黄公子问道。
　　“公子你已时日无多，要是……”
　　“不，不是我，我是想见一名死去的故人。”
　　贰娘眯起眼睛，“原来如此。倾城倒是有一位高人，公子可以去找他。”
　　黄公子忙拉着墨云深深作了一个揖，“还请姑娘赐教。”
　　“这条街街尾有一座小屋，主人是一个老道，他无名无姓，你去找他，说不定能帮到你。”
　　“多谢姑娘。”

　　黄公子一边走着又剧烈的咳嗽起来，“公子可要服药？”
　　“不了，我没有几天了，只想快点见到蒹葭。”
　　“公子，前面就到了。”
　　街尾的一座小屋出现在两人面前，小屋屋门高度很矮，两个人要弯腰才能进去，之间屋里烟气弥漫，很难看清屋里有什么东西，“有人吗？”墨云大声问。
　　只见一个人影从屋里走出来，“你们来了。不过我也帮不到你们。”老道在烟气里，墨云和黄公子只能看到人影在说话。
　　黄公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仙家让我见见蒹葭。”
　　“你要见的人早已魂飞魄散，冥界也没有她的魂魄，你如何能见到她？”
　　“仙家一定有办法的。”
　　“你堂堂一国皇帝，为一女子痴情至此，实属难得。但天地法则，人各有命，就算我逆天改命你也见不到她。”
　　“咳咳咳”武帝吐出一口血，“太上皇，太上皇！”墨云急叫武帝，“太上皇，吃个药吧。”墨云从怀里拿出药瓶，倒出一颗药丸递到武帝唇边。
　　墨云跪在老道身边磕头，“求求仙家满足太上皇最后的愿望，求求仙家满足太上皇最后的愿望。”
　　老道从烟气里走出来，挥挥身边的烟，“那你们有媒介吗？她已经魂飞魄散，没有踪迹可寻，魂魄早已化成尘埃与天地融为一体，如何能找到她的魂魄媒介？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你命该至此，没有可回旋的余地了。”
　　墨云头皮已经磕破了，武皇拉拉他，摇了摇头，“墨云，我们走吧。”
　　“谁在那里？”老道看向一个角落厉声问。
　　只见一个魂魄从角落里漂了出来，“我听过这个名字，也很难忘记这个名字。不过，你们是谁？跟蒹葭什么关系？”
　　武皇时日无多，让墨云找个凳子给他坐下来，叹了口气，回忆起来：

　　二
　　我在寻找巫师的过程中跟卫队走散迷了路，手上还受了伤，正当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我遇见了她。
　　“姑娘可知这巫山的巫医一族在哪个方向？”
　　“你寻巫医干什么？”她问。
　　“我有急事，必得一见。”
　　蒹葭看我受了伤，先是给我止住了血，在包扎的时候说“巫医一族从不轻易出山，你去了也是白去。”
　　我看着她细心给我包扎，知道她是一个懂医术之人，我深深作了一个揖，“还望姑娘指路。”
　　“看你心诚，从这条山路一直往前第二个路口往前就到了。”
　　“多谢姑娘，这个布包送给你，谢姑娘指路之恩。”
　　蒹葭对我笑了笑，看看手里小布包，头上的银饰叮铃作响，“谢谢你的礼物。”
　　我露出笑容，“你喜欢，挺好。那姑娘在下先告辞了。”

　　“这是我跟蒹葭的第一次见面，后来我才知道她也是巫师一族的传人之一，我也请她下山医治我的妹妹，可她不愿意，她的师弟蒙楚愿意追随我下山，没想到在此一别，竟是永别。后来战争四起，为了赢得与楚国交战的胜利，我准允许了她师弟的方法，在蒹葭为楚国举行大典的时候做手脚，没想到害死了她，我也是间接杀害她的凶手。我每常梦见她，从见到她的那一刻我就爱上了这个姑娘，我以为之后我能救她，没想到蒙楚竟然用下巫术害死了蒹葭，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就想立马问罪蒙楚，可没想到再见到蒙楚时，他已经老的不成样子了，是蒹葭最后给他下了咒术，他无法摆脱的一种咒术。而我也再见不到蒹葭了，那是我余生的痛，我永远也忘不了她。我这一生只见过她两面，接下来我的余生心里都是她。”
　　屋里静谧，只有柴火的声音。“那个笑容，我记了一辈子。”
　　“那时候蒹葭受难，我路过巫山，看到可怕的一幕，蒹葭跟一个男的在厮杀，我亲眼看到蒹葭的□□和魂魄一点点化为乌有，我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但行走世间，也能明白点什么，我趁那个男的不注意，在空中接住了一片即将消失的蒹葭魂魄碎片，用自己微弱的灵力保护了它。”这时从孤魂的身体里飘出一个圆心，武皇的眼睛瞬间有了光彩，他嘴唇蠕动，泪从眼里滚了出来，“蒹葭。”
　　“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多谢姑娘！大恩我无以为报咳咳咳咳。”武皇已经气若游丝。
　　“不用谢了，我是一个亡魂，你也没什么能报答给我的。”
　　“你在这里呆了很久了吧？我已经不超度你们了，你要是想回六界经历轮回，可以去找和尚，和尚会帮你的。”老道对着孤魂说。
　　“谢谢先生，告辞。”说完她便消失在墙角。
　　“你们随我来。”老道走入里屋，挥挥拂尘把烟气都驱散了，两人才看清他的模样，童颜鹤发，一身半新不旧的浅蓝色道袍，眉宇之间有超脱世俗的英气。
　　“现在媒介有了，不过我有个条件，事成之后，你得留下。”老道指着墨云说。
　　墨云跪下来，磕了一个响头，“任凭先生差遣。”
　　“墨云，咳咳咳，墨云，你不必这样。先生，墨云他还只是个孩子，他还有大好前程，先生您放过他咳咳咳咳。我这里有……”
　　“我不稀罕你带的物件，我只需要他。”
　　“太上皇，您救墨云大恩难报，墨云能助您完成一桩心愿，墨云死而无憾。”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开始吧。”老道转过身，念着咒语，蒹葭的魂魄碎片飘在空中，她向碎片挥动着拂尘，一段真气飘进碎片里，那段真气从上往下覆盖了碎片，一个完整的魂魄出现在三人面前。
　　“蒹葭，蒹葭啊。”武帝嘴里叫着蒹葭的名字。
　　“黄公子，你还记得我。”
　　“噗”武帝一口血从肺脉喷涌而出，他慢慢眯眼，“终于见到你了。”武帝说完头一歪，无声跌在墨云怀里，“他去了。”老道说。
　　墨云悲痛难言，看着武帝逐渐冰凉的身体，缓缓将他放下，突然有个东西从武帝怀里掉出来，“这是他从南国带来的，用不到了，应该是留给你的。他的魂魄也去了冥界了，该去轮回了。”
　　“多谢先生让我再见到黄公子，蒹葭就此拜别，去我该去的地方。”蒹葭消失后，墨云在老道面前磕了一个头，“墨云任凭差遣。”
　　“你把他埋进后山，再回来。”
　　“是。多谢先生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