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翩跹花谷 她漆黑如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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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丢下手中的剑，回身往床上很随意地一仰。
你默默拾起那把剑，与你的两截断剑一并归入剑鞘里，再很贴心地靠在门边收好。你自认虽然她做主子做得非常离谱，但你做丫头的却很像样。
回头，却见她仰在床上打了个滚，把脸翻到面对你的方向，眼波一转，盯着你一脸神秘地眨眨眼：“想不想出去玩？”
你眼前猛地一亮。到移花宫以后的生活就是练功学习，最多不过是在宫外绣玉谷的指定谷地里舞剑，你早就腻了。
“想。”你丝毫没带半点犹豫。
“好，那你现在回去休息，我今天半夜会去叫你。”
“半夜？”你不解地瞪大眼睛。
“趁外面那几个守门的换班的时候溜出去啊。”她白了你一眼，“我有她们换班的时间表。”
“……”
你想说这种行为根本不是宫主的作风，但忍住了。
“那……”
“那什么？”她皱了下眉。
“那你能不能……正常一点……来叫我？”
她翻个白眼。“我不会。”然后唇边勾起一个挑事的微笑：“不爱去就别去，我自己去也一样。”
“不不不，我爱去！”你立刻投降。
说是半夜，她来叫你的时候，四更都快过完了。
依然是神不知鬼不觉无声无息地飘进屋内，然后把几件衣裤兜头盖脸蒙在你脸上。
你在梦中被她的窒息兜头击命中，拼命拨开糊在你脸上的衣物爬起身，耳中听到她的声音道：“把衣服换上，走了。”
你下意识要摸索着开灯，被她一巴掌打落：“笨蛋，这个点开灯，你是想让全宫的人都知道我们溜出去了吗？”
“……”你无言以对，只内心默念：您真的是宫主吗？
心里的抱怨这时候你可不敢说出来，赶紧按她的安排做，把她带来的衣服换在身上，然后跟着她悄悄往外走去。
离开主殿，到露天接近凌晨的月色下，你才看清她和你此时的打扮。都是白缎的袖口绣着花枝蝴蝶，身上也不知是什么质地的水蓝色衣裤，随着身上动作簌簌起伏时看来就好像是水在走。再加上一件莲青色罩衫，看来春光四溢，仿佛只是一对寻常人家趁着天气晴好出来踏青的邻里姐妹。她只比你多了一方芙蓉色的冰绡，裹住顶发后再从两侧垂下，于颌下的位置打个结，倒也挡住了半边面目。这样一来，如云般流逸的长发并不用束起，只散披在颈后。
这还是你第一次见到她宫装以外的打扮。
她带着你悄无声息地在暗夜里游走，像一尾溶于夜色的鱼。然后很熟练地摸到一处宫墙边，灵活地翻了上去，留你在墙下面呆在原地。
“上来，快点！一会就到宫女的换班时间了。”她骑坐在墙头压低声音催促你。
你咬了咬牙，在墙根一处找了一块垫脚石，然后很小心地顺势往上攀。忽然一步踏空，整个人急速地往旁边草窠里坠去。即使你已经拼命咬紧牙关以防自己失声尖叫出来，但在你像一个沉重的沙袋般砸进草窠的瞬间，还是发出了一声响动，在暗夜里那么清晰地传开去。
跟着，只听“啪”地一声轻响，似乎是类似绸缎般的东西缠在了你的手腕上，然后她猛地一提，你刹那间领略了加压与失重感，像一道抛物线般被她甩出宫墙，然后和她一起落在宫外的地上。
现在你们又面对面地站着了。
“……”
“……”
然后她打破了极其尴尬的气氛。
“我后悔带你出来了。”
你拼命在衣上拍打方才跌落时沾在身上的草根泥土，顾不上回答她的问题。
“走吧。”她转身。你这时才抬眼注意四周，山势秀丽水势清幽。群岚含黛，草长莺飞，是绣玉谷的初春时节了。深深浅浅的山色里，烟波浩渺，吹却野山春韵的柔情。不问风花蹁跹，不问雪月妩媚。
群山叠嶂，晨曦隐隐间，山谷一片苍茫。
“第一次出来？”她挑了挑眉，打破沉默。
“第一次这样出来。”你正色回答。
她笑起来。
“我总不能串通好所有守门的宫女。就算我这么做了，也难保里面没有姐姐安插的内鬼。”
“所以你这么做是因为怕守门的宫女知道你出去，给大宫主告密？”
她白你一眼：“这哪叫告密，这是她们的正常值守范围。”
说完又转过头去，一脸得意：“不过她们抓不到我。”
“惯犯了。”你下定义。
她瞪起眼睛：“闭嘴。”
然后眼珠滴溜溜转了转，现出几分自傲的神气。“怎么说我都还算是移花宫的宫主。”
“你……现在终于想起来这茬了？刚刚翻墙的时候不记得？”你试着把你能聚集起来的所有讽刺之意都灌在这一句话里。
她想了想，似乎是觉得无法反驳，干脆翻个白眼足下加力：“走了。”
“去哪？”你问。
“咽玉峰。”她将下颌向东南方向点点，“那里有条崖壁上的山道，从那里出谷是最快的。”
还真是老练啊。
绣玉谷是一条东西为向的山谷，南侧三峰，北侧四峰，共有七座峰头，分名欲玉、语玉、春玉、容玉、先玉、惨玉、咽玉。其中咽玉是东南侧的一座山峰，也是绣玉谷七峰中海拔最低的一座。这七座山峰的名字都是怜星宫主起的，她还对此似乎颇感自豪。当然事实上除了她以外，没人会记得这些山的名字，更没有人会费心去区分它们。
不过是她读诗时一时里孩子心性，那时谁又能想得到这些都在将来的岁月里一语成谶。
尊前拟把归期说，欲语春容先惨咽。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
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
……
绕到山崖那边，走上一面是峭壁一面是深渊的山路之前，她把那段绸缎仔细地缠在你的手腕上，另一端牢牢地缠在自己腕上。然后她娴熟地带着你沿着山崖攀去，那崖壁高耸陡峭，布满荆棘乱石，她走起来竟如履平地。
然而她忽然在转过最后一面山壁之前停下了。
那时日已初升。
她不仅停下了，还解开了缠在你和她腕上的绸缎。
“出什么事了么？”你皱眉不解，惶然四顾。
她不理，却从衣袋里摸出一小袋碎银压在你手上，然后自顾自地发号施令。
“沿着这条路此去向西二里有一处车坊，你到那里去赁两匹马来。”
你睁大眼睛，然后试图要摆脱骑马的命运：“这……就是移花宫宫主的作风么？”
她白你一眼，这次似乎早有准备，伶牙俐齿的。
“宫里又不是没马。不过呢，马不懂轻功，翻不出去墙。”后两句说得很认真了，一字一顿的，讥讽之意就差写在脸上。
你听出她最末两句话里有话，只得垂头丧气地摊牌：“我不会骑马。”
那一刻她再也不掩饰心里的讥讽之意，直接把满脸不屑全写在脸上。然后她转身看了看来时的路，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路很远，太阳也升得很高了。
她很深很深地叹了口气。
“今天算我倒霉。”
然后抬手指了指车坊的方位。“那就去赁一匹马，然后牵过来，动作快点。”
你攥着荷包转身向她所指的方向去，没走两步，转过一面山壁，眼前已然出现隐隐的人烟，渐渐成了市集的模样。光天化日之下，行人来往不断的街道上，无法施展轻功（作者按：这两句出自《绝代双骄》原文第66章高深莫测，完全照搬设定），是以她只得以马代步。
你按她的要求找到车坊，挑了匹看来最干净的马，然后将它费力地沿着山道往回牵去。只刚转过那面石壁，耳边就听得她熟悉的声音银铃般清脆地道：“怎么去这么久？你是去赁马，还是让马赁你？”
说完她身影一闪，纵身跃上马背，纤纤如雪的手在缰绳上一拉一勒，拨转马头，已到了你对面。
你只是怔怔地看着她，她不走，你一时也不清楚你该怎么做。
“上来啊。”
她终于忍无可忍，很快地道。
你呆在原地。
“上，来。”她一字一字咬牙切齿道。
你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试探着走到她身畔。
她没回头，但你很清楚，她即使不回头也感知得到你努力往马鞍上爬的笨拙之态。等你浑身僵硬地爬到马鞍上坐稳之后，她很长很长地叹了口气，重复道：“今天算我倒霉。”却并不策马向前。
你不解为什么她还不动，等了一刻，见她依然无策马前行之意，不禁道：“我已经坐好了。”
她头也不回地冷冷道：“坐什么好了？”见你依然不解，又长长叹了口气。
“没骑过马，也没见过别人骑马？”
“……”你依然不解。
于是她又叹了口气。
“带你出来算我倒霉。”
然后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突然很快地道：“搂住我的腰。”
听清她这几个字的那一刻，你的脸差点没红到耳根。
她好像也微微低下了头，俏脸生霞，浅浅起了一层淡淡的晕色。只是好像，因为那刻你竟不敢抬头去看她的脸，只是隐隐有一种第六感般的感觉。
你终于战战兢兢地伸过两只僵硬的手臂，试探着环在她盈盈的腰肢上。她还没有任何动静，你却觉得你自己已经从头僵硬到脚，连呼吸都是从未有过的谨慎。冷汗已经自你手心里沁出，黏黏的凉凉的湿了你掌心薄薄一层。
你从未和她挨得如此近过。
然后她忽然一夹马肚，策马飞驰。那马奔起来是那样的快，快到你不得不紧紧抱住她的腰才能避免被她从马上甩下去。疾风扑面，她那漆黑如瀑的长发此时在马背上逸然扬起，清新的发香直扑你的鼻腔。
潇洒。除了这两个字，你没有别的字来形容此刻的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翩跹花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