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萧瑟》果焕

4、第 4 章

　　接下来的一整个礼拜，陈萧每天都会有意无意的去她办公室晃悠，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都会喊她去办公室，她都无处可躲。

　　有时陈萧还会加入他们一些部门经理一起的lunch meeting，由于他没什么架子，很迅速的和大家拉进了距离。每到这个时候乔瑟就会恨恨地看着他，为什么他可以那么镇定自若，而她却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做到他们那个级别的，基本都不八卦，就算八卦都是在背地里，正面交锋的问题，都很正经，但一个个人精似的，都想探听一些老板的事儿。

　　比如这个时候，坐在乔瑟身边的财务部总监Lisa问陈萧，“Joe，你从德国过来，那你家人怎么办？”

　　本来就是一个很旁敲侧击的问题，陈萧偏要回得意有所指，“我在德国没有成家，我爸爸在中国。”

　　这下所有员工都知道了，陈萧还是单身，没有结婚。

　　乔瑟低头戳着面前的色拉，都快把菜给捣烂了，Lisa推了一下乔瑟，暗示她接着问。乔瑟只能装傻，看着Lisa并展示一个人畜无害的眼神。这一切陈萧都看在眼里，但他偏不想帮乔瑟圆过去，他就想让她来主动问自己下一个问题。

　　只是问题还没问出来，她的电话就响了，供应商那里出了一些问题，需要她去救急，生平第一次感谢供应商出一些幺蛾子，和颜悦色地去处理问题了，惹得Lina不断看她脸色，心里纳闷着。

　　临近下班的时候，乔瑟才把这个事处理完，中午那口被堵住的气始终下不去，自然是又去咖啡店找片刻安宁。

　　店里还是只有Wing一个人，看见乔瑟进来，他眼睛一亮，和她说，“是不是要手冲花魁？”他昨天特地熟悉了一下店里的设备。
　　乔瑟看了他一眼，“你会做澳白了吗？我今天需要浓烈的咖啡因。”

　　正兴冲冲准备给乔瑟做手冲的人下意识地停顿了，沮丧地看了一眼乔瑟。“我只会手冲。”

　　“那就还是手冲吧。”实在不忍心打击实习生的积极性，看着他开始摆弄起手冲工具，乔瑟还是没忍住，“你是才开始学做咖啡师吗？”

　　男孩子点了点头，带着一丝羞涩。

　　正说着，Stone回来了，看到乔瑟哀怨的眼神，和面前那个人说，“还是我来吧。”

　　仿佛看见救星一般，趁着咖啡还没开始做，乔瑟抢在Wing之前说，“Stone，我需要澳白。”

　　被抢了活的男孩看上去很丧气，心不甘情不愿的把工位让出来。
　　乔瑟瞬间觉得自己打击了一个小男孩的积极性，忍不住说，“Wing，实在不好意思，我今天真的特别需要咖啡因，明天我来一定点手冲。”

　　那个男孩子听完这句话更不开心了，“我不叫Wing！”

　　“啊？”衣服上的名字不就是Wing嘛。

　　店长连忙出来打哈哈，“乔瑟，他不叫Wing，这件衣服是我们之前一个实习生留下的。”

　　这下轮到乔瑟尴尬了，“那个，实在不好意思，那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乔瑟，在这里楼上上班。”想说实习生真惨，连自己的衣服都没有，还得穿别人留下的。

　　男生貌似没有想要回答的意思，估计还在生闷气，好吧，又遇到一个闷葫芦。还好，她有充分应对闷葫芦的经验，那就是忽略他。

　　店长却不好意思了，立刻接口，“我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店的老板，白煜杰。”

　　白煜杰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了。

　　又是一段尴尬的空白时期，乔瑟也懒得搭理他，就站在那里等店长做澳白，走的时候还瞟了他一眼。

　　留下Stone左右为难的看着互相赌气的两个人。

　　对乔瑟来说，真的好不容易熬到周五，她因为工作上的问题，再度硬着头皮往陈萧的办公室走，讲完工作以后，陈萧又提出了共进晚餐的邀约，乔瑟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有些事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时间地点你发给我吧，我下班了过去。”

　　这家餐厅，就在公司边上，川菜，她的最爱，但陈萧不能吃辣，他们以前去吃麻辣烫，她就是重麻重辣，而他则是清汤底，他竟然还记得，她爱吃辣，从他回来开始，她常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以前，甩一甩脑袋，告诉自己不要想那么多。

　　今天的工作其实她早就做完了，只是一直没有挪开步子离开办公室，Lina下班来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已经那么晚了。职场多是如此，老板不走，员工也不敢走，无奈Lina晚上约了男朋友，顶着重压跑去和乔瑟道别，这倒是把乔瑟给唤醒了，在万般纠结下，踏出了公司。

　　去就去，怕什么，自己给自己打气。

　　步入餐厅，就看见陈萧在最靠近里面的位置坐着，一身西装已经换成休闲装，白色的内搭，黑色的毛衣，轻松且随意。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他哪里来的时间还回去换身衣服，老板就是老板，随时随地开溜不在话下。

　　不等陈萧站起来服务一下她，她立刻拉开椅子自己坐下，以前也没见他会给自己拉椅子，从德国回来以后，绅士了很多呐。

　　点菜的时候，她分明感觉自己的心被撞了一下，他点的都是她爱吃的，但真正上菜了却颇为食之无味，明明都是她最爱吃的菜，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一桌子的菜，她下筷的次数有限，两个人连对话都很少有。其实她在意的，他又不能吃辣，要怎么动筷，但看来他吃的挺欢，倒是乔瑟，却味同嚼蜡。

　　“你以前不是不能吃辣吗？”没话找话聊。

　　陈萧一边往她碗里盛毛血旺，一边回答她：“在国外的时候，时不时会找些川菜来吃。”

　　“好吃吗？”她竟然只关心欧洲有没有好吃的川菜，真的是摆错重点。

　　“不好吃。外国人不能吃辣，很难在欧洲吃到真宗的川菜。”

　　“哦。。。”埋头拨弄她碗里的毛血旺，然后又迎来了一段更长时间的安静，好在周围足够热闹，突然觉得他还挺会挑地方的。

　　打破很久的沉寂：“其实，我这次回来，是准备。。。”陈萧这边才准备开启一个话题，就被乔瑟打断了。“你这样回来，你妈妈怎么办？”是的，是要回到这个话题了，当时他不就是为了他妈妈走的嘛。

　　“乔瑟，其实，我妈妈在去年过世了，抱歉我没有及时告诉你。”

　　听到这句话，乔瑟夹在筷子上的肥肠掉回了碗里，红油溅到了她的白衬衫上，本来可能应该是她需要去安慰陈萧几句的，却变成她慌乱的接过他手里的湿巾开始擦拭。太狼狈，也不管陈萧了，自顾自的站起来，就往洗手间走。太慌乱，那么多年没见的第一餐饭，她就搞成这样。乔瑟，你也快30的人了，到底在干什么？她跟镜子里的自己说。

　　好了，也没有兴致吃饭了。

　　“我想回家了。”在他面前，她总是可以任性的。难得浪费一次吧。

　　陈萧许是有许多话要和乔瑟讲，但他太了解乔瑟，她现在可能什么都听不进去。

　　“走吧，我送你回家。”看出了她的意兴阑珊，在她去洗手间整理的自己的时候，他已经买完单了，依旧是那个贴心的陈萧。
　　乔瑟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虽然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有这种情绪，“不用了，我就住在这里附近。”

　　“真巧，我也是～”标准的陈萧式懒音，她抬头望一眼他，看到他俏皮的冲着她笑。

　　“不可能，你以前不住这里呀。”反射弧大概30秒的样子，“陈萧，你看了我在公司登记的信息对不对？你特意搬到附近来的对不对？”

　　看着她恍然大悟的模样，陈萧不自禁地上演了一把摸头杀，“今天第一次智商在线了呐。”

　　噌，一下，脸就红了，完全忘记刚刚她正在质问他。头也不回的往家的方向走。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他还可以立刻换一套休闲装来和她一起晚餐，原来就住在边上呢。

　　她一路不吭气的往家走，陈萧就默默地跟在她身后，走进小区，陈萧还在，走进楼里，陈萧还在，她忍无可忍：“你不要告诉我，你住在这幢楼的18楼哦！”

　　“1802的房子不肯卖，也不肯借，我住你楼上，25楼，前天刚刚搬进来。”

　　有没有搞错，她都快气炸了，他还在这里气定神闲的讨论1802的房子不肯卖。

　　“你要不要去25楼看看？”

　　“不去。没什么好看的。”轻轻的嘟囔着。

　　“真搞不懂你到底在怕什么？”

　　不知道陈萧这句话到底是怎么刺激到她了，突然眼泪就掉了下来。

　　索性电梯里没有人进来，她根本不能看他，越看越委屈，越委屈就越想哭，看看电梯还没到18楼，直跺脚。

　　这下算是把陈萧给吓坏了，怎么能想到她这就哭了。

　　“好好好，不哭了，以前就最怕你哭。”说着就开始给她抹眼泪。

　　乔瑟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打掉他的手，冲着他吼：“陈萧！你到底回来干什么？这十年我过的好好的，你到底回来干什么！当初是你要走的，是你丢下我的！你现在回来干什么！”恰巧18楼到了，趁他没反应过来，她就往家走。他连喊她都没来得及，就听到“嘭”地一声，门关上了，把他也给关在了外面。如同乔瑟的心，可能已经把他关在了外面。不想打开。

　　第二次见面，乔瑟完败，不晓得最后撒泼式的摔门有没有挽回一丝败绩。

　　乔瑟很清楚她在怕什么，她怕自己心软了，她怕自己对他又有期待了，如果是这样，那她要怎么办。

　　她有点气自己，也有点气陈萧，为什么陈萧那么笃定自己时隔十年之后，依然留在原地等他。

　　她了解他一如陈萧了解乔瑟，他们两个的性格如非陈萧纵容她，那是绝对不合适的。她怕陈萧还是那个纵容她的陈萧，那她最后绝对还是会败给陈萧。

　　还好明天周末不用去上班，不用见到他，不然她要怎么保证自己能淡然地面对陈萧，毕竟她从来就是一个情绪化的动物。乔瑟猛嗑一把保健品，告诉自己今天要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