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萧瑟》果焕

3、第3章

　　事实上，她没有想过会以这样的形式和他再见。
　　在每周高管的例会上，一次与总部的视讯会议里，暮然之间他就出现了，像极了曾经突然出现在摄像头里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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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二那年，她作为校新闻社的特派记者，正在采访大一新生，那个新生正在吐槽食堂的饭不好吃，同学院的学长长得不帅，老师讲课太枯燥，社团活动不够新颖，听到这些，乔瑟正努力把自己翻到天上去的白眼调整回来，却发现这个大一女生突然瞪大了双眼，导致跟拍的摄像小哥也顺着她的目光一路追过去，直到她看到了摄像机对焦的是谁，才不自禁的笑出声来，陈萧的出场效果向来如此。

　　他走到她身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那个大一新生截了胡，几乎是扑到他身边，异常主动地想要搭讪，“Hi，你好，你是哪个学院的呀？我是管理学院的大一学生。”那酥到骨子里的声音简直让乔瑟鸡皮疙瘩掉一地。怕是梁静茹给的勇气罢，乔瑟还能直视那个女生，用比她更嗲的声音怼过去：“这位同学，他不是这个学校的哟～”转身就瞪了一眼陈萧，他身上有光，而且从不掩饰，周围总是不乏狂蜂浪蝶，好在他比较懂得拒绝的艺术，以及在乔瑟面前总有很强的求生欲。
　　眼看着那人挂在陈萧身上的目光扯都扯不下来，好歹陈萧适时地制止了一下乔瑟即将爆发的醋意，三言两语就摆平了那个女生“我是隔壁学校的，中午来陪女朋友吃饭。”

　　随即拉起乔瑟的手，宣誓主权般，“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先去买，你做完事了来找我。”
　　虽然他很爱看乔瑟吃醋发嗲的小表情，噘嘴的样子简直可爱死了，本来还想逗逗她，但这个阶段求生欲告诉他，要尽快处理这个小风波，于是刮了一下乔瑟鼻子，迅速地消失在镜头里。
　　留下那三个人面面相觑，小女生怕尴尬一溜烟的跑走了，摄影小哥尬笑了五秒，示意先去吃饭吧，然后也走了。这之后的一周里，这个小风波在新闻社传开了。这个视频后来被摄影师剪出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流传在他们的新闻社的工作群里。
　　每当这个视频再度被翻出来的时候，她都会跟陈萧吐槽，他让自己没有市场。陈萧就会一句话怼回去，“那你当初干嘛要跟追你的学长说你有男朋友？”然后乔瑟就被噎到说不出话。

　　乔瑟初入新闻社时，曾有个学长想追她，她慢半拍地发现了以后，就淡淡的说了一句自己有男朋友，也就没有了下文，后来不知道是她们寝室里的谁多嘴告诉了陈萧，本以为陈萧会吃醋，他却大度地一笑了之。
　　这就是他们俩的相处模式，他知道乔瑟在学校很受欢迎，他女朋友性格讨喜，待人随和，长得又漂亮，却不是那种张扬的美，并不会给人距离感，让人更想靠近，只是她常常不自知，并且对其他人的示好都很迟钝，说到底是眼里只要他一个，那他有什么好斤斤计较的。从高中开始，从他坐在她身后开始，就如此，每个在她身边对她殷勤的人，她都浑然不觉，像少了根筋一样，当时连对他都一样，她一度还以为他喜欢潘霓，当然也是因为她的少根筋，让他打破了自己原来的计划，但后来当他发现，她的所有目光都只围绕着自己的时候，不免有点洋洋自得。
　　乔瑟就不一样了，乐此不疲地八卦陈萧的追求者，并且每次都会醋意满满地追问他，谁更好看，每每这个时刻，都能激发陈萧顽强的求生欲，答案自然也会令乔瑟满意，而这一切只是为了看到她在听到答案的那一个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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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视讯会议里的他，依旧带着光，穿着她从未见他穿过的西服套装，在一群老外里格外夺目，淡然，安静，不怎么讲话，时不时地低头写上几笔，抑或抬头看着视频里的她。

　　不晓得是不是心理作用，乔瑟总觉得陈萧在看她，特别是最后那句场面话，我迫不急待的想见到你们，她甚至都能感受到陈萧灼热的目光了，然后就情不自禁的低下头，不想跟他有视线接触，像是在躲着什么，开始假装在笔记本上写字。

　　陈萧看着视频里局促不安的她，不禁想笑，虽说十年未见，她的头发从长发变成了短发，多了一股职业女性的干练，还化了妆，完全就是以前没见过的样子，但每每她局促的时候，还是会咬笔，会默默在写字本上胡乱写些什么，之前也这样，大一她去他学校陪他做小组作业，当时陈潇又是当时他们宿舍唯一一个有女朋友的，大家都很好奇他的小女朋友是什么样的，于是一群人围去图书馆参观她，搞得她怪害羞的，陈潇他们在做作业的时候，她就默默躲在边上看书练写字，当中怕她无聊，默默走到她身后看她在写什么，结果满满一页都是，“坏人陈潇，让我陪他来图书馆又不理我”之类的，反正就是自己当下的心里独白吧。于是此时他暗暗跟自己说，一定要看看乔瑟到底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

　　十年后的第一面，就这样被安排了，她恍如隔世，而让乔瑟最可气的，是陈萧看上去依旧镇定自若，处之泰然，为什么她总是被迫慌乱的那一个呢，接下来的很多天里，她不断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她的前男友即将来她的公司做她的老板，本想交个辞职信，一走了之，但责任心又不允许她这样做。

　　十年后的第二面，乔瑟原本的计划是气场全开，御姐范一把，她和潘霓曾经讨论过这个问题，见前男友一定不能输，妆发齐全，穿戴整齐，精神抖擞的出现才行。让他后悔曾经离开了你！结果她的好闺蜜是这么和她说的：“你只有一个前男友，所以想这样会比较简单，只要顾着一个陈萧就好，我要每次见前男友都不能输，那太难了。想争赢，其实是代表你还在乎。”

　　靠文字赚钱的到底是靠文字赚钱的，话说的那是相当犀利，但又很有道理。于是她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中，到底是要漫不经心，若无其事的再见，还是如同之前自己设定的那样呢？很显然，这种矛盾让她失眠了，到天快亮了，她才睡着，于是，华丽丽地错过了正经第一次见新任CEO的时间，等她赶到公司的时候，Lina立刻杀进她的办公室，“老大，你太牛X了，新老板第一天来，所有人都去面圣了，你倒好，直接给人家唱个空城计，他刚刚还来你办公室找你，问我你去了哪里，我说你去办事了。Joe说让你回来后直接去他办公室找他。”

　　很好，这种出场方式，远比她想象的更精彩。
　　她昨天晚上最后决定是要隐身在众人中仿佛不存在，现在倒好，独自去见他。该来的躲不过，去吧壮士，她自我安慰。顺带还做了一个Final Check，衣着得体，妆发齐全，除了硬是用遮瑕膏盖下去的黑眼圈外，一切都还挺好的吧。
　　他办公室的门没有关，她敲了敲门，示意她来了，他抬起头，看向她，真的，好久不见。褪去了他记忆里的青涩，华丽丽的转身成为职业女性出现在他的面前。有种一眼万年的感觉，他终于又见到她了。
　　从来处变不惊的他，少有的慌乱，立刻站了起来，走向她身后，将办公室的门关上，给了她一个拥抱，“好久不见。”
　　她想要的重逢可不是这样的，迅速挣脱开他的怀抱，四处张望。
　　他笑了，还是那样，一紧张就左顾右盼，下一步估计就要跟他扯些别的了。
　　在他的办公桌前坐下，示意她要汇报工作了，没完没了地聊工作，完全不给他插嘴的机会，一直到汇报完毕，她就站起来想走。

　　陈萧终是喊住了她，“那么久不见，你没什么话想说吗？”
　　那你呢，你有什么话想说，为什么要我先说。赌气，并不想说话，抿嘴，看着他。
　　他看出她生气了，还是这样，生气的时候会抿嘴，会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我在这附近的一家餐厅定了位子，我们叙叙旧好吗？”
　　还是不说话，有什么好叙的，这十年并不只是一匹布那么长，要从哪里说起。
　　“乔瑟，我只是想要好好和你吃一顿饭。可以吗？”

　　“没必要。”没想到过了十年，虽然她依旧对陈萧的懒音没有任何抵抗力，但好险她还能坚定自己的立场。
　　刚准备迈出门，复又回过身，“市场部的约翰之前一直在争取CEO的位置，你可能需要额外留意一下。”
　　“你还是关心我的。”他摆事实讲道理。
　　她打开门欲走，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神，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职责所在。”
　　陈萧就坐在那里，看着她假装淡定的离开，又笑了。

　　一口气被堵得上不来，她感觉自己必须要靠一杯才能缓过来，只是今天的咖啡小哥貌似换人了，是个新人之前并没有见过，他的制服前写着他的名字，“Wing”。
　　没有以往小哥的热情，这个看上去才20出头的小孩貌似没有学习过要如何接待客户，连个招呼都不打。

　　“给我来个澳白吧，谢谢。”乔瑟和那个叫Wing的男生点单。
　　被点单的人抬头看了一眼乔瑟，“哦”了一声。然后，又没有然后了，茫然的站在那里，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耐烦。
　　乔瑟实在忍无可忍，又追问了一下，“我说，我要澳白，你会吗？”
　　那个男生摇了摇头。
　　此刻她太需要咖啡因了，而这家店已经成为她获取咖啡因的习惯了，公司不是没有咖啡机，设备到豆子都是她挑选的，但她如果需要咖啡的话，会愿意来这里。
　　无奈之下，她唯有退而求其次，问那个男生，那你会手冲吗？
　　男孩子抬头看她一眼，“手冲可以的，你要哪款豆子？”
　　乔瑟说了声“花魁”，男孩子又抬头看了眼乔瑟，开始在操作台上寻找豆子，和熟悉工具，显得略微有些慌乱。
　　在观察了他一会后，乔瑟忍不住对那个男生说了句，我自己来可以吗？
　　男孩子一愣，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退出了操作台，她一气呵成地给自己手冲了一壶咖啡，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冲泡完毕后，还给小哥倒了一杯，顺便还和小哥探讨了一下手冲咖啡的制作过程，以及各种风味的表达，专业度完全碾压了咖啡店员工。
　　本想着安安静静将这杯咖啡喝完，再回战场，Lina通知她，老板叫她去开会，纵使再不愿意，她还是只能匆匆忙忙打包完咖啡，付完帐后火急火燎地走了，大义凛然地离开了。

　　目送她风也似的走了，Wing若有所思的望着她的背影，这个目光一直延续到Stone进来，看着Wing的眼神问，“刚刚那个女生是点了手冲吗？看来今天心情不错。”
　　“她常来吗？”Wing抬眼问了一嘴。
　　“恩，老顾客了，公司就在楼上，基本每天都会来，以往都是上班前来带一杯咖啡进公司，今天怎么这个时间来呢。”Stone自己嘟囔起来，看到Wing手里的咖啡，又跟着补充，“她人很好，性格也很开朗，时不时会和我们聊聊咖啡，不像有些顾客，以为自己付钱了就是大爷。”
　　Wing认真地品了一口她留给他的咖啡，嘴角牵扯出一丝不易发现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