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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富贵路 ...

  •   沈殊摸了摸手臂上鸡皮疙瘩:“路?可那是栋楼啊?而且只有四层高,能去哪儿?”

      “活看楼,死看路。”老妪把塑料袋一递:“来,豆子一共十块六毛,给你抹个零头,十块。”

      沈殊掏了把口袋,里面只有吃早餐剩下的五块钱,他把皱巴巴的五块钱拿出来:“没带那么多钱,只要一半。”

      老妪眉头一皱,当即从领口掏出二维码:“支持支付宝和微信,想听我说完就都买了。”

      我去,大姐啊。沈殊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收听后续内容还需付费呢?

      *

      富贵路,福鬼路,一层洗血仇,二层洗罪孽,三层洗欲念。

      我还小的时候被拉到村里做童养媳,这里最大的是地主老爷,每年收租,收债,所有长工都要低头。

      村里有两块不能去,一块是地主老爷的后院,一块就是叫富贵路的地方。

      我好奇过富贵路是什么,远望去就是座歪歪扭扭的矮塔,青黑色的,檐上挂着铃铛,看上去不像路。

      但是同我交好的一个盥洗女工告诉我,富贵路其实就是死人的通天塔。手上不干净的人家,死后怕被阎王判罪下地狱,就会在自家祖祠边修一座佛塔。里面供着不是金身罗汉,而是邪魔罗刹,魂魄从塔底走上去,被罗刹撕掉一层皮,走到顶端就脱干净了。等魂魄归天,家属再把尸首收敛回棺、找个风水宝地下葬,这样就能阴庇子孙。

      死人走不了路,得要活人抬着,这富贵路就变得凶险异常。先不说塔里的邪魔罗刹不是吃素的,就是被抬着的死人也不安分,临走前总想带走两个垫背。虽然距离上一次走富贵路已经是三十年前,但村里不论谁听到选抬轿都会躲得远远地。

      村里的长工天天念叨着别选别选,但随着老爷的年限逼近,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毫无病痛预兆的老爷,刚到天命之年就暴毙而亡。

      送葬那天,我远远地躲在人群外,地主家的院门难得敞开,里头纸钱飞扬,披麻戴孝的子孙跪成一排,恸哭声随着法师的经文声在院子上空徘徊。

      我以为人死了都要躺棺材里,没想到老爷是坐在椅轿上。他头顶盖了块黑布,垂到脖颈,看不清模样,只见一条被盘得整整齐齐的油亮辫子挂在脑后,绑在椅臂上的手戴着生前最喜的大玉扳指;尸身不知用什么架子固定住,坐的比松树还挺,配合他一身端庄的的肃黑丧服,远看去就像活人端坐在椅子上。

      死掉的老爷不吓人,倒是几个抬轿的活人出来时候把我吓了一跳。四个壮年长工、三个个仪仗,脸上全都涂了过量的白-粉和胭红,白腮红唇,远看去好像活的纸扎娃娃。我当时还小,随手扯了个女工问缘由,女工赶紧叫我小声点,抬轿人这么扮是为了不惊扰老爷的阴魂上路,不然容易被一起带走。

      “咚叮——”黄袍法师拿小棍敲响手中铜铃,低沉的余韵环绕在大院中,四个长工协力抬起椅轿,我随着大家的样子跪在地上。大家都不敢抬头,我好奇心盛,在老爷的椅轿经过时没忍住抬头瞄了一眼,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被黑布笼罩的阴影下,是一颗被蜡封住五官的脑袋。

      *

      沈殊领着两大包毛豆,呆呆地站在出租屋楼下。

      什么富贵路、抬死人、十八罗汉!怕不是那老太婆编出来框我买豆子的招数!

      但是面前这个黑洞洞的楼道口又在无时无刻提醒着他,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发生的诡事是真实存在的。甚至现在楼上还有个莫名其妙打开门的卯-410在等着他,让他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

      沈殊烦躁地挠挠头,把两大包毛豆往门口石狮子的独角上一挂,开始在兼职互助群里翻招聘消息,别的不说,这个月的零用钱总要有下落。

      正在他翻群里过往信息时,门口监控的app发来上午摄像回顾,沈殊快进了一下视频,开心得差点跳起来。就在早上7:16-7:30,沈殊在小笼包店吃饭的短短十多分钟内,一个可疑的人影在出租屋外多次徘徊、停留,全都被监控拍在画面里。

      总算给我逮着了!沈殊开心地手舞足蹈,毕竟还是生活在无神论主义的国家,怎么可能有鬼作祟呢!果然是人搞的鬼!他赶紧把录像一张张截图保存,这下不仅昨天的事有解释、报警也有证据了。

      但是视频的详细回放还需要电脑,而且也不知道那个人在门口做了什么,还是赶紧回出租屋比较好。沈殊把狮子角上的塑料袋一摘,火速冲进黑暗的楼道之中。

      沈殊跑上四楼的时候,先是在楼道口处偷偷看了一眼才上去,410房门已经关上了,虽然还有沙沙声,但是再没传出渗人的老歌。

      呼,沈殊偷喘了一口气,如果门还开着,那他还要硬着头皮去关门。但是他一转拐角来到自己门前时又差点背过气去——这满地画的都是什么!

      从门槛,到门口,再到楼道的水泥地,全部都被涂上了鬼画符式的白色符文!这些符文扭曲着纠在一起,活像邪-教召唤仪式的现场。沈殊面容扭曲地站在鬼画符中,只听说过小偷踩点在门边画小标记的,哪有这种满地画的!监控里拍到的那个不是小偷而是信邪-教的精神病吧?

      他越过满地符文,打开屋门,衣柜没有被翻找的痕迹,电脑等贵重物品也安然无恙,看来那个人没有躲着监控入室盗窃。

      八成是附近哪家的精神病溜出来了,不然怎么会半夜敲栏杆吓人,白天还在地上鬼画符呢!沈殊用脚尖在地上摩擦,还好符文马上擦掉了一小块,看上去是粉笔画出来的。他打了盆水,哗地泼到门外,配合拖把几下把瘆人的鬼画符拖干净。

      不行,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阳台上,沈殊一边洗拖把一边想,死房东天天玩失踪,八成不会打理出租屋;自己白天要上课,晚上有兼职,不能二十四小时蹲点抓人,还是赶紧拿把监控画面调出来,去警察局解决最好。

      午饭钱被老太婆骗光了,这袋毛豆晋升成成了今天的中晚饭。沈殊端着个篓子洗洗干净毛豆,加了点盐煮开。所幸盐水毛豆味道也不差,他把毛豆焯冷水装盘,就着一块一听的啤酒在电脑前坐下。

      太阳斜移,逐渐跌落山下,暮色笼罩天空,不知不觉,装毛豆的盘子已经空了。沈殊目不斜视地盯着屏幕,习惯性把易拉罐凑到嘴边,却没有从里面倒出一滴啤酒。

      屏幕上已经罗列好了截图。从视频里看,人影刚到四楼就直奔404房,左手拿着一小个盒,右手捏着一只粉笔,蹲在地上写写划划,很快就画完了符咒。画完后他还原地逛了一会儿欣赏自己的作品,丝毫不担心被其他租户撞见(如果这栋楼确实有的话)。

      沈殊一边抖腿一边翻图片,虽然像素不高,但依旧能看出是个穿军绿色外套的老头,现在正值春夏之交,正常人连长袖长裤都穿不了多久,更别提棉大衣了,果然是哪家跑出来吓人的神经病。手法如此娴熟,估计干了不止一回。

      天已经完全黑了,也不知是不是酒精的缘故,还不到22点就开始发困。沈殊打了个哈欠,草草洗漱后躺到床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门外,监控无法看到的楼道里,长长的锁链已经垂到地上,两只脚悬在空中,不断挣扎扭动,似乎想从天花板上钻下来。紧闭的民宿大门外,两只“石狮”双目燃起蓝焰,一只霍然站起来,口吐人言:“芙安!你已脱出极恶鬼道,现在回头,又是何意!”

      脚的主人没有回话,它挤出穿着喜丧服的手,隔着水泥板传出笑声——

      “咕噜,咯咯,酉命之人,嘻嘻,咕……”

      *

      沈殊是被一阵铃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用力揉着被眼屎糊住的眼皮,看到微信视频通话上两个大字“妈妈”。一个驴打挺跳起来,顾不上乱糟糟的鸟窝头,摁下绿色接听键。

      视频通话里,老妈的大脸凑上来,左瞅右瞅。“怎么这么黑,还没起床啊?又熬夜了?”

      沈殊赶紧打开床头灯,挠着头回:“没有没有,就是起晚了,妈我要吃早饭,先挂喽。”

      “行,看你那猴急样,挂吧。”

      沈殊喘了口气,他最怕老妈突然打视频通话了,特别吵不说,还不能不接。他把屏幕往下一拉,备忘录上的提示让他当场从床上滚下来。

      星期一,8:30,距离第一节课开始还有15分钟!

      靠,要迟到了!沈殊连滚带爬打开衣柜,抖出一件皱成梅干菜的T恤套上,火速冲去阳台刷牙。刷牙的时候他看了眼小窗,外面是阴沉的黑色,要不是手机提示还让人误以为是凌晨。

      下雨了吗?沈殊吐掉漱口水,雨伞还落在寝室,估计要跑着淋雨了。

      但是什么都比不上迟到被扣分可怕,第一节课的那个老师可是以铁面无情著称的。沈殊草草擦了把脸,弯腰系好鞋带,把钥匙手机往兜里一揣,砰地打开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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