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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猫眼 ...

  •   沈殊为了备考,在学校对面租了一间特别便宜的出租屋复习,出租屋异常简陋,连大门都摇摇欲坠,让人怀疑一脚就能踹破。但就是在这么个破烂木门上,居然装了一个特别大的猫眼儿。

      猫眼是碧色的,比起正常玻璃,更像是切了一块啤酒瓶底按上去——不仅看不清外面,看久了还会头晕目眩,怪邪门的。

      这么便宜的出租屋肯定有问题,沈殊心里嘀咕,但他手头拮据,也只能把猫眼用纸封一下自我安慰,但是没过两天,邪门的事就找上门了。

      *

      先是半夜传来敲栏杆的声音。

      沈殊租的屋子是个标准的农民自建房,四层楼高,楼梯又黑又窄,楼道里的感应灯永远半死不活,合理怀疑房东为了省电把灯断了。有时候走楼梯忘了带手机,感应灯又不亮,人就只能摸着扶手上楼,如果手腕带着手链一类的物品,就会在栏杆上敲出刺耳的哐当声。

      沈殊相当讨厌那个栏杆,那栏杆不知道涂了什么劣质染料,每次都摸得一手刺鼻的红铁锈,回去后半天洗不干净。

      前几夜听到敲栏杆的声音时,沈殊还没在意。毕竟出租屋人员混杂,有些租户可能工作到半夜才回家,摸黑上楼也不容易。

      直到有天晚上,凌晨三点,他困得不行洗漱躺下时,听到外面传来响亮的敲栏杆声音。

      哪来的小屁孩!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刚赶完论文的沈殊暴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唰地打开门大吼了一句:“敲你妈的敲——!”

      一阵冷风袭来,空洞洞的楼道里回荡着大学生的怒吼。

      没有人。

      沈殊打了个冷颤,被怒火灼烧的脑子稍微清醒了点。他砰地把门关上,在被窝里抖成一团。

      第二天沈殊把事情告诉学姐时,本来以为她会把这事当笑谈一带而过,没想到学姐严肃地回应了他:“房子一共四层,你住在顶楼,为什么会有人频繁从你那层的楼梯扶手经过?照理来说,四楼楼梯的扶手已经是终点了,不会有人多做徘徊。”

      “三更半夜,频繁出现在你门外,敲栏杆吸引你注意力,说不定是偷窃或者……更可怕的人,你还是回宿舍住吧。”

      沈殊想了想男生宿舍里一群抽烟喝酒开黑吵到凌晨四点的室友,摇了摇头。学姐无奈拍了拍他的肩,表示理解,送给他一个小监控,让沈殊保护好自己。

      沈殊又回到了出租屋里,要说目前有什么最能威胁他,那就是时时刻刻环绕他的穷鬼。他揣着学姐送的小监控,捏了捏自己勤工俭学练出来的薄薄肌肉,心里苦笑了一下——虽然比不上同学在健身房锻炼出的一声腱子肉,也好过什么都没有。

      把监控装好后,沈殊又开始了他的出租屋复习日程,半夜三点,诡异的敲栏杆声如约而至。

      这次沈殊学聪明了,他没有贸然打开门,而是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声音的远近。听着声音靠近了,他才打开手机,把监控画面调出来。

      ——栏杆边上空空如也。

      沈殊感到脊背一整发凉,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别慌,说不定是楼道上什么老化的东西挂下来了呢。他想操控监控看的更清楚,但这是个老式二手监控,视野范围相当狭窄,根本看不见其他角度。而门外的栏杆声仿佛催命般,一下下地敲打着他的心,让人血液翻涌,恨不得立刻打开门。沈殊嚯地站起来,一把揪掉猫眼上的封条,打算凑上去看个清楚。

      刚凑上去他就反应过来了,这破烂猫眼根本看不见东西!但随后从猫眼看到的清晰画面,让沈殊当场愣住——

      两条长长的铁链,缠绕着看不清颜色的布料,从楼道的天花板上突兀地垂下来。

      这,这是什么?沈殊惊恐地打开手机,监控画面上依旧是干净的楼道,偶尔有几只飞虫路过;但当他从猫眼里望出去的时候,那两条粗犷的铁链又让他无法忽视。

      监控里的楼道和猫眼外的楼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世界?难道自己熬夜熬出精神错乱了?沈殊抓着自己的头发,连猫眼的封纸都忘了贴回去,嗖地蹿回床上,强迫自己忘掉刚刚看的东西。

      一夜无眠,沈殊感到万分崩溃,等到外面鸡鸣破晓,他才敢再次凑到猫眼上看。

      猫眼一片混沌,像是参杂的啤酒玻璃底,什么都看不清。

      沈殊小心翼翼打开门,门外空荡荡的,晨曦的微光打在楼道上,仿佛昨晚看到的锁链只是一场梦。

      要不问问其他租户吧,他想起老板说这栋房租满了人,不管谁半夜在门口恶作剧,被吵到的肯定不止他一个。

      沈殊在楼道里走了一圈,所有门都紧紧闭着,没一扇门有声音,没一个人出来,甚至连走路的脚步声都没有。沈殊有些疑惑,难道邻居们都是白天睡觉或者出门了吗?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敲门时,目光突然被走廊尽头的那间出租屋门牌吸引住了。

      卯-410

      门牌前还有汉字?沈殊第一次注意到,他沿着数字顺序,把门号读了一遍。

      “卯-410,寅-409,丑-408,子-407,亥-406,戌-405……”

      “404。”

      数字延申到自己屋前,门牌上的汉字被涂掉了一块。

      沈殊像是想起什么,鬼使神差地摸出房东寄来的钥匙,撕掉上面泛黄创口贴,看到了被包裹的汉字——

      酉

      数字连上了,酉-404。

      沈殊踢着拖鞋,心里感觉毛毛的,自己也不是粗心的人,怎么看房子的时候没发现这么诡异……等等,看房子时?他突然回想起,看房子那天这里明明是有人的!

      一周前,白天,自己按房东电话指引来到四楼看房时,靠东楼道的尽头处明显传来男人女人和小孩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大家子人,自己当初还担心会不会太吵,住进来后没被吵到才渐渐忘掉这事。

      要不要去敲门问问?这大白天的,应该不算太打扰人家。

      沈殊原地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沿着数字走过去,楼道最东端的住户是卯-410,门上挂着早已干枯的艾叶菖蒲。

      “您好,请问有人吗?”沈殊扣响门扉:“您好?”

      门内无人响应,但是沈殊靠得近,能听见轻微的沙沙声。他侧过耳朵,沙沙声更清晰了,听上去就是老旧电视机雪花屏发出的噪音。

      沙沙沙…沙沙沙…

      房间里好像没人,但是噪音里传来了模糊的播报音。沈殊干脆把耳朵直接贴上去,听得更加清晰。

      沙沙沙…今天是大年初三…阖家欢乐…沙沙…

      现在不是六月份吗?什么老年历的电视节目,沈殊内心吐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随着播报音越来越清晰,沙沙声也越来越大,等沈殊反应过来时,门锁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脆响,自己趴着的410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隙!

      “啊!”沈殊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410房门。

      没有人走出来,门仿佛是被风吹开的。门缝中一片黑暗,屏幕白光随着沙沙声间歇性照在墙上,老旧的电视机歌慢悠悠传出来。

      “我家就在~河岸上~你看我俏丽的脸庞~对我说~”

      “请,请问有人吗?”沈殊本来想道歉,但是半天不见有人走出来,话一下子噎在嗓眼里。

      电视机噪音混合老歌回荡在楼道里,带出一股额外诡异的氛围,沙沙沙,沙沙沙……沈殊汗毛倒立,看不见人的租户,不对劲的门牌,半夜扰民的敲铁声,这鬼屋子呆不下去了,他必须退屋!

      *

      由于被吓得不轻,沈殊逃也似的溜下了楼,蹿出楼道时还差点撞上路边的电瓶车。

      吆喝声,狗叫,鸡鸣一并传来,沈殊感觉自己突然回到了人间,他深吸一口烟火气,决定先解决退房的事儿。

      拨打房东电话,不出所料,这个从租房子开始就没露过面的房东又开始玩失踪,电话那头永远是嘟—嘟—的待播音。沈殊肚子饿得叽里咕噜叫,只能恼火地挂了电话,在小区的早餐店叫了一笼小笼包。

      吃着吃着他突然想起什么,朝里头揉面的老板娘问了一句。

      “大姐,您知道18栋房的房东在哪吗?”

      “不晓得诶,我外地来的,盘了这店铺没多久。”老板娘擦了把手上的面粉:“你问对面那卖豆老太婆,她是村里人。”

      沈殊道谢一声,狼吞虎咽地吃掉剩余小笼包。

      坐路边的老妪剥着田坎里刚撸来的毛豆,明明年纪一把,吆喝声依旧中气十足:“毛豆!两块五一斤!”

      沈殊在摊位前蹲下,老妪热情地给他递塑料袋,他捏着塑料袋,开门见山地来了一句:“您认识18栋的房东吗?”

      “干嘛?”老妪警惕地看着他:“去去去,不买豆子别挡着。”

      “我买,我买!”沈殊赶紧抓了一大把豆子,掂量了下塑料袋:“这样行了吧?您认识18栋房的房东吗?”

      老妪摸出一杆秤,把塑料袋搭在钩子上,慢悠悠吐出一口气:“18栋的老赵啊,我是认识他。但他老光棍一个,又没亲戚,你找他做什么?”

      “我租在他那里,现在又联系不上他了。”

      老妪用混浊的眼睛打量了一下沈殊:“看不出来你没几斤肉,胆还挺肥?你知道拆迁前老赵那块地皮是干什么的吗?”

      “呃……坟墓?停尸间?行刑场?”沈殊把脑子里能想的最坏可能都挖出来了,没想到老妪摇摇头,来了一句反问:“富贵路,听过没?”

      沈殊愣住,富贵路是什么?听上去还挺吉利祥和的?

      “别猜了,看你那样子就没听过。”老妪把塑料袋一扎:“越是损阴德的东西,叫得越牌面。这富贵路啊,是给阴人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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