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氧化碳》KID布布

9、第九章

　　下午四点，开始收拾回家。
　　成卓亦叫团支部书记带人把垃圾都捡走。
　　罗语自觉收拾自己那桌，闻轻、陈静怡也来帮忙。收拾好，三人就去车上坐着了，烧烤太热了，她们出了一身汗。陈静怡缠着司机师傅，叫他给开一会空调，司机师傅被闹的耳朵疼，就答应开会空调。
　　回到淮西小区五点半，罗语已经累瘫了，回到宿舍，晚饭也没吃，就躺床上了，脑袋放空，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发视频和罗母聊了几句，和嫂嫂打了招呼后，就静静看着侄子睡觉，他睡着了，会突然笑起来，很甜，像是在做美梦。
　　又这样平平淡淡上了几天班，马上要迎来十一月，罗语已经把要买的护肤品和衣服加入购物车了，又看了些小孩的有声书，觉得很有意思，既然也参与满减，就一起加入购物车。
　　仿佛这段时间大家都很开心，可是罗语不开心了，这天晚上，罗母又打视频来，先是寒暄两句，然后直入主题:“小语，最近你二哥找你聊了没？”
　　罗语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哒哒的贴在脸上，一面拿毛巾擦，一面说:“没有，怎么啦？”
　　声音从毛巾里穿出来，闷闷的，碎碎的。
　　罗母叹了一口气，罗语发现最近罗母很喜欢叹气，而她的叹气和声乐里说的用胸腔叹气不同，她是浅浅的，浮在嗓子眼的，因为没有气息的支撑，所以漏气，显得有些沙哑苍老。
　　“他这个月钱还不上，都不知道怎么办，我和你爸也帮不了他，你大哥也没钱，明天我再去亲戚家问问，看能不能再借几万。”罗母那面今天没开照明灯，借着屋外的半轮月亮，脸部被手机照的时明时暗，她比同龄人显老，皱纹已经在这五十多年间悄无声息爬满整个脸，狰狞的就像山海经里的饕餮。
　　罗母在她那个年代上了高中，按照当时的文化背景，她可以去学堂教小孩子，可是外婆家穷，她底下还是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就把罗母嫁给了罗父，因为旧社会的思想，罗母就这样被困在夫家。
　　罗语有时候会想，如果罗母去学堂教书，认识了志趣相投的教书先生，她会不会过得更好？她的孩子会不会现在都是有出息的大学生？可是如果真的这样，那她是不是就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了，那后续她也不会知道。
　　而现实中真实存在的罗语垂下眼眸，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指甲剪，一个劲剪指甲，她的指甲已经被剪光了，可她像是没有察觉到，一直在剪，直到剪到肉，十指连心，她才后知后觉，放下了指甲剪:“他还差多少？”
　　罗母道:“他说他每个月要还三万，他这个月工资有八千，还得凑两万多。”
　　罗语重重呼出一口气:“我一年省吃俭用也才能存这么多钱。”沉默，“那他到底一共欠了多少钱？”
　　罗母弱弱道:“十五万，每个月还三万，已经还了一个月了，这个月再还三万，就还差三个月，到过年就还清了。”
　　罗语压下心里那口郁气，她感觉自己要气炸了:“他每个月工资八千，这边要还三万，那不是每个月都差两万多？”
　　罗母道:“没办法，就算砸锅卖铁，也得给凑上，不然进了局子，出来就娶不到老婆了。我这里还有他前两年给我的金项链、金手镯和耳环，现在金子涨价了，应该可以抵到两万多，如果真的借不到，我就把这金子当了。”
　　罗语道:“金子你先别卖了，留着防老，先去亲戚家借借看，不行我在想办法。”
　　罗语知道，十有八九借不到钱了，她们家已经欠亲戚十万左右了，现在亲戚躲他们都来不及，怎么还会借钱给他？
　　第二天她取出了基金里的一万块钱，一年了，零零散散赚了一千左右，最近势头不错，放着或许到过年能涨50%？这些都是后话。然后她又在借呗借了1万。
　　当天晚上罗母又打视频来了，果然是没借到钱。
　　罗语道:“没借到就没借到吧，这个月的钱你不要担心了，我等会给二哥打过去，我现在已经没钱了，下个月我帮不了了。”
　　罗母道:“小语，幸亏有你在，不然妈妈都不知道怎么办。”
　　不久前发了工资，加上这两万一，一共给二哥打了两万三过去，多余的一千是给他吃饭用的。
　　这段时间，罗母隔三差五会打视频来问候一下罗语，如:
　　“小语，最近工作怎么样？累吗？”
　　“小语，今天上班没？”
　　“又上夜班耶，辛苦了。”
　　“对了你还记得燕燕嘛？”
　　“她结婚了，对象是个医生。”
　　罗语在涂水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不是才刚实习嘛？怎么就结婚了？”
　　燕燕中考擦边球，考上了二中，高中一直奋发图强，考上了二本，学的是医。只从燕燕考上了高中，大家接触的知识不同，接触的人不同，断了联系，只要时间一久，再深的感情也会淡，特别是对罗语来说，她最擅长的就是用淡忘来保护自己。
　　罗母道:“男方家境好，他爸是政府小领导，他自己又是医院的主治医生，有大好前途，这样的婆家，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自然得抓紧时间定下，就是矮了一点，和燕燕差不多高。”
　　燕燕一米六过一点。
　　罗语哦了一声。
　　罗母问:“你谈朋友了嘛？”
　　罗语摇头:“没有。”
　　这还是罗母第一次在罗语面前提找对象的事，她之前一直觉得罗语还小，直到前两天吃了燕燕的喜糖，她才发觉，她的女儿，也长大了。
　　罗母来了精神:“你们那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小伙子，如果有的话可以谈着了，不过啊，你得擦亮眼睛，别找像你哥这样的，不然一辈子都完了。”
　　罗语有些脸红:“还早，我不想谈这个。”
　　她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谈一个校园恋爱，抛去一切现实的校园恋爱。进了社会，她现在心里是自卑的，她没有一副好皮囊，没有优渥的生活条件，没有丰富的学识，没有那金灿灿的敲门砖——名校毕业证。她一面想要梦幻的爱情，一面想要没有压力的生活，一面又想要对方的好皮囊。没有优势的她只能一直孤身了。
　　罗母开始为她愁终身大事。
　　而她这边正在拒绝一个男孩子的父亲。
　　今天早上，她在等公交，一个中年男人上来要她的微信，说是小徐的朋友。
　　罗语一向不太会拒绝人，就同意了，‘我心恋你’这个网名就那样放在了好友列表里，没有备注，没去理会。
　　等到傍晚，他才发消息来，那时候，黄科王工已经下班，罗语独自一人坐在电脑面前发呆，今天闻轻请假了，据她说是和男朋友去旅游了。
　　我心恋你:【丫头，好多天我想要你的微信的，有点……】
　　我心恋你:【想和你聊聊，方便的时候在回复我】
　　五分钟后……
　　罗语:【怎么啦？】
　　十分钟后……
　　我心恋你:【不好意思，刚刚在忙】
　　罗语:【没事，我也是，看到了才回】
　　我心恋你:【我听说你想走，不要问她们哈！】
　　我心恋你:【我早想和你说的，不知道怎么和你开口】
　　我心恋你:【第一次我坐公交的时候碰到小徐，小徐说给我家儿子找个对象，下车后，她问了我，说你怎么样啊！我看到了你，觉得你很好，就说，可以呀！[偷笑]】
　　我心恋你:【不要问她哈！[握手]】
　　罗语看到这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她知道对方是谁，有一次小徐指给她看过，还说:“他儿子长得和他很像，就是比他矮一点，长得还可以的，你从他身上就能看出他儿子看老了后是什么样的。”罗语只看到，一米八多的个子，微微弓背，发福，发量还可以。
　　我心恋你:【[图片]】
　　我心恋你:【这是我儿子，你看看，虽然他长得不是很好看，但他很疼人。】
　　罗语点开图片，椰子似的滚圆的头，抹了发蜡的油腻头发梳成中分，眯缝眼，看了半晌，才找到脖子，儿子还没父亲一半好看。
　　罗语:【谢谢，我现在还不想想这些事。】
　　我心恋你:【其实吧！我觉得你在我们公司上班还是可以的，是吧，比在外强多啦！就是你离家有点远，也不算太远，现在交通方便是吧】
　　我心恋你:【没有关系的，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当然咯！说不定你离开公司，有更好的前程】
　　我心恋你:【我知道，她们有和我说过你不想的事。】
　　罗语:【嗯，走一步看一步】
　　我心恋你:【说句实话，那天她和我说的时候吧！我就看上你啦！觉得你和我儿子蛮般配的】
　　我心恋你:【只是我不知道怎样像你说[偷笑]】
　　罗语:【谢谢，我现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过几年在看吧】
　　我心恋你:【等过段时间，找人把你弄去QC楼上白班，你现在也是做样的，那里也是做全厂报检样的】
　　我心恋你:【说句实话，不管是和谁也好，能在我们公司组建一个家庭的话，要轻松好多，没有那么辛苦！哪方面都好。】
　　十分钟后……
　　罗语:【谢谢您的好意，不用了，我现在跟我朋友在一起也挺好的，不想动了。】
　　罗语打出这句话前思考了好久，她刚来公司就倒班，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熬夜，最重要熬夜还没白班工资高，期间也找过好几次领导，想上朝八晚五的白班，可是QC大楼只要本科生，就这样在第三实验室待了三年，被熬夜蹉跎的更加没有活力了。
　　看到对方发来的这句话，她好像看到了前方的光，她一直以来的愿望，就要实现了，可是……公司私下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如果谁谁谁托关系给女方找了一个更好的岗位，那就代表这女方被他们家定下了，以后就是他们家媳妇。
　　想着两套房，白班向她招手，以后的东西都是她的，她很想同意，可是……如果是为了男方去接纳这些东西，觉得还可以。如果是为了这些东西去接纳男方，那真的没必要了。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如果没成，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
　　罗语堕落了，以前遇到这种情况，她会第一时间拒绝。可她今天想了十分钟，她慢慢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她觉得很恶心——可是现实不就是这样嘛？让人无力拒绝。
　　我心恋你:【其实吧！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罗语:【我现在不想想这些。】
　　我心恋你:【唉！不说啦！没有事早点休息，注意安全！】
　　被拒绝这么多次，对方也拉不下热脸去贴冷屁股。
　　罗语:嗯，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