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氧化碳》KID布布

3、第三章

　　九月中旬的天还是闷热的，不少小飞虫正朝着路灯飞过来，飞蛾扑火，烧死了又落下来，有些小飞虫撞到了成卓亦的脸上，他不耐烦胡乱挥手赶走，就像一个孩童一样，没有平日的攻击性。
　　罗语走过去，轻声询问:“成总，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他睁开朦胧的双眼，看着罗语，笑道:“小屁孩。”
　　罗语看看自己，虽然她不高，虽然她脸蛋婴儿肥，但怎么看着不像小屁孩呀:“成总，我是罗语，第三实验室的罗语，黄科叫我送你回去，你的车停哪里？”
　　他喃喃道:“罗语……罗语……罗……语……对对……对……你是罗语，你送我回去呀……我的车……我的车……在前面……”
　　说完小碎步的朝他的车走过去，看起来还有些滑稽。这是一辆SUV。
　　罗语诱导他拿出车钥匙，车里很宽敞，罗语又引导他坐进去，又给他系安全带。
　　他拧开车上放的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大口，喝完后似乎清醒了不少，睁着眼睛看向驾驶座的罗语，竟有一时失神，喃喃唤一句:“罗语。”
　　罗语一面在调座椅，一面在试刹车，终于调到合适后不由感叹，真是大长腿，又费了一番功夫研究灯光，才启动车子，这是自动挡，和她考驾驶证的手动挡不一样，试了好一会，才摸准，为此出了一身汗，幸好现在深夜，路上没有车。
　　只听“啪……”一声，吓了罗语一跳，原来是副驾驶的成卓亦打开了制冷，竟是没开空调，怪不得这么热。
　　成卓亦闭目，缓缓道:“没想到你车技这么差。”
　　罗语反驳:“你可别说我了，我这是拿驾照后第一次上路……而且你这是自动挡的，我考试的车是手动挡的，不一样。”
　　“那是……”成卓亦呵呵笑几声，斟酌了一下用词:“相当不错了……至少还能点火启动……”
　　罗语听出了他反讽的意思，也反应过来，成卓亦应该酒醒了，那她也不便在和他多说。
　　车厢就此安静下来，除了空调工作的声音，车外偶尔的鸣笛声，便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
　　过了几个路口，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绿灯突然转橙，罗语猛的踩刹车，成卓亦一个惯性往前一冲，被安全带勒住，吓得余下的酒意全没了。
　　因为这一个小插曲，成卓亦眼睛也不敢闭了，直愣愣看着前路，生怕又给他心脏来个猛击，罗语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看到副驾驶的他，倒觉得瘆得慌，到了淮西小区门口，罗语看了身侧人的脸色，提前就松油门轻踩刹车，车慢慢划过，像蜗牛一样停在小区门口。
　　成卓亦看她一副小心翼翼模样，忍不住打趣道:“不是，你送人回家，不先问人住哪里嘛？”
　　罗语一下子反应过来:“呀～不好意思啊，我忘记问了，因为我同事她们都住在淮西小区，我本能以为您也住这里。”刚松开的安全带又系上:“成总，您说您住哪里，我现在送您过去。”
　　成卓亦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淮西小区。”
　　罗语脑袋三个问号，歪头看向他，凝眉:what？
　　成卓亦敲敲窗户:“还愣着干什么，把车开进去呀。”
　　罗语又是倒车又是刷卡，终于把车开进小区，这下成卓亦当成了导航:“前面左拐，靠右直行，再右拐一下，看到前面的车库标识没，慢慢降速，左拐进去。137号车位。”
　　顺利抵达是什么感觉？当然是尿急的感觉，今晚喝了太多饮料，她和成卓亦道别后。就往单身宿舍疾步走去。
　　再拐了两个弯后，就是一条笔直的路，加上两旁茂盛的樟树，更让这条路显得幽长。今天有风，树叶落了一落又一落，像是永远落不完一样，明早起来，地上就没有落叶了，因为清洁工会在天刚亮时就出来清扫，而给我们呈现的都是最美时。
　　落叶归根，其实还是江城更适合她，毕竟是自己的老家，就算是摔跤，也觉得外面摔的更痛。或许再过个三四年，回家相个亲结个婚生个娃，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又或许，自己存点钱，买个房子，悠哉悠哉过自己的小日子，到死，也就准备一张字条，一张卡，期待能有好心人，给她火化，骨灰归大地。
　　想着想着，突然听到后面有脚步声，不敢回头，只能借着微弱的路灯，看看有没有影子？是何物的影子？见是一个人影，呼出一口气，加快脚步朝四十四栋走去，拼命按着电梯，电梯门开了，刚走进去，只见一人从侧面拐进来，也进了电梯。
　　罗语一口气吊在嗓子眼，看清来人，心有疑虑，问:“成……成总？”
　　成卓亦揉揉眉心:“嗯。”声音低沉浑厚，像是从胸腔发出来的。
　　罗语小心翼翼的再问:“您也住这里？”
　　成卓亦笑道反问:“我不住公司宿舍住哪？”这次这个声音鼻腔用的居多，显得轻快多了。
　　罗语道:“哦哦哦，也对哦。”随即按了七楼，问:“您住几楼？”
　　成卓亦说:“六楼。”
　　罗语替他按好六楼，一时间电梯里静寂无声，罗语低下了头看向脚尖。
　　1……2……3……4……5……6……“叮”一声，电梯门开了，成卓亦一句话也没说，走了出去。
　　等罗语回到宿舍差十分钟十二点了。明天还要上班，抓紧时间洗漱一番，已经凌晨了，倒头就睡。
　　接下来几天的上班和往常一样，每天都是按部就班的工作，因为今年是祖国七十周年，公司举办大合唱，每个分厂和部门中心都出一个合唱。这自然少不了罗语——因为领导一句话:年轻人都得去。
　　没想到正因此，罗语一下子成了QC(质量管理)的名人，因为她平常就爱唱唱歌，但是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唱，自己躲在宿舍，做自己的浴室歌手，这次显山露水，收获一堆粉丝。
　　紧接着她成了领唱，唱的是《我和我的祖国》，和QC的另外一个男生，她负责高声部，他负责低声部，其他人负责和声部分。
　　就这样，她每天都会在宿舍吊嗓子，哼哼歌，白天大家都上班去了，她也不用担心，唱的忘我。
　　晚上她才看到消息，有人在四十四栋的群里投诉，其实也不算是投诉，就是在里面发了一句:是谁在唱歌！
　　然后下面也有人回。
　　44栋905:哈哈哈哈给你当起床铃声呢～
　　44栋402:男的女的，好听吗？
　　44栋206:我怎么没听见？
　　44栋1001:隔音这么差的嘛？
　　……
　　下面已经聊到别的地方去了。
　　罗语特地看了一下头像、资料，想看看是谁，结果一点进去，发现面熟，退回，进质量管理中心的群，发现真是成卓亦。她有些纳闷，今天工作日，他怎么没上班，走到窗户旁，恍然，竟然是窗户没关，怪不得他楼下听见了。
　　联系上下文，其实也就一句话，她觉得他语气很不好，听起来不高兴。
　　第二天她上班，因为要走队形，所以要提前下班，五点就换衣服走了，打着把五折太阳伞朝公交站台走去。
　　舞台搭在淮西小区的广场上，从公司去淮西小区，坐公交半个小时就到，因为这里是工业园，来往的人并不是很多，公交也就二十分钟一班，罗语已经等了五分钟了，额头嘴巴冒出了许多小汗珠，圆滚滚水润润，她庆幸自己没有留刘海，庆幸自己头发都扎起来了，不然得多狼狈。
　　看来公交一下子没得，她索性直接坐在站台的凳子上，一坐下就被烫到了，弹起来。刚好此时一辆车停在了她面前，“嘟嘟……”一面打着喇叭，一面摇下车窗，里面的人朝外面喊，“罗语，回小区嘛？上车。”
　　罗语听声音，觉得耳熟，心里隐约有个答案，走近一看，还真是成卓亦，也顾不得其他，走向后座拉了拉，门开不了，她睁着水雾雾的眼睛，朝那摇下车窗的窗户望进去，还没开口，那人就用食指指了指副驾驶。
　　罗语无奈，只能坐了进去，系上安全带。她知道一般人是不让坐副驾驶的，因为是老婆大人的专座，所以她第一反应是走向后座。
　　车里的冷气吹的她特别舒服，没过一会儿，身上的汗就干透了，随后舒舒服服的靠在座椅上，舒服的重重呼出一口浊气。“谢谢您啊，成总。”
　　成卓亦专注开车:“不用谢，你那天送我回去，我还没谢你呢。”
　　罗语呵呵道:“那不用谢，那不用谢，应该的。”
　　成卓亦轻撤唇角:“没什么应不应该，只有愿不愿意。”声音像是从胸腔发出来的，和着气息，竟带了一□□惑。
　　罗语只是笑，没有回话，她感觉到了这对话有一丝异样，只当自己想多了，还是不回话的好，不然挑明了两人再见面尴尬。
　　十八分钟后就到淮西小区了，罗语道谢下车，因为今天是周末，其余的人都提早到了。
　　罗语匆匆套上文化衫，入队，随着队伍入场，这场晚会的负责人在台下，给大家找到中心位，然后调整落地麦克风的位置。
　　接下来就是把歌过一遍。根据每个人的不足，再稍作调整，花了三十分钟就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