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氧化碳》KID布布

2、第二章

　　下午三点，罗语要去质量管理中心二楼参加月度总结会，罗语最恨的就是这种上台讲话的会议了，她不善言辞，又怯场，最怕场面一度尴尬。
　　长长的会议桌两排坐满了人，质量管理中心有十个部门，每个部门都派一人来参加月度总结会，然后加上科长、主任、技术员，足足二十多个人，就连会议桌外的墙壁两边摆的一排椅子也坐满了人，就像公开课坐在教室后面的老师一样，其中有一个人就是罗语，她伸着脖子，四处看看，没有看到那个身影，松了一口气。
　　先是陈总监上台慷慨激昂的一番演讲，本来以为结束了，后又给大家介绍了他旁边的一位年轻人——成卓亦，总公司调来的总经理。
　　后来才知事情的前因后果，原来的魏总被调到广东去了，所以总公司又派了成卓亦来。
　　成卓亦站起来，面朝大家，来了一段公式化的自我介绍，接下来又是一段讲话和他对大家的期许，许多话点到为止。
　　他穿的是和大家一样的厂服，精短的黑发显得特别年轻有活力，红嘴唇、直鼻子、细长眼、浓眉毛。分开看普普通通，放在一起看也是普普通通。就是比平常人多了一些镇定自若的气场，到让人觉得有些许英气。
　　一个一个演讲，万变不离其宗，来来回回就那几句话，只不过地点变了，实验器具变了，入镜的人员变了，口述的人变了。
　　下一个就是罗语了，她也用着同样的语气，同样的语调，说着大同小异的问题。就在她以为完美谢幕的时候。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等等，我发现了几个问题。”
　　罗语站在电脑面前，闻声望去，见是成卓亦，她不知作何回答，就这样呆呆望着他。
　　成卓亦见她有点不知所措，便直接点明问题:“三个问题，一、你们的恒温水浴多久换一次？水都长青苔了。二、为什么徒弟戴了护目镜，而师傅没有戴？三、那到底是会议桌还是餐桌，为什么又放了记录本，又放了那么多吃的。”
　　这个PPT不是罗语亲自做的，听到这么多问题，她一时间不知道问的是哪张照片，正想去翻PPT。
　　王工站起身打圆场:“是这样的，我们恒温水浴一般半个多月换一次，估计用的是自来水，所以青苔长得比较快，我回去和她们说一下，下次用超纯水，再换勤点。第二个呢，是师傅的疏忽，我一定回去好好说说她，下次一定不会再犯了。第三个呢，因为我们实验室房间有限，所以会议室和餐厅都是同一个，平常也规定了，吃的放到自己的柜子里，估计当时拍照是在午餐时间，下次我们会改善的。”
　　成卓亦凝眉道:“第一个第三个问题我暂且不说，第二个问题绝不能再犯，我会抽时间去你们那视察的。”
　　接下来的四个人演讲的也异常成功。
　　罗语不由得心里暗想，是不是新领导不喜欢她呀，明明别人也有这类大大小小的问题，偏偏把她拎出来，杀鸡儆猴？
　　一回到实验室，大家又是一番议论，见罗语回来了，顺道问一句:“今天怎么样？”
　　罗语无精打采:“就那样吧。”便趴在桌子上。
　　大家见没讨到好脸色，也就没去管她，又自顾自的说着:“听说新来的成总才三十二岁，顶年轻一人，不知道有没有结婚，我手里可是有一大把优质姑娘呢，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大家笑作一团:“人家可是清华毕业，听说在校还任职教授，很厉害的一角儿。”
　　眼看就要五点了，罗语拉着闻轻去食堂炒菜吃，顺便吐槽一下成卓亦:“你是不知道那个人有多讨厌，一来就使下马威，还使我身上，气死我了，我觉得淮城没有一天是让我开心的。”
　　闻轻夹起肥肠，放嘴里嚼了嚼，发出了满足的哼哼唧唧声:“反正我们就是下面的一个小部门，平常也见不到他，随他去，随他去。”
　　罗语使劲的扒了两口饭，囫囵吞枣的咽了下去:“他还说要来我们这视察，就是因为小辣师傅带徒弟做酸碱滴定没戴护目镜，有病吗！”
　　闻轻见她平常不这样的，肯定是今天心情真的不好，便也附和她:“对对对，他就是有病，我们别和他计较。”
　　罗语突然笑了一下:“你知道吗？小徐竟然还说要给他介绍对象，先不说人家有没有家室，就算没有，哪还看得上我们小县城，就连我也看不上，想离得远远的。”想想也不对，闻轻就是淮城了，连忙把话圆回来:“不对不对不对，淮城是个好城市，就是里面的某些人太讨厌了。”
　　罗语还是一小孩，别看平常工作一本正经，出了公司，那就是一个孩子，有啥说啥，还有些年轻人的热血。
　　刚说完，一白T恤从她眼前晃过，她抬眼一看，就看到那精短的黑发。二人险些对上视线，她立刻闭口不言，兀自低头玩着手机。
　　闻轻见她一副被抓奸模样，一阵疑惑，咬着筷子东张西望:“小语语，你怎么啦？看到谁了？帅哥？”
　　罗语在微信给她发了一句话:【你身后的白T恤就是新来的成总。】
　　闻轻了然点头:原来是背后说坏话被主角当场抓住了呀。
　　成卓亦打了饭，随便找了张空桌坐下。
　　罗语见离自己挺远的，便小声对闻轻说:“说曹操曹操到，我刚刚可没点名道姓吧？”
　　闻轻道:“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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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要视察，后面一个月也没见着成卓亦来，再一次见到他是在九月中旬。
　　闻轻拉着罗语的衣襟，小声说道:“据说是他请每个实验室的同事吃饭，因为我们实验室倒班，人比较多，所以单独请，今天肯定好多领导会来，到时候又少不了阿谀奉承，我最讨厌这样的场合了。”
　　这就是罗语为什么会和闻轻成为朋友，因为她们有着大致相同的价值观:“嘘，别说了。”
　　罗语看向驾驶座的黄科和副驾驶的王工。实验室就她两没车，本来说打的或者坐公交的，黄科不让，非得要载她两一起，大家都住一个小区里，也没有理由说不，就只能同意了。
　　定的是一家湘菜馆，一个大包厢，浩浩荡荡20个人，围一桌而坐。
　　因为第三实验室是倒班的，不论什么时候，总有一个班组在上班，所以加上科长技术员，也就来了十七个人，而另外三个领导就是成卓亦成总，陈总监，还有一个吴主任，吴主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戴眼镜女人，嘴角总是挂着淡淡的笑，罗语莫名的很怕他，而陈总监就不一样了，他少年白头，虽然现在才五十出头，就已有了老者的和蔼，光看面相，陈总监总能让人觉得亲近几分。
　　而成卓亦，他太年轻了，罗语一直不能把他代入总经理的角色中，毕竟这公司一直以来的领导都是靠工龄和本事爬上来的，就拿我们黄科来说，他先是检验员做了将近十年，后被提拔成技术员，技术员一做便是十三年，等到上个科长退休，吴主任才把他提拔成科长，现在他已经四十五岁了，丰富的学识使他头发越来越少，所以他干脆剃了一个光头。
　　到落座的时候，罗语不想坐在领导对面，又不想坐在领导旁边，只能拉着闻轻在和领导隔了四个位置的地方乖乖坐下，等候开席。
　　领导呢之所以叫领导，那就是不管是和谁，都能高谈阔论起来。
　　大家都在等成卓亦动筷，成卓亦自然也明了，说了一句:“动筷吧，别客气，今天你们才是主角，我们别整那些有的没的，没有领导没有员工，都是朋友。”就第一个动起筷来。
　　其他人见之，也纷纷动起筷来。
　　席间，不乏有人敬酒，对象自然是今天的主角——成卓亦。敬了成总，自然少不了陈总监、吴主任、黄科、王工，一轮下来，就得喝五杯。
　　小徐站起来:“早就听说成总长得帅气，今天一见，何止是帅气，简直就是一表人才，很高兴今天您能请我们吃饭，您一个大领导，能想着我们底下员工，我们很敬重您，您看得起我们，我们也看得起您，以后工作，相互支持，这一杯，我喝了，您，随意。”说完便一口闷了，爽快无比。
　　成卓亦也一口闷，小徐见之，兀自鼓起了掌:“成总好酒量。”
　　接下来又是一人敬酒，一轮下来，就差坐在一旁埋头吃菜的罗语没敬酒了，黄科一眼飞刀刮过来，罗语起初只当没看见，后闻轻拉了拉她袖口，说:“给科长个面子。”
　　罗语只能起身。
　　她才刚站起来，黄科见之，立马说道:“她叫罗语，我们实验室年纪最小的，别看她年纪小，现在已经是班组长了。”
　　黄科说完，看向罗语，意思是轮到她了，她有丝尴尬，端着杯子朝向成卓亦，道:“成总我敬你一杯。”
　　没想到这一杯还没敬出去，一旁的小徐又打趣道:“小语，敬成总怎么能用果汁呢，快换成酒。”
　　原来她端的是透明的玻璃杯，杯子印着橙黄色的液体——橙汁。
　　她不会喝酒，囧的脸发烫，看向黄科，黄科没有表示，就是看着她，等她自己抉择，想着既然闻轻在，那就一不做二不休，喝醉了提前走，朝闻轻使了一个眼色，后者明了，正要去拿一旁的白酒，正座的成总发话了:“她还很小吧？小姑娘还是别喝酒了。”端起酒杯，朝罗语点了一下，后者端着杯子，眉毛拧在一起，似乎在思虑着说些什么话，想来是没想到什么说，因为她举着杯子，就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说什么，直接喝吧。”
　　成卓亦向她挑了挑眉，带有疑问的“嗯？”了声。
　　王工连忙打圆场:“一切话语都在酒中……酒中……哈哈哈”
　　成卓亦听后笑了笑，一口闷了。
　　罗语见他喝了，呼了一口气，看来成总就是成总，大人有大量，没有为难她，她也一口闷了橙汁，然后坐下。
　　期间又是家长里短，问到成卓亦任教的事，成卓亦只是笑答:“传来传去，竟给我升职了，我只不过当初给我教授担任助教罢了。”
　　又说到是否成家，成卓亦的回答是:“等缘分，缘分到了，家自然成了。”
　　就这样，在一问一答中，大家都喝的醉醺醺，就连成卓亦也醉的走虚步。
　　闻轻的男朋友刚好在附近，因为车上还坐了闻轻父母，就只接走了闻轻一人。
　　其他的同事都有家人来接，最后只有成卓亦和罗语这两个孤身在外的异乡人没人来接，黄科提了建议:“罗语今晚没喝酒，前不久也拿到了驾照，就由你负责送成总回去吧。”
　　其余三个领导也点头同意，说完就坐上自己亲人的车走了，就这样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罗语。想想也是，这大晚上的，看看手机已经二十三点了，谁还不想早点回家休息，而他这个空降的领导，据说是被总公司降职到淮城的分公司。
　　年纪轻轻，又受了处分，想来没有什么背景，大家也没有特别把他当领导看，喝的醉醺醺，能丢给谁就丢给谁，罗语只能无奈叹口气，谁叫她今晚没喝酒呢。
　　成卓亦背靠路灯，低着头，看起来好像睡着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