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氧化碳》KID布布

1、第一章

　　毒辣的太阳从窗户玻璃投射进来，调到23度的空调在“嗡嗡嗡嗡……”的工作，休息室却丝毫没有凉意，天花板上便是楼顶，楼顶上便是八月初的太阳，在水泥板上打一个鸡蛋都能烫熟。
　　一个妇人从冰箱冷冻层抱出一个顶大的西瓜，墨绿的，青色的波纹相互交替，让人看了就觉得降暑。妇人拿出水果刀，刀尖刚一使劲镶入瓜皮，只听一闷闷的开裂声，一道裂纹迅速从刀尖向下爬去。再稍稍一用力，西瓜便一分为二，待到切成均等的西瓜片，才吆喝一声:“都快来吃西瓜了。”
　　然后她端起两块最大，果瓤最多的，匆匆往办公室走去。
　　等她回来，已有两人应声而来，拿起西瓜就是吃。
　　西瓜很新鲜，咬一口，西瓜汁就顺着牙齿往下滴，滴得桌子，地上都是暗色的圆，一滴一滴，越来越多，这一滴滴到前一滴上面，下一滴又把另外两滴给汇成一片。就这样，地上一摊水渍，桌子上也是一摊水渍，一旁的垃圾袋里装了几块胡乱啃食的西瓜皮，和随意吐的西瓜籽。
　　一人吃了几块，终于摸着嘴巴，去水池洗手洗嘴。
　　三个妇人，吃饱喝足后，少不了一顿八卦。
　　刚刚切西瓜的那妇人说道:“今天接班念念又不在，肯定是提前走了。”
　　另一人附和:“她这么明目张胆，也不怕被别人说闲话？”
　　那妇人说:“她怕个什么，如果怕，还敢做出这样的事。”
　　只见一年纪小些的女人接嘴道:“如果是我，男人的车我都不会坐。”
　　另一人又附和:“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要不然咋们这么点死工资，她还每天，衣服包包化妆品的买买买，肯给是有冤大头给钱呀！”说完还不忘哼一句:“大家又不是都和小徐一样，家里的老公会赚钱，吃穿不愁。”原来那年纪小些的叫小徐。
　　小徐不满道:“我可是很省的。”想想又不对:“就算我没钱也不会上男人的车，想想都觉得恶心，大家都是一个小区的，家里还有孩子，传来传去，让孩子怎么办？都没脸见同学了。”思索片刻又说:“那你们是怎么知道，她坐那人的车是干那个事去了？有可能只是顺路。”
　　妇人又道:“顺路，你也说得出来，肯定是有人撞见了呀？大家都在一个厂里上班，听说她老公还有几次打电话给晓玲，问他老婆怎么还没有回家，晓玲当时只说不知道，他老公又打电话给我们科长，大家都不知道她去哪儿了，他老公还来厂里找了，结果没找着，按道理说，下班了，白天不在家，晚上也总得在家吧，彻夜不归，一点消息都没有，后来听人说，念念早上下夜班上了那个姓张的男人的车，据说那姓张的，在分厂当了一个小领导。”
　　小徐笑道:“当个领导也就万把块钱一个月，赶得着眼巴巴凑上去嘛，我要是他老公，我得气死，离婚得了，不然头顶青青草原，都可以养羊了。”
　　那妇人又道:“家里有孩子，她老公又是顾家的主，只能舍小家顾大家了。”
　　另一人终于找着插话地儿了:“那你们是不知道，偷的，刺激啊，她和老公都是倒班的，对倒，一个在家一个没在家，一个醒着一个睡着，哪来的性、福生活。”
　　妇人呦吼一声:“看来我们家芳美很懂嘛？话说你们家那个，一个礼拜几次呀？”
　　小徐道:“现在都老夫老妻了，没了兴趣，一个礼拜也就五次。”
　　芳美道:“一个礼拜也就一次。华姐你呢。”
　　原来那名妇人叫华眉。
　　华眉笑道:“想的时候就在一起，没算过。”
　　踢踏踢踏的脚步声有远及近，三人刚刚说了亏心话，不由得齐齐往门口望去，见玻璃门外的是罗语和闻轻，纷纷松了一口气，华眉用手指了指桌上的西瓜，招呼道:“快点来吃西瓜，班费买的。”
　　两人坐在西瓜面前的椅子上，静静的吃着西瓜，刚刚里面的话，她们都听到了，这屋子的隔音并不好，隔壁实验室听的一清二楚。
　　小徐见大家都在，又把前两天给罗语介绍对象的事拿出来说了:“小语，陈家那小伙子真的很不错，现在他爸妈还年轻，还可以给他奋斗十几年，他又是独子，如果你嫁给他，就是有两套房子的人了，现在他已经准备买第三套房子了，你真的要好好考虑下，有时候缘分就是那么一下子的东西，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罗语的头低了低:“嗯，但是我现在还不想谈这个事，我想再缓两年再说……”
　　小徐连忙打断:“你现在几岁了？”
　　罗语道，“22。”
　　小徐又道:“当初我二十二岁孩子都生了，你现在不小了，找个对象，谈个两三年，就二十五岁了，然后结婚生孩子，正好的，早点生孩子，恢复的快，到时候他父母给你带孩子，你要多潇洒有多潇洒，到时候他们的钱都是你的，你可以少奋斗十几年。”
　　罗语点头:“我知道，但是我不确定我以后能不能在这里长待，我还是想回老家。”罗语知道不管怎么说，小徐都不会放弃，只能搬出杀手锏。
　　小徐点头表示了然:“像你这么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想回家是在所难免的，但是女人还是得经济独立，不然在男人面前就一文不值，像我们以前找对象，第一句问的就是，对方有没有工作，有工作才有谈下去的必要。”
　　罗语道:“我知道的，我家那里也有好多检验机构，还有一些制药厂类的。”
　　小徐道:“我们厂又不差，五险一金都有，现在局势不好，小厂都倒闭了，我们是国有企业，背靠大树好乘凉，每个月的工资都按时发，这就是最大的好处。”
　　罗语一面说，一面擦桌子，收拾桌面，然后把垃圾袋绑好:“我知道，你帮我和他说一下，照片我就不发了，他儿子我也不想见。就这样吧，时间到了，我先去看看色谱的峰走完没。”
　　小徐叹了口气:“去吧去吧。”闻轻闻言也要跟出去，小徐连忙拉住她:“你跟她好好说说，你们两个是同学，你的话她听的进去的，等会我把那男孩子的照片发给你，你给她看看。”
　　闻轻没有答应，只是说:“尽量吧。”说完就出去了。
　　小徐转头就对那二人说:“现在的女孩子眼高于顶，总想找好的，这个已经很不错了，还看不上，想找好的，也要配得上，你挑人家，人家还挑你呢，中专毕业，家里还有两个哥哥，别人听了，都要绕弯走，好不容易给她找了一个不嫌她的，还矫情上了。”
　　芳美道:“现在的姑娘都是这样，谁不想找好的，谁不想找帅的，他帅，你吃不住他，苦的还是她自己。”
　　…………
　　罗语坐在电脑面前，看到坐在她身侧一脸凝重的闻轻，噗嗤一声笑出来了:“我都还没生气，你这是咋啦？”用食指摸摸她的腮帮子:“妥妥一小媳妇模样。”
　　闻轻猛的一转头，直勾勾盯着罗语，气的腮帮子鼓鼓的:“这些人说话也太难听了。”
　　罗语只是笑:“还好啦，至少没当我面说出来，而且我只听我想听的。不想听的我不去听，旁人的话我更不在乎。”
　　闻轻道:“她们那还不是顾及到你这个班长的名头，要不然都要闹翻天了，你也是受得住，拿着和她们一样的工资，却要比她们多做那么多活。”
　　罗语笑道:“没办法，谁叫我在乎那四百块钱呢。”
　　闻轻道:“你也二十二岁了，我都快谈婚论嫁了，你怎么还是一条母胎单身狗呢？”
　　罗语道:“我……我就觉得还没到时候，我想再等等。”
　　闻轻道:“那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罗语撑着下巴，托着腮，一副思考模样，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形容词，最后嘴角微杨，似在幻想:“应该会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吧。如果一直没找到，那我会找个特别普通的那种，不需要感情，平平淡淡，只要我想走，随时能走的那种。又或者一辈子一个人……”
　　闻轻呸呸呸……几声:“胡说什么呢，你一定能找到那个很优秀的人。”
　　刚说完，只听连续的“嗡嗡……”声，色谱仪停止运行，背后的散热扇快速转动，以至于罗语的话被这“嗡嗡……”声给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