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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梦幻泡影 6+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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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饰壁灯暖黄色的光打在梁赴呈脸上,陷于阴影的一侧萦绕着雾气般模糊的柔和,明亮的另一侧失去修饰,冷淡的神色清晰映入眼帘。
姚和昱身体的热度开始流失。
“和昱,抱歉。”他听见梁赴呈说。
“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个?”姚和昱勉强笑着。
“我只把你当朋友。”
“可是……可是你刚刚、没有拒绝我,你还牵着我的手,对我家里人说,会好好照顾我。”
梁赴呈倏地笑了一下,“我不拒绝的原因,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姚和昱的脸庞猛然涨红,嘴唇却泛白,紧抿着说不出一个字。
他感觉自己像在审讯室里丑态毕露的罪犯,面对明察秋毫的刑警,无论如何粉饰开脱,都改变不了结果。
梁赴呈的语调不疾不徐,“你对外可以说我们在谈恋爱,然后找个适当的时间和平分手。”
姚和昱不死心地争取,“试一试也不行吗?我们、我们相伴这么多年,反正你现在也没有喜欢的人,看一看我,不行吗?”
“我暂时不想谈论感情。”
“我可以等你,阿呈,无论多久。”
“这是你的自由,但我建议你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你的意思是。”姚和昱眼睛通红,自虐般哽咽着说出那个不言而喻的答案,“你现在不喜欢我,以后也不会喜欢,对吗?”
梁赴呈默然不语。
姚和昱抬手触摸后颈,不依不饶地猜测缘由,寻求一丝一毫的可能性:“是因为我的腺体残缺吗?是因为我们匹配度太低吗?还是说……你其实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梁赴呈皱眉:“信息素不能决定一切,你自己之前也说过,为什么又开始在意这些?”
“那你又为什么不愿意看我?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为什么宁愿去找一个素不相识的beta,也不肯看我一眼?”
室内回荡着姚和昱急促的喘气声,梁赴呈的眼神像雪一样,一层一层积聚,“谁告诉你的?”
姚和昱有些后悔,还有意识到自己无礼越界的羞耻,可他的理智随着那些泡沫般的幸福消散了,反正不该说的话已经说出口,索性彻底问个分明。
“你觉得我什么都不懂吗?那天……我在电话里都听到了。”
“然后呢?你调查我?”
听到他没有否认,姚和昱更是心如刀绞,“我没有!是阿先告诉我的,他说那个beta算计你,爬上了你的床,你不是最讨厌被别人算计吗,还留着他做什么?你喜欢他?”
梁赴呈冷声道:“我说过了,这是我的私事。”
姚和昱最不想听到这句话,情绪愈发激动,“可是我喜欢你!我不甘心!我嫉妒那个beta凭什么可以得到你的破例青睐。阿呈,你……”
“姚和昱。”梁赴呈打断他,冰冷的神情显露着不耐,“如果你所谓的喜欢,是完全建立在自己的私欲之上,擅自将一个具备独立意志的人据为己有,妄图掌控对方的一切,那你注定什么都得不到,你自以为是的一颗真心,也不过如此。”
室内阒然无声,姚和昱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梁赴呈移开视线,收敛满身戾气,“你早点回去休息,保重身体。”
姚和昱翻来覆去想了整夜,一遍遍反刍这场不欢而散的交谈,始终无法接受梁赴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对他说话,那双冷冽的眼睛,含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审视和戒备。
而如今一如往常的梁赴呈,让他倍感气恼的同时,又有几分劫后余生的侥幸,事情并未走到不可挽回的境地。
他盯着梁赴呈搅动小米粥的手,再次回想起昨晚紧密相牵的悸动,视线沿着手臂游移,落到领口,衬衫洁白的布料边缘点缀着一枚颜色鲜红的吻痕,宛如雪地里含苞待放的红梅。
梁赴呈舀起一勺粥,正要喂到他嘴边,却见姚和昱脸色骤变,猛地抬手挥开。
瓷勺砸到地面发出一声脆响,碎片四散。
“出去。”姚和昱冷冷道。
“为什么发脾气?”梁赴呈擦去洒在手上的小米粥,重新拿一只勺子。
“不想看见你。”
“那我叫文奚进来,你多少吃点东西,不然吃了药胃不舒服。什么时候愿意见我,随时通知我,我会来的。”
梁赴呈刚走出去,敲门声紧随其后,从前在国外就一直长伴姚和昱身侧,照顾他饮食起居的文奚隔着门板问,“姚先生,我能进来吗?”
姚和昱咬着下唇默然流泪,瘦削的身躯不停颤抖,好一会儿,才深呼吸竭力平复情绪,抹去泪水,按下床边的呼叫铃。
文奚立即推门而入,见到姚和昱明显哭过的憔悴面貌,顿时紧张起来,“姚先生,您不舒服吗?我去叫医生。”
“不用。”姚和昱摇摇头,嗓子嘶哑,“不小心摔了一只勺子,你清理一下。”
“是。”
姚和昱囫囵吃了几口餐食,食不知味,服药时却尝到了苦。
他捧着水杯,注视窗外渐渐明亮的天光,肺腑一片寒凉,“文奚,我开始想念青藤山庄的日子了。”
文奚收拾完餐盒,喷消毒水擦拭桌面,放上姚和昱喜欢的杂志,语气有几分不解,“可那时候您的身体状况很不好。“
偌大的青藤山庄绿植环绕,屋宇错落,配备专业的医疗团队和数十名佣人,各类设施应有尽有,但姚和昱的日常活动范围只有卧室、医疗区和楼下的小花园。
梁赴呈住在他隔壁的房间,每天清早出门上学,如果姚和昱睡醒了,梁赴呈会专程到他的卧室,说“我去学校了”,若是姚和昱没醒,就在手机上留言。
梁赴呈下午四点多回来,陪姚和昱在小花园里散步,讲述这一天发生的事,晚饭后又陪他补习功课。
偶尔学校里有活动需要晚归,梁赴呈也会打电话给他,以免他的等待落空。
梁赴呈平静淡然的脸孔下,弥漫着暖春烟雨般的温柔,同他的信息素味道一样,需要凑近了细细品味,才能闻到丝丝缕缕的香气。
梁赴呈待旁人疏冷,却对他无微不至,拥有超乎寻常的耐心,病痛难忍之时,梁赴呈会牵紧他的手,将他搂入怀中安抚。
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柔,让姚和昱以为自己是最特别的一个,幻想他们会顺其自然的更进一步,相守终生。
可幻想终究是幻想,梁赴呈并不喜欢他,那些让他屡屡误会的信号,本身的含义极为纯粹,却经由他的臆想和曲解,变成一把愈燃愈烈的火。
壶里的水日渐沸腾,蒸汽顶开壶盖,滚水溢出,却浇熄了火焰。
这冒着白烟的酸楚和郁闷,姚和昱不知能向谁倾诉,家人朋友都亲眼见过他幸福得意的样子,短短一夜化为泡影,自尊心不容许他揭去这层虚假的光彩,因此每当旁人问起缘由,他唯有沉默以对。
知道姚和昱住院的人不多,梁赴呈果真没有再来,谈茂先和蒋琰来过一次,梁淮屿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频繁传递探望的请求,姚和昱一律回绝,礼品也命人随意处置。
原以为这样就能落得清净,怎料梁淮屿阴魂不散,讯息接连不断。
姚和昱正欲将其拉黑删除,梁淮屿却仿佛长了天眼似的,成堆的关切慰问中冷不丁跳出一条姚和昱在意的内容。
[和昱,我查到了梁赴呈养的那个beta]
姚和昱死死地盯着这条消息,对面却迟迟没有下文,他明白梁淮屿是在吊人胃口,等待他回复一言半语。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足足五分钟过去,姚和昱才活动僵硬的手指,[肆意侵犯别人的隐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卑鄙无耻]
梁淮屿不以为然,甚至有恃无恐,[你不想知道吗?]
[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这个人你也认识]
[我手底下有一支专业的医疗团队,这些年一直专注于研究腺体损伤修复,成效显著,你要不过来看一看?]
[你举办庆功宴的那天晚上,他带人去了金香山]
姚和昱的脑海深处倏然“轰”地一声炸响,即使没看到切实的证据,心里却下意识有了决断。
金香山,为何偏偏是金香山。
他之前借口邀约梁赴呈去金香山看星星,却在电话里听见对方正在和别人上床,那天晚上表白成功之后,他也计划和梁赴呈前往金香山过夜。
他始终未能如愿的约会,梁赴呈已经和另外一个人做过了。
姚和昱心口钝痛,手指颤抖着点开梁淮屿发过来的视频。
第一段视频显示梁赴呈从宴会现场出来,乘上一辆黑色的帕拉梅拉,替他开车门的司机身材高大,姚和昱之前见过几次,名叫吕一。
第二段视频里,帕拉梅拉停在慈馨大学南门附近的路边,吕一走下车,在围墙边的蓝雪花丛下站定。
等待的时间漫长,但姚和昱失去了拉动进度条的意识,紧盯着校门口出来的每一个人,以及吕一的动作。
不知过去多久,姚和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难得短暂地回过神,心想棠意哥真的很忙,这么晚才从学校离开。
暗处的吕一正在此刻有了行动,他迈步上前,将李棠意引至停车的地方,拉开车门。
视频结束,姚和昱呆呆地盯着定格画面,忘记了呼吸。
手机屏幕变暗、熄灭,透明的泪珠砸落,一颗、两颗,串连成线。
“下雨了。”
李棠意转头看向落地窗,玻璃上的雨水像流星一样滑落。
梁赴呈看一眼时间,保存文件关闭电脑,“睡觉。”
话音刚落,李棠意就被拦腰抱了起来,他自然地搂住梁赴呈的脖子,“我想再看一会儿。”
“半天都不翻页,再看也是浪费时间。”
“我要看雨。而且我在思考,久不翻页很正常。”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像流星雨。”
“有眼无珠。”梁赴呈将室内灯光调成偏暗的暖光,流过玻璃的雨滴在视觉上更加璀璨,“五分钟。”
李棠目不转睛,“嗯。”
梁赴呈看着他。李棠意前天刚理了头发,估计是贪便宜,找的理发师技术很差,牛啃似的剪得参差不齐。
满身仙气因这滑稽的发型大打折扣,梁赴呈看不下去,找人重新理了一遍,露出额头和耳朵,干净清爽。
李棠意似乎不太习惯,时不时摸一摸耳朵,眼帘微垂,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梁赴呈忍不住问他是不是耳朵长了虫子,李棠意反应慢半拍,不带什么情绪地回答:“碎发没擦干净。”
梁赴呈便把人抓进怀里,细致地摸了一遍又一遍,一根毛都没见着。
李棠意的两只耳朵被他摸得红润,脸颊和脖颈也染上淡淡的粉色。
梁赴呈摸得手痒,看得心痒,“还真有虫,咬了我一口。”
李棠意捉住他的手指仔细端详,“没事,你角质层比较厚。”
“……拐着弯骂我呢?”
“我从来不骂人。”
“还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