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秋雨霏霏 6+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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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意哥，今天中午有空见一面吗？我有话想和你说。]
姚和昱的这条消息发送于凌晨三点，李棠意早上醒来看见，睡眼惺忪地回复“好”，倦意浓厚的脑袋艰难转动，思索对方的动机。
几分钟后，他成功把自己想睡着了，昨晚被梁赴呈抓着做了好久的剧烈运动，后来做梦梦到自己遭人追杀，骑着马狂奔逃命，逃得筋疲力尽，被一支毒箭射中后颈，当场一命呜呼。
李棠意的灵魂飘进阴曹地府，去奈何桥边喝孟婆汤，宽肩窄腰的“孟婆”不肯放人，一直给他灌汤，还摸他的肚子，说必须喝到肚皮鼓起来，否则今生的记忆忘不干净，来世必将厄运缠身，命途多舛。
梁赴呈半夜三更被枕边人不安分的动作弄醒，见睡梦中的李棠意眉头紧皱面露难色，伸手探了探额温，没有异常发热，猜测是做噩梦。
梁赴呈抱着李棠意，一下一下轻拍他的背，怀里的人渐渐平静下来，无意识地蹭一蹭他的肩窝，含糊念了句什么。
梁赴呈又将他抱紧了些。
梁赴呈六点就起床，去书房开远洋视频会议，又处理了部分文件。
房子里很安静，平时同样习惯早起的李棠意竟然还在睡。
外面飘着小雨，梁赴呈打开一点窗户，让淅沥的雨声透进来，而后坐在床沿，伸手摸李棠意的耳朵，又捏两把脸颊肉，虎口托住下巴尖，轻轻晃了晃脑袋。
李棠意眼皮微动，睁开一条缝。
“你要迟到了。”梁赴呈的语气听起来像勾魂的阴差，提醒他该上路了。
李棠意感觉有丝丝凉风往脖子里钻，不由得捂紧被子，“几点？”
“八点二十。”
八点半开始第一堂课，李棠意登时清醒，鸟儿似的从巢穴里扑腾出来，花三分钟洗漱穿衣，去书房收拾电脑和资料，又在客厅里找自己的背包。
梁赴呈坐在餐桌旁，正不慌不忙地打开食盒，“过来吃早餐。”
“来不及了。”李棠意眼尖，瞧见背包在梁赴呈边上。
梁赴呈当着他的面把背包拎到另一边，“来得及。”
李棠意后知后觉，拿出手机一看——七点二十五。
他的肩膀松懈下来，“你过的东九区时间？”
“东A区。”
李棠意端了杂粮粥和牛奶，选择在离梁赴呈远一点的位置落座。
梁赴呈将牛排切分成小块，姿态优雅，“我妹妹养了一只狗，经常从桌上偷食物，叼到别的地方去吃。”
念在他叫自己起床和早餐的份上，李棠意不同他一般计较，装作听不懂，“可能平时没吃饱。”
“说起来，那狗的名字叫糖霜，你叫棠意，难不成你们是失散多年的兄妹？”
“人畜不分，你今年多大？”
“二十，还满意么？”
“……”
“过来，给你看照片。”
又不是没看过，李棠意不感兴趣，“暴露癖。”
“看个狗而已，怎么就成暴露癖了？”梁赴呈挑眉，眸光流转，“你思想真龌龊。”
“……”
李棠意只想安静地吃早餐，起身坐到他隔壁的位置，快速喝完粥和牛奶，搭着他的肩膀取走自己的背包。
梁赴呈正要开口，李棠意低头给他一个吻。
他难得愣了几秒，飞快装好东西的李棠意又折回餐桌，伸手去拿碟子里的虾仁火腿恰巴塔，“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入户门开合的动静先后响起，梁赴呈看着空碟子，那是他的早餐之一，虽然也有李棠意的份，但现在全被拿走了。
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梁赴呈点开查看，是方才抢夺恰巴塔的土匪，[不太好吃，建议加一点蜂蜜黄油。]
梁赴呈：[牛嚼牡丹]
李棠意上午满课，下课后去赴姚和昱的约，地点依旧是上次见面的餐厅，姚和昱派人来接他。
阴雨连绵，行道树落了满地的黄叶，风里多出几丝刺骨的寒意。
李棠意踏进包厢，对上姚和昱直勾勾的视线，脚步微顿。
姚和昱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嘴唇泛白，周身萦绕着一股病气。他远不如之前热络，见李棠意进来也坐着没动，只是笑了笑，晦暗目光将李棠意从头扫到脚，声音轻飘飘的，“棠意哥，你来了。”
“和昱。”李棠意在他身边落座，关切道：“你身体不舒服吗？”
菜品在李棠意过来的路上已经上齐，姚和昱挥退斟茶的侍者，“前几天病了一场，没有大碍。”
他捏着勺子搅动汤盅，“你最近怎么样，科研顺利吗？”
早餐吃太饱，李棠意此时不怎么饿，慢条斯理地喝汤暖身，“还算顺利。”
空气安静片刻，姚和昱盯着李棠意的衣领，后颈处露出了一线异于皮肤颜色的白，不知是药膏还是阻隔贴的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语气平和，“棠意哥，我有件事很好奇，如果冒犯到你，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李棠意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什么事？”
“你是单身吗？”
“是。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姚和昱微不可查地缓了口气，但胸腔的闷痛分毫不减，“上次你谈起表白方式的时候，神情很是温柔幸福，我当时只顾着自己的心事，之后才回过味来，这应该是你的亲身经历，我难免好奇。”
李棠意执起筷子夹菜，顺势移开视线，面色淡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呢？有什么进展吗？”
姚和昱说：“我已经和他表白了。”
香煎带子从筷头掉落，李棠意又若无其事地夹起来，转头看向他，“是吗？什么时候？”
“上周六的庆功宴，可惜你不在场。”姚和昱加重语气，仿佛在宣读一份不容更改的证词，“他接受了我，牵着我的手，对我的家人保证，以后会好好照顾我，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李棠意捏紧筷子，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棠意哥。”姚和昱提起嘴角，露出一个欲哭无泪的笑，“那天晚上，金香山的星星漂亮吗？”
李棠意的心脏重重一跳，像走在楼梯上突然踩空，“和昱，我……”
“你既然和他在一起，为什么还要假惺惺地帮我出谋划策，鼓励我踏出这一步，是存心看我的笑话吗？你们睡觉的时候，会讨论我一厢情愿，取笑我痴心妄想吗？”
“我和他不是恋爱关系。”
“我知道，是你故意爬他的床，你要多少钱？多少我都可以给你，只求你不要再纠缠他。”
“抱歉，和昱。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姚和昱笑了，“你的意思是，他喜欢你，不肯放手吗？还是你们两情相悦？那我算什么，李棠意，我对你倾诉心事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我自作多情？得意洋洋地等着看我失魂落魄的样子，你现在看见了，还满意吗？”
“我没有。”李棠意徒劳地否认，“和昱，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如愿。”
姚和昱明显一个字都不信，“我没想到，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那么信任你，天真地以为我们是朋友，甚至是知己，原来都是假的。”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却没有落泪，苍白的皮肤因愤怒浮起颜色，呼吸异常加快，手指变得僵硬，老树根似的扭曲起来。
“和昱？你怎么了？”李棠意察觉不对，连忙伸出手，“和昱！”
姚和昱的表情已经失去控制，本能拒绝他的触碰，用力甩手打翻了汤盅。
李棠意的腕骨被砸得生疼，大半盅热汤洒在手背上，但他无暇顾及，一把抱住昏过去的姚和昱。
姚和昱被紧急送往距离最近的慈馨大学附属医院，急诊科医生提前接到了私人医疗团队的电话，按照对方的嘱咐展开急救。
姚家人陆续赶来，因姚和昱还在抢救室，他们便围着李棠意询问情况，你一言我一语，刨根究底地挖掘诱因，相似的面容神色各异，言辞凌厉，似乎已经认定是李棠意的责任。
李棠意描述了一遍又一遍，嗓子干哑，他从这些人的反应中判断出他们都不知晓实情，因此一旦涉及核心的谈话内容，只能苍白无力地说一句，“实在抱歉，事情虽然与我有关，但这毕竟是他的个人隐私，我不方便细说。”
有一名急性子的年轻男人直言怀疑他是不是仗着此前的恩情，对姚和昱提出了过分的要求。
李棠意迎上对方的目光，“是他主动约我见面。”
年轻男人撇开视线，气氛一时冷凝。
姚清漪正欲打圆场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率先冲散沉默。
来人是裴相寅，他形色匆匆，一眼注意到单独立于众人对面的李棠意，焦急的脸庞浮现些许疑惑，“李棠意，你怎么在这儿？”
“老师。”李棠意又讲述一遍。
裴相寅紧锁着眉头听完，拍拍他的肩膀，掷地有声道：“和昱这些日子身体一直不舒服，前天才出院，我们一再嘱咐他静心休养，切忌情绪波动过大，你不清楚具体情况，用不着自责，和昱愿意对你的倾诉心事，说明他信任你，把你当做知心好友，我也相信你的为人。”
方才出言不逊的年轻男人又冷语道，“亲生儿子现在生死未卜，你倒是宽宏大量，先为罪魁祸首开脱。”
裴相寅反唇相讥，“姚龙涛，说话要讲究证据，信口雌黄只会显得你头大无脑又缺乏教养，你亲眼看见是李棠意的过错吗？”
“我是没有亲眼看见，但一问起他们具体谈了什么，他就借这是和昱的隐私来搪塞，究竟是守口如瓶，还是心虚遮掩，谁又说得清楚？”
“我也有点好奇。”李棠意嘴角微勾，“这位先生一直紧咬着谈话内容不放，究竟是真心关心和昱，想查明真相，还是借机探听他人隐私，以充茶余饭后的谈资？”
姚龙涛挺直腰背，提高音量，“我当然是为和昱着想，倒是你，从头到尾含糊其辞，故意避重就轻，很难让人不怀疑。”
“既然如此，我们就等和昱醒过来，请他说明原委，届时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毫无怨言。”
“等和昱醒来再刺激他一次吗？呵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就是看准了和昱心地善良，重情重义，不会跟你撕破脸，你好借此蒙混过关。”
李棠意面带微笑，“那您现在如此咄咄逼人，蛮横无理，无非是料定我势单力薄，一个无依无靠的beta，即便遭人随意欺辱，也只能忍气吞声。”
姚龙涛眼睛一瞪，嗓门更加响亮，“你……”
“住口。”姚清漪冷冷低斥，“还嫌自己不够丢人吗？”
姚龙涛表情愤懑，还想再反驳几句，但畏于姚清漪森寒的眼眸，只能不情不愿地噤声，活像被钳住嘴巴的鸭子。
“李先生，抱歉。”姚清漪转向李棠意，神色平静无波，“小孩年轻不懂事，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比起道歉，这番话听起来更像是在提醒李棠意见好就收。
李棠意颔首，“我不跟小孩计较。”
姚龙涛闻言又要发作，恰好走廊那头传来动静，众人齐齐转头望去。
李棠意看见梁赴呈，一身简约的休闲装，头发没有做造型，浑身洋溢着浓烈的青春气息。
李棠意心跳加速，恍惚中忍不住上前一步，亲昵的称呼含在唇齿间呼之欲出。
梁赴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李棠意像被点击似的清醒过来，眼帘垂落，僵硬地撤回脚步。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秋雨霏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