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旧》竹辞雪

8、初露真心

　　“只有你?”赵曦冷笑道，意思不言而喻。

　　凌楚河目光遥遥望着远处的青山，微笑道：“至少现在王爷不会动我。毕竟王爷是无召入京，动了我反而会暴露王爷此行的目的。”

　　赵曦不置可否，他本就未刻意掩藏，自然不惧被发现。可就如凌楚河所言，他现在不过是龙困浅滩，虽不喜凌楚河但他也确实动不得他。

　　“茶要凉了，王爷不尝尝?”凌楚河提袖往小炉中又添了些炭，果木的清香便盈盈在他们身边飘荡。

　　赵曦皱了眉，端起茶杯微抿。果真是好茶，凌楚河茶艺不俗。

　　“凌御史此来找本王非皇兄的意思吧。”依晟宣帝那种性子，怎么可能会光明正大来找人见他，若是真如此离撕破脸也差不远了。

　　凌楚河不亢不卑应道：“臣此来见王爷确实不是陛下的意思，而是私事。”

　　“哦?倒不想凌御史何时与本王有了这等交情。”赵曦玩味一笑，气势逼人。

　　凌楚河神情不改，只是眼神突然变的温柔了下来，缓缓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赵曦笑意收敛，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因为凌楚河说的名字是“宋微岚”。一个本该在十年前死去的孤魂野鬼，却也是赵曦的亲外甥。

　　莫非他知道了什么?赵曦心中俨然动了杀机 ，他已是欠了宋家良多，若是再护不住宋微岚，他如何对的起黄泉下的胞妹。

　　昔年宋家遭受巨变，他有心无力，只能看着胞妹惨死，若不是因他的缘故，宋家本不会有此一劫，他的妹妹本该好好活着享一世尊荣，而他的外甥曾经是燕京最耀眼的少年郎啊。

　　可现在呢？赵曦想到昨日见到的人，岁月折了他的傲骨，夺了他的笑颜。留下了浑身的伤疤。他依旧是那个耀眼的少年郎，可是他的意气风发早已消弭了。

　　赵曦几乎认不出他了，少年时期的宋微岚与如今相比差别太大了。曾经那个没规没矩，胆大肆意不受拘束的人如今已然冷了曾经的热心肠。赵曦想若是他妹妹看见如今的宋微岚该多难过啊，她得多心疼他啊。

　　“王爷不必紧张，这世上我最不愿伤的人便是他。”喜欢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去伤他呢？

　　赵曦冷冷道：“我记得凌御史年少时和微岚的关系并不怎么好。”他到现在都记得这俩人那时候一见面就互掐，可是闹出了不少笑话。

　　凌楚河自小便是燕京世家公子中的楷模，从来都是端正有礼，风骨凛然的人物。而宋微岚呢，自幼于先帝膝下长大，备受先帝宠爱被养成了个无法无天的性子。人又傲又狂，做事洒脱随心，他与凌楚河的性情可谓南辕北辙，两人互相看不顺眼对方是情理之中。

　　凌楚河饮下一口茶后，对赵曦笑了笑。这笑非是刚才的伪装而是多了他的少许真心，于是便连他的面容也不再霜雪凌然，变的柔软了起来。

　　赵曦一怔，怀疑自己看错了，凌楚河是出了名的笑面虎，怎会对他人露出这般样子呢。而后他便听见凌楚河轻轻说“昔年我欠他一壶酒，如今我便要来还他。”

　　这声音珍而重之，其中所含的情意赵曦绝不会不明白。赵曦有些失神，“你……”他想想还是作罢，把满腹疑惑咽下，谁知道这不是一场做戏呢？

　　“你想如何?”赵曦故作淡定道。

　　凌楚河道：“他今可安好?”

　　赵曦冷然道：“凌御史神通广大，怎会不知?”

　　凌楚河垂下眼眸，“亲人眼中与旁人眼中终是有所不同的。”他这些年来只知他在槿观城，别的消息却是再没有了，要不是前些日子来宋微岚动作太大，他也不会知他现在来了燕京。

　　赵曦沉默半响，才硬邦邦道，“性情大改，一身伤痛。”

　　其实有些事情心中早已有了猜想，但等旁人证实时却还是心痛如绞。凌楚河想他落得这一身伤痛怕是也有凌家背后推波助澜。

　　他是凌家人，合该他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