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旧》竹辞雪

7、月夜

　　萧衡舒提着酒壶从酒楼出来时已近戌时，他白日里与父亲吵了一架，心里不痛快，便到这西江月饮酒。

　　小二一脸难色的扶着他出来，“萧大人，真不能再喝了。”

　　萧衡舒让他别管，一人拿着酒壶走远了。小二见他尚还清明心想反正他已出了西江月，就算出了事也怪不到他头上，他可是劝过的，而且掌柜的已派人去尚书府了，应该过会儿就找来了。他想着便折回了酒楼，毕竟还有几个酒鬼要处理呢。

　　夜风清凉吹散了些许酒气，远处灯火逐渐清晰，萧衡舒一顿脚便拐了弯进了一幽长小巷。

　　林宥偲刚送走某尊大神，回家途中却被什么绵软东西绊的踉跄了一下。

　　他将灯笼照去，是新任的礼部侍郎萧衡舒。礼部的人向来最守规矩，也不知怎的出了萧衡舒这异类，这人都快被酒给腌入味了，瞧瞧这一身酒气。

　　他好心的推了萧衡舒一把，试图叫醒他，但这酒鬼只是哼唧着，林宥偲凑近去听，萧衡舒竟是面色痛苦的在喊娘亲。他一把抱住了林宥偲的腰，把脸埋在了林宥偲怀中，“娘，我不明白。”

　　林宥偲被他这一抱险些没提脚踹他，幸好他还顾念着眼前这位的身份，打掉了萧衡舒的手。

　　萧衡舒委屈的看着他，林宥偲生怕他再出口喊娘，忙道：“我带你回家，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回家跟你讲。”

　　萧衡舒摇头：“你带我走吧，娘在哪里哪里便是家。”

　　林宥偲随口哄道：“行行行，那你可要跟紧我。”

　　萧衡舒小声道：“我想拉娘的手。”

　　林宥偲乐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天天冷着一张脸的同僚私底下竟有这一面。

　　萧衡舒见他迟迟不答，手就试探的攥住他衣袖到最后便握住了林宥偲的手。林宥偲懒得和他计较，只想快点回家。偏这酒鬼步伐踉跄绵软，到最后他忍无可忍背起萧衡舒就跑。

　　萧衡舒把他的脸贴在林宥偲背上，只当是做了场美梦。

　　明月高悬，便连这幽深小巷也展现了轮廓，他酒劲上来了，嘴一直没闲着。也不喊林宥偲娘了，就一个劲骂朝堂上的贪官污吏，林宥偲听的啧啧称奇，看来对这乌烟瘴气的朝堂不满之人大有人在嘛。

　　他正八卦听着几位重臣黑料，冷不丁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他没忍住，道：“谁?”

　　萧衡舒咕哝着：“林宥偲，神棍。”

　　林宥偲郁闷了，心想自己也没惹他吧，怎么就成神棍了。他正竖起耳朵再听，肩膀一沉，萧衡舒竟是睡着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腾出只手扯了下萧衡舒的脸才心满意足的继续赶路。他并没有带萧衡舒回家而是拐弯去了一客栈，客栈是萧家私下的产业，自然是识得萧衡舒的。在他们接手萧衡舒后，林宥偲便转身离去了。

　　这折腾的，他可要回去好好补觉。

　　*

　　京都城外十里亭，一人一马正在静静等候。

　　赵曦退下已拔出刀半寸的护卫，对着亭中静坐的人朗声笑道：“凌大人倒是好闲情，竟一人在此品茗，莫不是在等候本王?哦，看来是了。敢问凌大人这是何茶?本王对茶可是要求甚高，若是等会儿不喝凌大人可别说是本王不给你面子。”

　　凌楚河起身行礼，回道：“岂敢。”

　　赵曦让人退至亭外，坐到了凌楚河对面。凌楚河早已醒过茶，此时正是茶味最好的时刻。他起身为赵曦添上，奉到赵曦面前。

　　茶杯尚是滚烫，但赵曦迟迟没接，冷眼旁观。凌楚河面不改色依旧恭敬奉着。赵曦自讨了没趣，接过茶就直接放着，也未品尝。